《穿书之总是当炮灰》橘小木

19、孟焱之 那眉眼的轮

　　“少城主，城主唤你到正厅。”
　　严钰宸换了身衣裳，跟着传话的下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正厅。
　　门敞着，他一眼便看见原主的父亲林尧舟坐在主位上，母亲叶芷澜坐在一旁，两人方才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叶芷澜便收了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厅内没有下人在场，想来要说的事情不便外传。
　　“儿子给阿爹、娘亲请安。”严钰宸学着原主记忆里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林尧舟招手让他到跟前，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泡了药浴，受损的经脉已好了大半。”严钰宸如实道。
　　林尧舟“嗯”了一声，语气不太好：“若不是咱们家还有些家底，换作普通人家的孩子，你这修真之路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严钰宸垂着眼，没有说话。
　　“吃一堑长一智。”林尧舟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也该长点记性了。”
　　“爹说得是。”严钰宸老老实实地认错，将原主的黑锅背上身，“修炼来路不明的功法，是儿子鲁莽，也是儿子没有防人之心。”
　　见他低头认错，不像往常那般任性，林尧舟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伸手将桌上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推向严钰宸：“这是紫玉果。你拿去服下，免得身上还落下什么暗伤。”
　　严钰宸看着那只木匣，心里微微一动。紫玉果，上一世霍白言费了几年心血才种出来的东西，在这城主府里，似乎只是寻常可以获得的灵果。
　　他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阿爹。
　　林尧舟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想去玦云宗。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我们自会替你谋划，不必着急。”
　　他顿了顿，看了严钰宸一眼，又道：“之前是我跟你阿娘想岔了。你既然不想留在仓澜城，想去外面闯荡，我们不该拦着，免得你生出执念，反倒于修炼无益。”
　　严钰宸没有接话。
　　他翻看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这话的来由。
　　少城主，光听这名号便知道，是准备继承城主之位的。原主修炼资质不高，修真一道又凶险重重，父母其实早就对他有了安排，留在仓澜城，安安稳稳地做个继承人，不必去外面冒那些风险。
　　原主原本也没什么异议。
　　可前段日子，他无意间听到林尧舟与叶芷澜的谈话，知道这片大陆上有个修真宗门叫玦云宗。那是比城主府更大的天地，更远的去处。
　　他动了心，向父亲提出想去宗门修行，却被一口回绝。
　　在原主几番软磨硬泡之下，林尧舟终于失了耐心，厉声斥他不知天高地厚，说像他这般资质的人，放到外面多如牛毛，连宗门的外门都未必进得去。
　　原主羞愤交加，却无从辩驳，这也是他后来隐瞒父母、偷偷修炼那本假功法的原因之一。
　　林尧舟这次松口，多半也是被原主这番折腾吓着了。与其让他继续胡来，闹出更大的乱子，倒不如顺了他的意。说到底，不过是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
　　“焱之，你进来。”林尧舟提高声量，朝门外喊了一声。
　　厅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严钰宸抬眼看去，眸光一凝。
　　这张脸，很是眼熟。
　　那眉眼的轮廓、那抿着嘴唇的弧度，都似曾相识。
　　林尧舟刚刚唤他什么来着？焱之？焱之……焱？
　　严钰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阿焱。
　　那个白白净净、总板着一张小脸的小男孩浮现在他脑海里。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长大了许多，身量已经抽条，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但严钰宸越看越觉得这少年像极了放大版的阿焱。
　　“城主，城主夫人，少城主。”少年行了一礼，声音不带什么情绪。礼毕便退到一旁，不声不响，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刃，叫人不自觉想离远些。
　　他的五官生得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眉尾压得很低，像是一直蹙着。睫羽浓密，垂下来时把那双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整张脸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阴沉沉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疏离。
　　“洛昭。”林尧舟的声音把严钰宸从怔愣中拉了回来，“他叫孟焱之。从今往后就跟着你了。你们年纪相仿，到时候去玦云宗也好有个伴，彼此照应着。”
　　严钰宸转过头，看着那个沉默地站在一旁、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的少年，心里头翻涌着无数个疑问，他到底是不是阿焱？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长大了这么多？石崖村怎么样了？霍白言呢？他娘呢？
　　可现在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严钰宸只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点了点头：“好。”
　　“焱之，从今天起你就搬去洛昭的院子。”林尧舟吩咐道。
　　“是。”孟焱之应了一声，声音不冷不热。
　　林尧舟知道他的性子寡言，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孟焱之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他的背影清瘦笔直，步伐不疾不徐，自始至终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严钰宸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厅门外。
　　“焱之要比你大上两岁，平时有什么事要多听他的，不要由着性子胡来知道吗。”叶芷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却不失分寸。
　　显然，在原主父母眼中，这个儿子是有几分任性的。
　　严钰宸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个孟焱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之前没听你们说过这号人？”
　　原主的记忆里，对孟焱之这个人毫无印象。
　　林尧舟缓缓开口：“焱之是我几年前去玄凌城途中救下的。”
　　严钰宸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年我应邀前往玄凌城，行至一处山路时，听见下方有异动，是一条墨鳞蟒在攻击两个小孩。”林尧舟说起这事时神色淡淡，“等我出手解决了那头妖兽，其中一个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就是他。”
　　严钰宸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后来我带着他返回他们村子，好像叫石崖村。”林尧舟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那个村子遭了灾，死了不少人。他母亲重伤不治，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了我。”
　　“那个村子……”严钰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后来怎么样了？”
　　“死的死，散的散。”林尧舟摇了摇头，“那种偏远小村，经不起这样的灾祸。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没几个了。”
　　严钰宸没有再问。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明白霍白言在那种情况下，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而他这个在那场灾祸中“没了气息”的人，不知为何，灵魂却落进了这个叫林洛昭的少年身体里。
　　如今距离那场灾祸，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当年的阿焱，那个七岁的小豆丁，如今已经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年。而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十二岁，反倒比阿焱小了两岁。
　　严钰宸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向林尧舟和叶芷澜行了一礼：“阿爹，娘亲，我先回去了。”
　　“去吧。”林尧舟摆摆手，“别忘了把紫玉果吃了。”
　　严钰宸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正厅。
　　回廊很长，他走得不快，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霍白言教他引气入体时的样子，一会儿是老村长蹲在槐树下抽旱烟的模样，一会儿是阿焱他娘撑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脸色苍白如纸的画面。
　　还有阿焱。
　　那个七岁虽然总是板着一张小脸，但耳朵动不动就红的傲娇小刺猬，如今成了一个更加沉默寡言、拒人千里的阴郁少年。
　　严钰宸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
　　那条该死的墨鳞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