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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看戏 去查查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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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南街小巷渐渐热闹起来。人们三五成群,走向的方向却都相同,朝着巷子尽头而去。
春风馆门口的小二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摇了摇手边的铃铛。一听到铃铛的声音,所有小二都停下手头的动作,拿出一块银色的腰牌系在了腰上。
这便意味着春风馆的戏要开演了。
门口的小二换好牌子,打开了通往戏馆的大门。
不少客人早已熟悉这套规矩,在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小二一一检查银牌,放人进去。
周在野和十一混在人群之中,扮作富贵公子模样,递上银牌。小二正反看过一眼,确认无误后一躬身,“贵客请进。”
春风馆有内外两栋环形小楼,外楼做的是酒楼生意,内楼则是看戏的客人才能进入的。内外两栋楼之间进一门之隔,进入此门的一瞬间,视野一下子漆黑下来,只有地上豆粒大小的烛光绵延而去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沿着烛光往前走,穿过回廊,视野豁然开朗,便能看到三层楼打通的穹顶。穹顶之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灯笼,灯笼正下方,便是搭好的戏台。灯笼的光刚刚好够笼住戏台,一点也不多。余下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戏台前三尺远,摆着几桌看客的桌子,桌上放有茶水糕点。二楼三楼沿着墙壁修成半环形的包厢,大小共有十余间,包厢朝着戏台的一侧上半面开着窗户,窗扇向外支着,左右房间互看不见,隐蔽性极好。
周在野和十一订了一间上等包房,在二楼正中面对戏台的位置,台上的全貌都能尽收眼底。二人来的稍晚,其他包厢几乎都已经坐着客人,待二人在屋内坐定,小二适时拿来菜单,周在野扫了一眼,点了两道小菜和一壶雨前龙井,小二离去后,顺便关上了门。
十一推开拆箱戏台的那扇窗,往下瞧了两眼,见戏台前的桌椅前都坐满了一人,道:“世子,来这里看戏的人还真不少,门口站着的,大多都是京城各个达官贵人家里的下人面孔。”
周在野颔首,没有说话。
不多时,小二送来了茶点,周在野问他,“今日要演的是什么戏?”
小二边摆盘边笑着道:“两位贵客是第一次来吧。正巧,今日要演的也是一出新戏,根据京城最近卖的最好的话本子改的,内容那叫一个精彩。”
小二轻浮笑了笑,故意卖关子:“总之不会叫二位失望的,您就瞧好吧。”
周在野点点头,见小二就要走,他使了个眼神,十一马上借口内急,求着小二带路去茅房。
二人一走,屋里只剩下周在野一个人,他查探过糕点喝茶水,没什么问题,便倒了杯热茶,却没喝,只是放在手心取暖。
如今时节虽然已经快要开春了,但京城的夜还是有些寒。这内楼被遮得不见天日,更是有一股阴测测的冷意。
正想着,便停下方戏台上一生铜锣响,满场瞬间安静下来,戏开始了。
这里的戏跟别处不同,不是简单的京剧昆曲一流的唱戏,而是让角色在台上演绎动作,情形和对话,且对话更为直白,相比戏曲,更能让人看懂,沉浸其中。
周在野看了一会儿,大概猜出这是个官家美貌小姐遭遇困难,被冷面寡言的武将英雄救美的故事。正觉得乏味,十一回来了。
“世子,我借口从茅厕回来迷路,在二楼三楼?转了一圈,悄悄打探了每一个包厢,并没有找到金佛的踪迹。”
“都看仔细了?”
十一点头,“除了这些地方,便只有戏台后面了,可那地方怕是轻易不好靠近。”
周在野点点头,“先坐吧,把戏看完。”
十一坐下来,问:“演到哪里了?”
周在野睨他一眼,有些无语,但还是简单讲了一句:“官家小姐雨夜赶路,遇到山匪,被路过的武将救了。眼下二人一路回到京城,正依依惜别。”
“哦。”十一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时不时还吃口点心喝口茶,倒真像来看戏的。
看着看着,却觉得剧情不太对劲儿了。
那名武将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事风格,怎么都与自家主子一模一样呢。
十一悄悄觑了一眼自家主子,果然见对方抓着茶杯的手开始用力了。
待到演到小姐和武将抱在一起,亲吻起来时,在楼上俯视,能清晰看到女主行事的表情和动作,诱惑至极。还有亲吻的啧啧水声在戏馆内响起,引人遐想。
十一听见瓷片碎裂的声音。
转头一看,那茶杯已经四分五裂,茶水淌了周在野满手。
台下看客显然也被这一幕刺激到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些讨论窸窸窣窣的,还夹杂着一些男子猥琐的窃笑声。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反倒更显的气氛暧昧了起来。
十一如坐针毡,正想站起,却被周在野一把按下,冷着一张脸道:“坐着,不要打草惊蛇。”
他只好又乖乖坐了回去,不敢再往台上看一眼。
隔壁不知是谁家的公子,也认出台上那武将的身份,指着台上哈哈大笑道:“你们说,若是周在野知道他在话本里被写成这样,会是什么反应?”
“难说,万一这话本就是见过他私下乱来的人写的呢。”
“我觉得也是,若是没见过他,怎么能写的这么像他。见过他还写这些风月之事,只能说明,他私下就是这样儿。”
“说不准改日咱们去青楼,还能撞见他呢。”
……
周在野听着隔壁的嘲笑,把指节捏的嘎嘎作响,咬着牙吩咐,“把小二叫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的话本写得这么好。”
十一立刻起身,出去找小二要了一本话本。
“世子你看。”
周在野接过,只见那话本封面上大剌剌写着《冷傲世子与美娇娘》七个大字。他沉默片刻,不怒反笑,话本连翻都没翻开,直接交给十一。
“去查查这个写话本的青野先生究竟是谁。”
他倒要看看,自己身边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很大的林新霁刚写完一卷新的话本,正坐在院子里苦恼。
再过几日,就是姜姨娘的生辰了。她想要给娘亲送一份礼物,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好。
手帕?娘亲有很多条。
新衣服嘛,娘亲卧病在床,也穿不上。
至于胭脂水粉,更是一年多没见母亲用过了。
林尚安与孟氏感情甚笃,本来姜姨娘这个妾室的身份就只是为了搪塞外人收留母女二人的借口,二人并无夫妻之实。林姥爷也很少来青竹院,下人丫鬟都以为是姜姨娘久病,色衰爱弛,故而也没怀疑过。姜姨娘病中精神不济,又不用见人,也懒得打扮自己。
思来想去,林新霁还是决定为母亲挑选一只漂亮的发簪。
听娘亲讲从前的事的时候,不难知道她从前也是个容貌姣好且爱美的女子,只不过怀着林新霁进京一路上吃了太多苦,原先的首饰大多变卖用作盘缠了。后来在林家落脚,生产落下病根,就一直没怎么出过林府,也就没有再置办首饰什么的。
林新霁想,至少生辰这日,能亲自为娘亲梳一个好看的发型,带上漂亮的首饰,希望娘亲心情好一点,精神也会跟着好一些。
想好这些,她起身去翻自己的小金库,拿了五两碎银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又拿出五两,一起塞进荷包。
翌日,照例把话本送去百川书铺后卸了妆,她便如同一只蝶飞进了京城最繁华的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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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在野和十一看了一晚上戏出来,随便进了南街上一家早餐铺子。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粥,一碟点心和,两样小菜,简单吃了顿不早不晚的早饭。
周在野看了一晚自己被编排的戏,也没找到金佛的线索,一夜过去,估计金佛早已经被转移。他心口窝着一口气,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筷子。一手撑着脑袋,垂目向下望。
天光已经完全亮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多,摊贩已经摆好东西,开始叫卖。整条街道都渐渐吵闹起来。
他对街上买着什么没有兴趣,看来看去,视线落在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正与小摊贩讨价还价的粉衣少女身上。
“老板,再过两日是我娘亲的生辰,我想买这根簪子送她做礼物,您就给我便宜一点吧。”
她笑得乖巧,眉头微簇,撒娇一样央求着。
摊主面露为难,不忍心拒绝,可又觉得她给的价格实在太低。
“姑娘若诚心要,就再给你减一两银子。十二两银子我都不赚你的钱的,绝对不能再少了。”
林新霁摸出荷包打开,将里面所有银子倒出来摊在手上:“您看,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就十两银子吧。摊主您制首饰的手艺这么好,必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我买这簪子是为了送给母亲过生辰,今日你低价卖给我,我记得你这个人情,往后我或是朋友有人要买首饰,我都介绍她们过来,照顾您生意。”
摊主听见这话,笑了笑:“你这姑娘真会哄人,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罢了罢了……”
话音未落,另一在摊前驻足的女子问道:“这簪子多少银子?”
那女子衣饰虽然颜色朴素,可做工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精致。且她举止端庄淡雅,一看便身份不俗。
眼见都快讲下来的价格要被截胡,林新霁皱眉往身侧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长相,惊得瞪大眼睛眨了眨。
“太子——”
未说完,就见温晚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轻轻摇了摇头。
林新霁识相地咽下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