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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影 下一瞬,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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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见有人两个人争夺,立刻改了口风,对温晚荞道:“姑娘,只要十五两,这是我前日刚打出来的新样式,整个京城只此一份。”
温晚荞看了两眼,直接道:“给我包起来吧。”说着就要付钱。
林新霁着急起来:“太……姑娘,这簪子你能不能让给我?”
摊主见有人愿意原价买,自然不愿再卖给林新霁,急急收了温晚荞的钱,把簪子塞到她手中。又对林新霁道:“姑娘,这簪子我卖给她了。要不你再看看我这里别的首饰?”
见状,林新霁沮丧摇摇头。最看好的都已经被买走,其他的哪里看得上。
“不必了。”
她垂下脑袋,对温晚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欲走。
“等等。”温晚荞叫住她。
林新霁停下来,转过身等对方说话,
“你买这簪子是要送给你母亲作生辰礼?”
“嗯。”她点点头
随后,温晚荞温柔一笑,将簪子递来:“既如此,我让给你吧。”
林新霁抬眸,惊喜道:“真的么?”
“当然。”
“多谢。”她高兴地双手接过簪子,就要掏出银子,“我不能白拿,把银子给您……”
温晚荞按住她的动作,“不必了,就当我送你。也算是我对你娘的一点心意。”
“可是……”
“快回去吧,别叫你母亲久等。”
林新霁只好点了头,将钱袋和簪子收好,本想问温婉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转念一想二人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问这些有些越界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连说几声“多谢殿下”,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温晚荞身边的丫鬟瘪嘴:“明明是我们先买到的,何必让给她。再说若她银子足够,也不至于跟摊主讨价还价那么久。”
温晚荞却不在意:“那簪子对我们来说只是个不入眼的玩物,对她而言却意义非凡,倒不如成全她。”
“殿下您就是太心善了。”丫鬟跟在女子身后,絮絮叨叨:“所以太傅才叫奴婢一直跟着伺候您,就是怕您被人骗了。”
温晚荞笑了:“谁敢骗我啊,爹他就是想让你跟我做个伴而已。”她向前走去:“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挑一幅字画回去,我爹喜欢。”
“好。”
主仆二人走出不远,突然被一颗小石头绊住了脚。温晚荞低头一看,是一个圆润的鹅卵石,不像是会出现在大街上的东西。
她捡起石头看了看,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果然见到了周在野。
“在野,你都多大了,还扔小石头绊我。”
“不是扔,是我踢过来的。”
周在野信步走近,从她手中拿过石头:“太子妃怎么出宫了?”
“太医说我爹受了风寒,太子让我回家看看他老人家。你呢?怎么会在这儿。”
“随意逛逛。”周在野左右看了看,目光不露痕迹地在某个方向定了定,又若无其事移开。
温婉荞注意到了,却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依旧熟稔地问他,“这是要回家?”
“嗯。”
“反正顺路,不如一起走走吧。”
他们现在不是能随意见面的关系,温婉桥心里清楚,所以才趁着这次不经意的偶遇想与他多呆一会儿,回京以后,他们还没有说过几句话。
有些事,她要弄清楚才能放下。
周在野想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跟她想到了一处去,到底点了头。
二人走在前面,十一与丫鬟跟在二人身后。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温晚荞打破了平静:“你在边关这几年……怎么样?”
周在野双手背到身后,神色散漫,“回京以后有不下百人问我这个问题,你就不必跟他们一样客套了吧。”
他还是老样子,对这些繁琐的虚礼很是厌恶,温晚荞笑了笑,“好。”
她也放轻松了些,“其实当年得知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那年秋猎要不是为了救我,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你也就不必负气出走了。”
周在野脚下一顿,立在原地,淡声问:“你以为我是因为在意那些流言才走的?”
温晚荞也愣住了。
三年前,他跟太子和周在野还同在动工受太傅教导,算是同窗。那年宫里求咧,三个人也去凑热闹,不料她却因为骑术不佳坠吗昏迷,醒来之后才得知是阿野救了她。
那之后,有许多关于二人的流言蜚语穿出来,说得很是不堪,过了没多久,当她养好伤想要去找周在野的时候,却得知他已经离开京城去边关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堪传言的打扰才离开的,所以这些年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可如今他却这样说,难道……
周在野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在乎过那些,再说秋猎那日,严格来讲也不是我救了你。”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张开口时又改了主意,“真相如何,也许你该去问问太子殿下。”
太子?
那年秋猎,太子也被猛兽袭击瘦了重伤,养了几个月才好。这也是温晚荞醒来后才知道的。在她的记忆里,那天进入猎场后她并未见过太子,可为什么听周在野的意思,好像那日的事与太子有渊源?
温婉荞脑袋一片混乱,又问道:“那你为何会突然离开京城跑到边关去?难道不是因为永康侯夫人罚你跪祠堂,你与她置气?”
提起母亲,周在野抿紧了唇,摩挲着手中的鹅卵石,没轻易回答。
当年母亲的确罚他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却不是因为风言风语,而是因为想要阻止他离京去边关找父亲。
他一直想像父亲周淮一样,成为威震一方的将领,可母亲总说他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若只一味觉得打胜仗是件很风光畅快地事,便不具备去到战场的资格。为这事,母子二人没少争吵。
他从前是个轻易不肯低头的孩子,母亲罚他跪祠堂,他也是不肯安分认罚的。清晨趁着天擦亮,就翻墙跑到钟楼上去散心。
那天,他遇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说,人生要勇敢一点,决定要自己做,责任也要自己担,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他是因为这句话,才下定决心一个人去到边关的。
在边关,他才明白母亲那句话什么意思。战场上没有他想象的那种杀敌的快感,只有血流成河,白骨累累,早上还一起吃饭的兄弟,晚上就得亲手挖坑埋了。
但看着在城中安心生活的百姓,他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许久后,他沉沉出了一口气,敛去心底翻涌的思绪,轻声回答:
“不为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去的边关。”
温晚荞听了这话,一时失神。
所以,自始至终,都跟她没关系?
那些愧疚,和自以为的对不起,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她从来就没能影响过他的决定……
她自嘲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别过眼神,藏起眼底深处的失落,“时候不早了,我爹还在等我,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只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没能逃过周在野的眼睛。
望着她的背影,周在野想起从前与她和太子一同读书的时候。
温晚荞年纪长周在野两岁,时常照顾他,还会带桂花糕来给他吃。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没有兄弟姐妹,堂亲表亲也很少,所以打心底里把温晚荞当作温柔的大姐姐,不免与她有些亲近。
久而久之,便有人传言说二人有别样的情谊。
周在野从未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因为他对温晚荞从来就没有别的心思。他一直以为自己行事坦荡,便不必在乎别人说什么。
可温晚荞很在意那些流言,而且不仅仅是在意,还有些……希冀。
希望那些流言是真的。
周在野察觉到她那些少女的心思后,便有意识与她保持距离。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她本以为温婉桥已经嫁给太子,当年那些事应该早就过去了才对。
可方才看她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
周在野皱着眉,望着温婉桥离去的方向,迟迟未动……
下一瞬,林新霁出现了。
她吃着一块桂花糕,从左手边的铺子里走出,迎面朝着周在野而来。
几乎是她出现的第一瞬间,周在野就注意到了他。
在他的瞳孔之中,她的身影与温晚荞远去的背影相叠,裙摆荡出好看的弧度,像层层叠叠绽开的紫色花瓣一样轻盈。
她走的越来越近,弯月似的眉眼,身上桂花糕的味道,甚至耳垂微微晃动的耳坠,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官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温晚荞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而林新霁就站在他面前。
“世子,吃桂花糕吗?”
她乖巧的笑着,提起手中的小包裹,甜甜地问。
周在野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铃铛声。
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围并没有卖铃铛的人。
桂花糕的甜腻味道,把他的思绪又勾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清晨。
钟楼之上的雨声,晨风,仿佛都萦绕着他。叫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还停留在那天,还是那天重现在自己面前。
林新霁原本只是觉得在大街上遇见,他又看见了自己,不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这才主动叫他。这会儿不知道他在发什么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世子?”
随后就看他在回过神的同时,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多,多谢。”他接过桂花糕。
“那我就先回去了,世子慢慢逛。”完成任务,林新霁就要开溜。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身后多了条长长的尾巴——
周在野跟在她身后,十一跟在周在野身后,三个人就这么串成一条线。林新霁往左,二人也往左,林新霁往右,二人也跟着往右。
终于,林新霁受不了了,站定回头,疑惑的问:“世子为何跟着我?”
周在野无意识的跟着他,她这一停,差点撞上,他急急刹住脚步。
“顺路。”
……
林新霁看了看四周。她要回家,林府在京城西边,永康侯府在京城南边,怎么看也不是顺路的方向啊。
其实话一出口,周在野就觉出不对了,可已经说了,覆水难收,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新霁看他半天,不见他有什么奇怪反应,于是心想,也许他不是回家,是要去什么别的地方呢。索性也不计较,继续走自己的路。
周在野依旧跟着,她也不好就这么晾着人家,只能绞尽脑汁想点聊天的话题:
“世子从前来过南街么?”
“来过几次。”
“是为了什么来的?”
“记不清了。”
“哦……”
气氛再次凝固。
这样尴尬的氛围让林新霁感觉很煎熬,一边想着是不是该在说些什么,一边留意回家要走的路线,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好这次没过多久,周在野就开口了。
“怎么想到要来买簪子?”
林新霁低头看了眼荷包里漏出半截的发簪,解释说:“是要买给我娘的生辰礼物。”
话音刚落,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侧头看周在野,只见他对着簪子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那颗巨大的石松,心中警铃大作。
连忙道:“呃……我娘的生辰不准备大张旗鼓地过,一直都是我们母女关起门来自己庆祝一下,不喜欢张扬。”
言外之意:你可千万别再大张旗鼓地送一些礼物了。
看出她的意思,周在野故意认真到:“我既然知道了,也该送一份礼物才是。”
“啊?”
林新霁咬着下唇,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拒绝。
周在野看在眼里,不由失笑,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
突然袭近的松木气味让林新霁愣了愣。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礼物一定很适合。”
他背过手,下巴一扬,颇为自信。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