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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寸头 寸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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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就站在门口,看着矮胖捂着脸在地上抽搐,看着高瘦躺在地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表情没有变化,好像这两个人的失败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好像他带他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先上,消耗柳明之的体力,然后由他来收尾。
这种打法的好处是,你永远以逸待劳。坏处是,如果你的队友消耗了对方的体力,对方同时也消耗了你的队友,并且对方在打了两个人之后,热身的节奏已经起来了,血液循环加速,肌肉温度上升,反应速度调到了最佳档位。柳明之的呼吸已经变了,从刚才的平稳变得急促了一些——他活了,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真正地醒了过来,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到了最高灵敏度,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从破掉的门洞里灌进来的风,那些风在他小腿的皮肤上掠过,把他的汗毛吹得微微倾斜;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咯咚咚地加速,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拳头从里面往外砸,不是难受,是那种你的身体在跟你说“准备好了,可以了,来吧”的方式。
寸头于动了。
他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脱了,扔在地上,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紧身T恤。那件T恤下面的肌肉轮廓非常清晰,中看不中用的肌肉?不,是那种实打实的、在无数次实战中磨出来的、每一块都有它存在的必要并且知道该怎么用的肌肉。他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三角肌的后束,缝过针,针脚粗糙,看得出不是在正规医院缝的,可能是在某个诊所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用针线对付的。
第一拳来得比柳明之预想的快。
寸头的拳头从很低的位置往上走,目标是柳明之的胃部。这一拳不是那种蓄满了力才打出来的拳,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没什么力道,但它快。快到柳明之的身体在它到达之前只来得及做了一个局部的收缩,拳头打在他腹直肌上缘的位置,力度透过腹壁传到了胃,胃里翻了一下,酸水上涌到了喉咙口。
柳明之咬紧了牙,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他回了一拳,右手摆拳打向寸头的左脸。寸头没有躲,他用手臂挡了一下,用前臂的外侧。
柳明之的拳面砸在那根尺骨上,“砰”的一声,那一瞬间的反馈从拳头传到手腕再传到手臂,震得他整个右臂都麻了一下。
这种反击方式很伤,但对于寸头这种级别的打手来说,断一根前臂骨跟挨一记摆拳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为前者的疼是可以预料的、有范围的、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的,而后者——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野拳手的拳头打在脸上之后会发生什么,可能就肿一块,可能下巴直接歪了,全看那一瞬间的运气和角度。
寸头吃掉柳明之这一拳之后,他的右手从下往上兜过来,一记上勾拳,目标是柳明之的下巴。柳明之的头往后仰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差之毫厘,拳头从他的下巴前面撩过去,没打中,但拳风刮过他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凉的,然后迅速变烫。
柳明之趁着他出拳身体前倾的瞬间,左手的短勾拳打在他的腰侧,肋骨下方,那个位置没有骨头保护,拳头直接透过腹壁肌肉压到了内脏。寸头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弯了一下,但他的右手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改成了搂抱——这是一个在真实打斗中比任何拳法都更实用的技术,当你打不动对方或者不想再打下去了,你就抱住他。
寸头搂住了柳明之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成了负数。
柳明之的右腿被光头的大腿卡住了,左臂被夹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光头的下巴顶在柳明之的肩膀上,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又急又重,带着血腥味和烟味。
在这个距离上,拳头是没用的,因为你没有空间发力。
所以柳明之选择了另一个武器——他的额头。他把头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用尽全力往前砸,额头的侧面,那个最硬的棱角,砸在了寸头的鼻梁和眼眶之间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叫眶下缘,骨头薄,神经密集,被硬物击中之后的疼痛指比鼻梁骨被打破只高不低。
寸头的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柳明之把右手抽了出来,用手掌的下缘——那块你平时砍东西时会用到的肉垫,狠狠地劈在光头的喉咙上。
这一击不重,位置太要命了。
寸头的手从柳明之的脖子上松开了,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气管在这一击之后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缩,空气进不去了,他的身体在拼命地想把空气吸进去但喉咙不听使唤,那种窒息感让他的眼睛凸了出来,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没有倒下。他的身体在跟室息作斗争的同时,他的大脑还在发出战斗指令——他抬起了右脚,朝柳明之的裆部踢过来。
柳明之用大腿挡住了。那脚踢在他的大腿内侧,疼,但不是要害。他伸手抓住了寸头那只收回去没来得及放下的右脚,往上一抬,寸头的身体往后倒,后背着地,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跟高瘦那一下差不多,
但更大声,因为寸头的体重更大。
柳明之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他跨上去,骑在寸头的身上,右拳砸下去——第一拳砸在寸头的左脸上,第二拳砸在右脸上,第三拳砸在鼻梁上,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他的拳头越打越快,越打越密,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打桩机,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狠。
寸头的手从喉咙上移开了,尝试着挡住了两拳,但第三拳从他的手臂缝隙里穿过去了,第四拳第五拳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在柳明之的拳头底下迅速变形,嘴唇裂了,鼻梁歪了,眉骨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那些口子里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他的眼神在第三拳的时候就开始散了,第四拳的时候彻底涣散了,第五拳第六拳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对不准焦点了。
柳明之的第七拳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拳头底下那个人的身体状态不对了——太软了,太松了,像一拳打在了一摊还没干透的水泥上,没有反馈,没有抵抗,没有任何东西弹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寸头一动不动,脸朝一边歪着,嘴巴张着,舌头搭在嘴角,血从嘴角流下来,在他的脖子和地面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小水洼,还在缓缓地往外扩,像一张摊开的煎饼在平底锅里慢慢地变大。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但还在起伏,说明还没死,只是晕了。
柳明之从寸头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又重又急。
他的右拳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寸头的,反正全是红的,红的覆盖了皮肤本来的颜色,在指缝间凝成了细细的血线,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在下雨,很小的雨,只有几滴。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墙边。
矮胖不动了。
他的姿势很奇怪,侧躺着,一只手压在身体下面,另一只手伸向旁边,像是在够什么东西但没有够到。他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但没有眨眼,一次都没有。半睁的眼睛里面瞳孔扩散了,不是那种缩小的点或者正常的大小,是扩散了,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向外扩散,把虹膜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吞掉,那是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过程中最诚实的变化,谁都骗不了。
柳明之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死了。他不知道是哪一拳打死的,不知道是脑袋撞地那一下撞死的,还是鼻子被打碎之后血倒流进了气管窒息死的,还是有什么先天的、脆弱的、他一直不知道的血管在柳明之的拳头底下被震裂了,然后在某个他说不清也记不得的时刻,悄悄地、无声无地、不打扰任何人地,破掉了。
死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人死了,在他屋里死的,在地下室里,在凌晨,在没有目击者除了一个缩在墙角衣服堆底下发抖的小孩、一个晕过去的高瘦和一个瘸着跑掉的寸头,可能精神也不会多好了。
柳明之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右膝那个被踢中的位置到了这一刻才开始真正地疼起来,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在那个动作刚做了不到一半的时候就收住了,咬着牙把这股疼咽下去了,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现在不是龇牙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桌子被撞歪了,桌上的烟灰缸飞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半,烟头散了一地。椅子翻倒在地上,墙上的白灰在打斗中被蹭掉了几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那些水泥上一道一道的,不知道怎么弄的。
墙角那堆衣服还在,工装外套在最上面,还是柳明之盖上去的样子,没有动过。
但那堆衣服在抖。
抖得外套的衣领在不停地蹭着旁边的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只被困在盒子里的虫子想出去。
柳明之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没叫他,没走过去,没掀开衣服看他。
他走到墙边,看到那个高瘦的躺在地上,脸朝上,呼吸还在,但是浅的。他的嘴角有一点白沫,可能是咬到了舌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活着就好办,死了就麻烦了。
柳明之从地上捡起那根铁管,走到高瘦面前,蹲下来,用管在他脸上拍了拍——不重,就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拍一个还没睡醒的人的脸叫醒他。
高瘦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柳明之又拍了两下,这回重了一点。高瘦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几秒钟,聚焦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柳明之的脸。
那张脸上有血,眉骨那道旧疤上面又多了一道新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在他左眼的眼角汇成了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悬在那儿,没掉。
高瘦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恐惧。人看到了自已不想看到的东西之后身体做出的最诚实的反应——瞳孔骤缩,肌肉僵住,呼吸停顿。
柳明之把一口血唾沫咽下去,“今天,是你们自发来找老子的,还是有人派你们来的。”
高瘦快哭出来了“柳哥,大哥,爸爸,我真的错———”
柳明之被废话吵的烦了。
把那铁管抵在他喉昽上,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那个冰冷的、坚硬的、带着铁锈味的管状物贴合在他气管的位置,如果柳明之现在稍微多用一点力往下压,他的气管就会被压扁,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那感觉跟被掐住脖子差不多,但更冷。
“回答我啊,你踏马听不懂吗?”
高瘦赶紧说,声音抖的不行“有人找我们,是别人,别人让我们来的。”
“是谁。”
“爸爸我也不知道啊,是手机上,找到我让我和他们一起给你找,找点麻烦,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啊,爸爸我真的没撒谎求你求你饶了我。”
柳明之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大概是赌他不敢撒谎,
“你给老子听好了。”
柳明之的声音不大,非常哑,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了之后剩下的炭灰,风一吹就散了,但高瘦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听到之后他的瞳孔又缩了一下,缩到不能再小了,像两个黑色的针尖,在那个被恐惧占满了的白色眼眶里瑟瑟发抖。“你回去告诉让你们来找我的人,这个地方,不要再来。”
铁管在高瘦的喉咙上转了一下,铁锈蹭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今天这个,”柳明之的下巴朝墙角那具尸体的方向抬了一下,“是他自己找死的,自己自杀的,是不是。”
高瘦拼命地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咯咚”的声响,跟刚才他后脑勺砸在地上那一下差不多,但现在这个节奏快了很多,像一只啄木鸟在发狂地啄一棵它无论如何都要啄穿的树。
“滚。”
高瘦从地上爬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他的一条腿——柳明之踹过的那条一已经不太能承重了。他用手撑着地面撑了两下才站起来,站起来了之后又晃了一下,差点又摔了。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那扇歪了的门里小跑了出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加快了脚步,瘸得更明显了。
柳明之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根铁管,铁管的末端垂到地上。他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从急促的重锤变成了缓慢的潮汐,但每一口都比他说话的声音还要响,拉扯着整个地下室的空气,把血腥味和铁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浓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汤。他把铁管扔在地上,铁管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撞上那堆衣服,停了。
他走向墙角。
柳明之蹲下来,把那些衣服拨开,露出陈厌安蜷缩的身体。
那小孩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不能再小的团。他在发抖,那些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电流一样在他全身的神经末梢上乱窜的东西。
他没叫他。没跟他说话。没伸手碰他。
他站起来,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找到了一条毛巾,灰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脱了线,挂在椅背上的。
他拿着那条毛巾走回墙角,蹲下来,把那条毛巾盖在陈厌安的眼睛上。
毛巾是凉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晾晒时没完全干透留下的那种闷闷的潮气。它在陈厌安的眼皮上贴合了一下,把那些亮的、暗的、红的、黑的全盖住了,把这个世界从陈厌安的视线里暂时地、 完整地、不给任何商量余地地切除了。
陈厌安的身体在毛巾碰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僵住了,突然拔掉了电源插头,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消失,抖也不抖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凝固在那里,只剩下手指在头发里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颤动了两下,像是机器断电之后残留的那一点点余电在做最后的挣扎。
柳明之把毛巾的两端在陈厌安脑后打了一个结。
结打得很松,不会勒到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但也不会掉。明之的手在他脑后停了一瞬,手指在那根粗糙的布条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松开之后,手缩回去了。
“转过去,”柳明之说,“没我允许,不准睁眼,不准转过来,最好把耳朵也捂上。”
陈厌安现在背对着柳明之,眼睛上蒙着那条灰色的旧毛巾,毛巾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两个结头从头发里支出来,搭在后脑勺的头发上。
柳明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向墙角。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眼半睁着,瞳孔散着,眼睛映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光,那光在扩散的瞳孔里散的,不成像,像一面碎了但还没掉下来的镜子,里面还有一个世界,但你看不清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因为它已经坏了。
柳明之在尸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把那人的眼皮合上了。
因为他不想让那双半睁的眼睛继续看着这间屋子。
他把尸体翻了过来,面朝下,这样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看不到了,他在尸体身上翻了一下,这片地能让柳明之一点眼熟都没有的人少之又少,柳明之现在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能让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背后站着谁。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空的,连张纸片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这个人出门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干净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留。
柳明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柳明之走进那个没有门的厕所,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下面冲。水是冰的,从深秋的地底下抽上来的,凉得剌骨。血在水流的冲刷下从他的手背上剥离,一丝一丝地散开,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在下水道口的黑暗里。他冲了很久,久到两只手都冻得没了知觉,变成了两根不属于他的、白得发青的、上面还有几道没洗掉的血痕的冰棍。
他把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口擦了一下脸。袖口上立刻洇开了一片暗红色——他不知道自己的左眉骨上方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口子,不大,但一直在渗血,不疼,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哪些疼是哪个伤口传来的了,所有的疼混在一起,像一堆被倒进搅拌机里的不同颜色的水果,搅拌完了之后分不清哪些是苹果哪些是梨,只知道这杯东西是甜的,带一点酸,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他从那个破柜子里翻出一卷黑色的大号垃圾袋,撕了几个下来,在地上摊开,然后把那具尸体翻到垃圾袋上面,用更多的垃圾袋盖住,裹了两层,然后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缠得不紧,但足够固定住不会散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情,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就像在打包一个要退回去的快递,不需要想太多,包好了就行。
这是拳场处理那些被打死的人的方式,柳明之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个蒙着眼睛的、背对着他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陈厌安还在发抖,但比刚才轻了。他的两只手捂着耳朵,指关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鼓起,随着他身体的每一次轻微颤抖而微微跳动。
陈厌安似乎很好奇,总偏头想看,哪怕他现在其实看不到,但就是好奇。
柳明之把那堆衣服重新扔回他身上,像是怕还会有人来似的也像是在阻止他的好奇。
“你要是不想整晚睡不着,”柳明之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下来, “你他妈就老老实实等着,我现在要出去丢‘垃圾’,别把毛巾取下来,别转过来,也别动,听到没有?”
陈厌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