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搬家 柳 ...
柳明之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扇歪斜的、关不严的铁皮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十一月底特有的那种干冷,吹得他后脖颈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舌头都麻了,分不清嘴里是什么味。
陈厌安没有动。他还在墙角那个位置,眼睛上蒙着那条灰色毛巾,毛巾在脑后打的那个结歪了,陈厌安的呼吸是收着的,每一口都吸得小心翼翼,跟在偷东西一样。
天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脏床单的亮,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光带。
柳明之把烟掐了,站起来。他走到墙角,蹲下来,伸手把陈厌安眼睛上的毛巾解开了。毛巾在他手指间抽离的时候蹭到了陈厌安的耳朵,那耳朵凉得跟冰似的,冻得柳明之的手指头缩了一下。
“睁眼。”他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闭了太久,突然接触到光线,瞳孔缩得比正常人慢,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缩不回去,就那么放大着,黑眼珠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虹膜的颜色被挤到边缘,变成一圈极细极细的深棕色。他看着柳明之,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个刚从很深的井底被打捞上来的东西,浑身湿透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地面上。
“走了,”柳明之站起来,“换个地方住。”
他拉开抽屉,把那个装钱的破信封塞进背包最底层;把桌上剩下的半包黄鹤楼和打火机扔进去;从铁皮柜子里翻出两件换洗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去;最后把那把生锈的水果刀也从抽屉里摸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背包侧面的小兜里。
陈厌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站了好几秒才站稳。他的眼睛一直跟着柳明之在屋子里移动,看着他收拾东西,看着他拉开这个抽屉又关上那个柜子,看着他把那个旧背包的拉链拉上又拉开再塞点什么进去再拉上,重复了好几次。
“我帮你。”陈厌安说,声音哑的,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不用,”柳明之头都没抬,“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那包比他平时背的重了不少,压得他左肩往下沉了一下。他站在屋子中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地下室——那面掉了皮的墙,那堆散落在地上的烟头,地上那摊已经渗进水泥里的暗红色。那摊颜色在早晨的灰光里看起来是黑的,不是红的,深到发黑的暗红色,像一摊干涸了很久很久的老血,嵌在水泥里,跟这间屋子长在了一起。
他转过了身,没再看第二眼。
“再不跟上你就继续住在这,我没意见。”
陈厌安赶紧跟在他后面,他穿着柳明之那件深灰色卫衣,袖子卷了两道,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一边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瘦得扎眼。
两个人出了门,走过斜坡,走过巷口,走过那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柳明之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看那个桶,好像那个桶跟这条街上任何一个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陈厌安经过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一步,两步,三步,走过了那个桶,呼吸才敢恢复正常。
柳明之带着他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城中村,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的楼房比之前那片高了一些,不是那种新建的商品房,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刷着那种褪了色的淡黄色涂料,涂料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他在一栋楼前面停下来,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到了,”他说,“楼下。”
挂了电话不到三分钟,一个人从楼道里出来了。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肚子有点大,裤腰卡在肚脐下面,看着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中年人。他姓周,柳明之叫他老周,真名叫周鹏园,怎么认识的柳明之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以前在拳场见过,老周的某个亲戚在拳场打过,后来不打了,但两个人留了个联系方式,偶尔发条消息,一年也见不了一次面。
老周看到柳明之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新结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孩,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没带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第一间房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墙上全是各种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从一楼贴到四楼,一层叠一层,有的被撕了一半,半张纸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什么东西的舌头。
老周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转开,门往里推的时候门框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间,一室一厅,月租七百,”老周站在门口,没进去,用下巴朝屋里指了指,“水电自己交,没物业费。”
柳明之进去了。
屋子不大,客厅和卧室之间隔着一堵非承重墙,墙上开了一个门洞,没有门。地面铺着那种老式的白色地砖,砖缝里全是黑泥,有几块砖裂了,裂成了蜘蛛网的形状。窗户倒是挺大,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地砖上的裂纹在阳光下一览无余,像一张画坏了的画,每一笔都是错的。
柳明之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条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平房后面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视野不算好,但光线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是成片的,一大块一大块地铺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把整间屋子泡在了光里。
陈厌安站在门口没进去,但他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屋里迈了半步。他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太久没见过这么多光、一下子适应不了——他的眼睛在这片光里眨了几下,虹膜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浅棕,像一杯被水稀释了的茶。
柳明之看了他一眼,那小孩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那张苍白的脸在这片阳光底下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但他看到柳明之在看他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一下子没了。脸上的肌肉收回来了,嘴巴闭上了,眼睛不睁了,转过头,那种目瞪口呆的、像是第一次见到阳光的表情被藏到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下面,藏得不太成功,因为他的耳朵没藏住——两只耳朵的耳尖红了,红得很明显,在阳光底下像两片被烧红了的铁皮。
柳明之没说什么,又看了一圈屋子。
“再看一间,”柳明之说,走出门,把钥匙还给老周,“还有别的吧?”
老周接过钥匙“有的,还有三间,不过不一定有这间好,有的甚至死过人。”下楼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柳明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伤口上又停了一下,这回停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一块磁铁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移不开。
“哎,话说,你怎么搞的?”老周终于问了,声音不大,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和他的问话。
“摔的。”柳明之说。
老周感觉自己被当成傻逼了。
第二间房在同一片区域,隔了两条街,在五楼。这栋楼比刚才那栋新一点,外墙刷的是那种浅灰色的涂料,掉得少一些,楼道里的灯是亮的,虽然瓦数不大,但至少能照见楼梯,不用摸黑往上爬。
老周开门的时候这把钥匙转了一圈就开了,门往里推的时候没蹭地板,但门框有点变形,关上的时候要用点力气才能把门锁扣进锁孔里。
“这间,一室一厅,月租六百,”老周说,“房东急着租出去,价压得低。原来租八百的。”
柳明之走进去的第一感觉是——小。
比刚才那间小。客厅不大,但有一张可以当床的大沙发。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是开放式的,一个灶台一个水槽,连个切菜的地方都没有。卫生间也小。
但其实够用了。
但它的条件跟刚才那间差不多——朝南,有阳光。这间房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窗户不大,但朝向正,早上到下午都有光,不像他之前那间地下室,一天二十四小时分不清白天黑夜,全靠那盏昏黄的灯泡撑着,灯灭了就是半夜,灯亮了就是白天,跟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客厅的沙发的底座很稳,柳明之按了按,木框架没坏,他把沙发垫掀起来看了一眼下面的结构,没什么问题,垫子的海绵也不算塌陷。想了想,本来觉得这间只有一个房间不方便,现在这沙发当个床用应该也没事。
柳明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去卧室看了看。主卧朝南,跟客厅一样的朝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在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清晰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地上铺的是复合木地板,颜色发白了,有几块翘了边,踩上去会嘎吱响,但比地砖好,冬天踩上去不会凉得脚底板发疼。
他在主卧的窗户前面站了一下,往外看,楼下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顶上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歪歪斜斜地立着,像几个喝醉了酒的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
“就这间。”柳明之说。
老周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钥匙,闻言钥匙在指间停了一下,看了柳明之一眼。
“不看看别的了?还有两间在别的地方,远一点,但条件比这个好。”
“不用,”柳明之说,“就这个。六百是吧?押一付三?”
“押一付三,两千四。”
柳明之从背包里摸出那个破信封,把里面存的大概七百多给了他,来来回回点了两遍。
“点完没?”老周说,“我又不会多收你的。”
柳明之想了一会,递给他七百。老周接过钱,也没点,直接揣进了裤兜里。
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柳明之。
“一把大门钥匙,一把卧室门钥匙,都在这了,丢了自己配,”老周说,“房东不怎么来。”
老周又说“剩下的你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我扫给你。”柳明之拿出手机
把剩下的钱扫了过去。老周收到钱就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小,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远之后就灭了。
陈厌安还站在门口。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站在门口那个位置上,脚没有往屋里迈一步。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门槛外面,只有上半身探进来了,像一个正在做最后决定要不要进门的人,已经想了很久了,还没想好。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哇好棒”的惊喜,也不算那种“这也太差了”的嫌弃,感觉是——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它,等它自己解释。
刚才那种目瞪口呆的表情又回来了,但这次藏得好了一些,脸上的肌肉不松了,嘴巴也闭着,但眼睛不行,眼睛藏不住。那双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柳明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陈厌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了收拢——眼睛不震了,嘴不张了,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像冰面上第一层霜花一样的不可思议被收进了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壳子底下。
但他的耳朵没收到那个收拢的信号。
两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了个透。
柳明之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巷子里那种潮湿的、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把肺里那点残留的烟味和血腥味换了出去。
“你去看看卧室”柳明之说,没回头,声音对着窗户外面,“看看你是想有点小孩子隐私还是要点面子的就待在客厅。”
身后没有声音。
柳明之转过头,看到陈厌安还站在门口,“进来啊,”柳明之皱了下眉,“门口有钉子?”
陈厌安的脚终于动了,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柳明之靠在窗户边上,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他看着陈厌安在这慢慢走。
“那个工作我也懒得让你去了,这离那也他妈的不算进,你想想你还能干些什么,至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傻子捡了个没用的东西回来。”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可以在家,”陈厌安的声音不大, "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等你回来。”
柳明之看着他。陈厌安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是那种平平板板的调子,但说出来的内容跟他之前的那些话不太一样了。之前他说“我什么都能干” 的时候,那话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求人的、你别赶我走的意思,如同一只被人踢了很多次的狗,走到你面前躺下来露出肚皮,意思是你可以再踢我但我希望你这次不要。
现在他说的这句话,没有那种意思了。他就是单纯地在说“我可以在家做这些事”,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我在这里,我有事做,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你放心。
柳明之把烟别到耳朵上,走到厨房那个小小的灶台前,弯腰看了看底下的柜子。柜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没什么异味,说明没有死老鼠之类的东西。他伸手在柜子里面抹了一把,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灰是灰色的,干爽的,没有潮气的黏腻感,说明这间屋子的通风不错。
他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陈厌安已经不在客厅中间了。那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主卧门口,站在门口往里看。
“行了别看了,你睡卧室,别一脸渴望的看着了。”
陈厌安瞬间被摸顺了毛一样一脸兴奋的走进了主卧。
他走到那扇朝北的窗户前面,伸出手,指尖碰到玻璃。玻璃上有灰,他的指纹印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旋涡状的小小印记。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层灰在他的指腹上薄薄地铺了一层。
柳明之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他。
陈厌安转过身。
“柳明之。”
“说。”
“这个地方,”陈厌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找一对既不显得太高兴又不显得不满意的词,最后放弃了,“好。”
柳明之看着他,没说话。
陈厌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红的要死的耳朵。
柳明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客厅,把把那包没抽完的黄鹤楼和打火机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把背包随手往角落一扔。
陈厌安从主卧里出来,柳明之看着他扭扭捏捏的站在主卧门口,转身去卫生间拧水龙头试“水是凉的,”柳明之从卫生间探出头, “热水器要烧,你把那个开关打开,等半小时。”
陈厌安走到卫生间门口,踮着脚看了一下热水器上的开关,伸手按了一下。热水器的指示灯亮了。
柳明之从卫生间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他走到窗户前面,把那扇推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远处有小孩在叫,听不清在叫什么,声音尖尖细细的,从楼缝里挤过来,被风吹散了又聚拢了,像一个断断续续的信号,有时候能收到,有时候收不到。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混着蒜和辣椒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把地下室那间屋子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味道——铁锈味、血腥味、潮湿的霉味——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柳明之把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看到楼下那条窄巷子里有一个老头在遛狗,就是黄色的土狗,绳子都没牵,在老头的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飞快。
感觉很像某个人。
他想到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突然觉得这个念头好笑还是怎么的。
同居当然是甜甜的啦~但是给宝宝们一个小刀预警哦,悄悄解答一下,柳明之手机里为啥有那么多钱,找柯裴借的(其实和直接拿的没区别,因为没还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搬家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