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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治愈 希望我和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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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偏远乡镇的泥土路,临近边关,沿街铺设的竟都是些石板路。
郁芝晴沐浴之后神清气爽,开始有闲心欣赏这七拐八弯的小巷。
她跟在行舟后面,手里捏着一串类似糖葫芦的珑缠果子,一步一小跳地走在稳重优雅的宋聆熙边上。
偶尔还会凑到不知是什么的小摊前看两眼,再急匆匆赶回队伍。
白色的纱衣飞扬,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四处乱窜。
正如郁恒安所说,一路跟随着行舟,没一会便传来一股醇厚的,属于牛肉汤的香味。
干燥的空气仿佛被牛油浸润,四处弥漫着勾人的汤汁。
循着香味,不难找到店家,尽管只是一家不大的店面。
走近了小店大门,略微抬头便是刻着“杨记牛肉铺”的牌匾。
简单的木制雕刻,没有过多的装饰,不曾封油,不曾涂蜡。
木板上因常年暴晒而长出的裂纹,也被店内氤氲出的道道水汽修饰得圆润光滑。
再像前看,是一扇支着的小窗,很像早餐店里专卖包子的窗口。
三三两两的妇人站在窗口前买卤牛肉。
店小二熟练地割下所需的重量,再称重给大娘过目,扯了油纸包裹还可以帮忙切片。
步入小店,陈设简洁。
七八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和长长的条凳,构成了香喷喷的牛肉铺。
小店的掌柜是位阿姨,刚一见着他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许是瞧着他们衣着同郁恒安一行人相似,便自然地将他们向后引,
“几位客官快请进,牛肉汤和烤鸭都已上桌,菜也马上齐了,来得刚刚好。”
店里除了郁恒安等人便只有一桌眼生的客人,他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便抬起头,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每个桌上都放着一大锅牛肉汤,飘着清澈透明的油脂。
还有配了黄瓜大葱的烤鸭、小巧酥脆的炸河虾,以及各种辨不太清的绿色叶菜。
牛肉汤旁边放着一碗小葱,一碗芫荽,还有一碗大蒜。
靠着墙边有两个大布袋子,看起来像是归棹从果肆带回来的桃子。
再然后是座位前,皆配有一小碟胡椒粉。
定睛一看,郁恒安对面的两个小碗——想必是留给郁芝晴和宋聆熙的,已经各凉了半碗清汤。
二人入座,猛地靠近桌面便被胡椒呛得开始打喷嚏。
赶紧纷纷抽了帕子掩面转头。
待她们咳完,郁恒安托起郁芝晴面前的陶碗,取了汤勺给她盛汤。
“我见你和宋小姐都不喜热茶,汤也都是等凉了再饮,便给你们提前凉了半碗。”
说着说着,他又舀起一块牛肉,放到了郁芝晴的碗中。
“我们芝芝这段时间辛苦了,可千万补补身子。”
顺手又接过了宋聆熙手中端着的碗,动作轻柔地给碗中添了两块肉,再满上清汤。
热汤与凉好的清汤碰撞,温热的刚刚好。
撒一把胡椒粉,更是辛辣舒适。
郁芝晴又尝了一口牛肉,酥软多汁。
有嚼劲但不会过于老硬,略带着绵软的油和滑嫩的蹄筋。
郁芝晴又吃了几口,不论是烤鸭炸虾,还是清炒时蔬,都十分合她的胃口心意。
但汤喝多了有点水饱。
她搁下碗筷,喝了口清茶漱口,便伸手向掌柜要了食单,五花八门的牛肉浓缩在了木板板上。
蒜香牛肉、红烧牛肉、烤牛肉干、冬瓜牛肉等等。
“老板,我看这一路上,尤其是蜀地,羊肉猪肉倒是不少,牛肉我倒是第一次见。”
郁芝晴拉着掌柜在隔壁桌坐下便开始唠嗑。
“我瞧着小姐等人的衣着打扮,大约是从中原来的吧,这耕牛不得随意宰杀,可食小牛又多来自砂朔等地,中原地区自然少见。”
掌柜的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同客人聊起了她的牛肉小店。
“我们蜀地与砂朔相连,购入些小牛比起其他地方便利不少,恰巧我二弟长期于砂朔牧羊放牛,我和我家阿郎便每五日去牵一头小牛回来。”
郁芝晴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壶茶,给自己和掌柜各添了一盏,
“那这牛肉在此处该如何保存,炎炎夏日,究竟是什么技术如此厉害。”
掌柜听了浅笑,接过郁芝晴那茶壶放到了自己手边,
“我阿郎学了一手拆骨的本事,我便负责将牛肉煮好,一部分制成卤牛肉,留一部分则晒干后用油封好。
无论是卤的还是油封的,置于地窖内七八日都不会坏。
虽然小牛价高,小店生意不会太火爆,但一头小牛通常也只够卖三四日,定然新鲜。”
见郁芝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掌柜也没开口打扰,举杯喝了那一小盏茶。
没一会,店小二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玩意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我们蜀地特色的蕨根粉,别看它乌黑油亮,凉拌起来却是爽滑劲道,小姐不妨尝尝。”
郁芝晴上大学时曾经吃过这种灰黑还泛着淡紫的粉条,在“胖哥俩”还有一些主打酸菜鱼的店铺,来了这里倒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同以往尝试的红油拌粉或是跺脚拌粉不同,面前的这一盘葛根粉只有简单的调味,和几朵点缀的红苋菜。
郁芝晴试图夹起粉条,但这圆溜溜的黑粉在盘子里四处游动,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吃到嘴里。
不知是制作手法不同,还是原料产地的原因,粉条假期后格外细长,口感也比之前吃过的更加滑韧。
少了辣椒,虽不如往日的口味丰富,但竟是尝到了蕨根原本的清甜。
归棹拎着一大袋桃子给他们挑选。
因为桃子昂贵,果肆也并没有存放太多,扫荡了三五家才得了十几个桃子,还是零零碎碎的品种,有蟠桃,有白桃。
郁芝晴爱吃脆桃,往日偏爱油桃,就连以爆汁软糯著称的水蜜桃,也喜欢趁着没熟吃一口脆的。
宋聆熙则喜爱一切绵软的桃子,待到捏着微微发软,一口咬下去果液四溢,刚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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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牛肉铺闲聊太久,也没再趁着天光饭后小逛,一行人慢悠悠散步回了客栈,收拾好粮油行李,休整就寝。
睡个好觉能解决很多疲惫,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原本郁恒安给郁芝晴和宋聆熙各准备了一间上房,但郁芝晴问了宋聆熙之后抱着她的小药枕,得啵得啵跑到隔壁去了。
留着南星赶紧收拾了落下的衣物给她送过去。
怕做噩梦嘛,陪呀!
大家都同意,上呀!
虽然以郁芝晴的睡眠质量,哪怕宋聆熙半夜惊醒,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做了噩梦被吓醒后,睁眼能看到熟悉的人,还是十分令人安心。
耳边听到的,是平稳节律的呼吸,而不是被黑暗放大无数倍的寂静。
不用一个人在夜幕里担惊受怕、紧张无助。
实在受不了,还能把朋友摇醒,听她好脾气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地叽里呱啦讲一堆话。
但同往日在宿舍的每一次一样,尔尔同学在夜里并没有被木木同学惊醒。
不过第二天早上大约六七点,二人被太阳刺得双双睁眼,甫一对视,宋聆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许多,不再有明显的疲态。
应当是睡了一个好觉的,更何况前一天还补了热乎乎的羊肉牛肉。
郁芝晴揉了揉眼睛挠了挠头,本就被睡得混乱的头发更是乱七八糟。
原本定给她的那间屋子昨日是留给了驾车的几个护卫,南星和其他女子应当是歇在一楼的,好在几个侍女丫鬟早已为她们将衣物收拾妥帖。
本想着套上外衣,再脚底抹油溜到净房便可简单梳妆下楼。
结果二人顶着两颗鸡窝头一推开屋门,南星和宋聆熙家的珍珠、嬷嬷,三道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面面相觑。
来不及大眼瞪小眼,宋聆熙家的嬷嬷见人终于醒了赶紧开口,
“二位小姐,今日正经上街,晚了要过砂朔关,还是需得打扮一二。”她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但说出的话却是不得不听。
郁芝晴有点饿了,刚想试图挣扎,申请先简单洗漱吃个早饭,南星就提着个食盒走上前来。
“小姐,公子说您大约是会饿的,但嬷嬷说得也不无道理,所以让我先带些竹叶凉糕,还有寒具,来给二位小姐梳头时点点饥。”
食盒掀开,一层垫了几张竹叶,上面是黄白黑紫各色米糕;
挪开第一层,便看到了几小坨馓子,大概就是南星所说的“寒具”。
珍珠则带着水盆去净房给二人打来了洗漱的泉水。
宋聆熙睡了个好觉,洗了个脸,清醒了也有了食欲,道了个谢就捏起凉糕丢进嘴里,两眼一闭任人摆布。
见二人放弃抵抗,嬷嬷拍了拍手,眼睛一闭一睁,决明和翡翠一人端着一个盒子出现在了屋内。
一箱胭脂水粉,一箱珠钗金饰。
郁芝晴扫了一眼,暗自腹诽,这侯府不愧是礼仪“正规军”,出趟远门还这么讲究外貌形象。
这各种红的胭脂少说也有四五种,还有这白得吓人的水粉,听说是含铅,为了小命可是要少擦,而且擦上真的不像白无常吗。 ?
郁芝晴一边神游,一边自己吃着凉糕,两只手也没闲着,时不时地给南星决明投喂。
好在她尚未及笄,嬷嬷没给安排太复杂造型,只是让南星决明给她简单半扎,再配三两珍珠点缀,倒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宋聆熙一个大昱成年女子则不同,嬷嬷要求珍珠翡翠给她整一个“全盘但不压紧、松散但不随意”的发型。
简直就是为难下属的领导。
好在下属的脑电波能和领导连上,领导也会亲自下场指点。
郁芝晴脸画完的时候,宋聆熙那高端的头发终于整好了,开始上胭脂水粉。
因着脸上干巴的水粉,和略带重量的发髻,她像个小手办一样不敢乱动,不能拖着脸,也不能撑着后脑勺,只能爬回床上单腿曲膝坐着。
见自家小姐没有要事吩咐,南星决明赶去围观嬷嬷的大师课。
好不容易等到收拾物件时瓶瓶罐罐的碰撞声、木匣子合起的闷声碰撞、丝绸走过空中划起的风声,郁芝晴总算是神游回来了。
一行人又草草用了早膳,便辞了客栈继续西行,按着昨日询问的消息,午后便能抵达砂朔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