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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菜 日夜兼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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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几人去捡了野菜,小溪这边的郁恒安也没闲着。
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几个年纪不大的仆从小厮: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喂马的喂马,会凫水的还被安排去河里摸了鱼。
宋聆熙随行的一位嬷嬷就着流动的清水洗干净小鱼,一旁坐着的小厮握着一把小刀削尖树枝,将嬷嬷处理好的小鱼分别串上,架在火上直接烘烤。
噼里啪啦,滋滋作响。
让大伙清洗了水芹、莼菜、鸡枞菌,郁芝晴又让南星用烧好的开水给鸡枞菌焯水。
“小姐,这莼菜洗过几遍始终有皮冻附着,可是需要反复搓洗?”
决明见那一片片形似茶叶的卷卷小叶皆挂着“水晶脍”,摸着软滑却并不粘腻,便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找了郁芝晴。
“无碍,此莼菜叶外包裹的透明流体名为胶质,味道鲜美,若能搭配鲈鱼更是口感丰富,不过中原地区少有,多在江南与此地,再向西便也不会出现此物,今日偶然遇见实为幸运,配上少许腊肉便可煮个羹汤,尝个鲜味。”
自尝过婉厨娘依着郁芝晴口头描述制出的饺子,郁家的仆妇侍从都已深刻认识到自家小姐于美食一事的专业。
宋聆熙带来的侍女嬷嬷见她随和亲切,因此遇到这类不熟的野菜,操作之前也都先请了她指教。
煮了莼菜羹,又凉拌了水芹,就着早上备了的香油和腊肉简单炒了鸡枞菌,还有十多条烤好的小鱼和胡饼。
“这莼菜入口滑腻,咬断后却十分爽脆,清单解腻又不失美味。”
“水芹更是鲜嫩多汁,还可以中和胡饼的油腻。”
“烤鱼咸香四溢,鱼骨酥脆,一口下去十分勾人。”
过了十几二十天,行程赶得上逃亡、风餐露宿算得上相依为命的众人早已相熟,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手中野菜。
“这带泥巴的鸡枞更是第一次见,往日只见过晒制而成的干鸡枞,虽可用水泡发,但只有鲜香,少了脆中带嫩的口感,闻着吃着也容易有苦涩腥气。”
郁恒安想起自家开在蜀地的酒楼,虽有凉拌鸡枞,却始终干瘪难咽,远不如这新鲜口味。
“二哥是想说干鸡枞难以入菜吧。”
郁芝晴见郁恒安眉头紧缩,又反复尝试面前的那碟鸡枞菌,心下了然。
“此地与咱家酒楼虽同在蜀地,但相距甚远,我们为了赶路尚不会经过,而按着路线看,寻常菜农摘了新鲜蘑菇,再由普通商队从此处去蜀中至少需要十日之久,”
郁芝晴随手搁下莼菜羹,捡了根树枝,在泥巴地上扒拉扒拉画了个抽象地图,指给郁恒安看。
“此地偏向西南,山高地广,夏日尤为炎热,且路途颠簸,蔬果菌类多碰撞,还熬不到咱家酒楼那处,这些鸡纵便坏在路上了,因此即使同在蜀地,也是由他们先晒干,再让商队运入城中进行售卖。”
“稍等我先吃一口,我的莼菜羹要凉了。”
说罢她便端起自己冷落了好久,快凉了的莼菜羹,又有点急,又想细细品尝。
仙品,不愧是江南水八仙。
“干鸡纵好好利用也可以煮制配鸡汤啊,还可以辣炒、制酱。”宋聆熙听着二人的讨论也凑了过来,将手搭在郁芝晴的肩上,“你就好好吃饭吧,我来给你大哥解答一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与郁恒安也逐渐相熟,没有之前那么社恐了。
郁芝晴一手端着碗。一手艰难竖起大拇指。
“可是以往尝试煮鸡汤时总会色泽发黄,似有药味,至于辣炒……此为何物?”
郁恒安隔着小妹听到了宋聆熙的回话,但所说之物却是令人费解,便探头询问。
“郁大哥见今日鸡纵少了苦涩腥气,并非全是因为新鲜,尔尔先前让南星进行了焯水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妨试试冷水泡发后将鸡纵焯水,这样处理后再入汤,既能使气味清新,又能减少汤汁褐色枯黄。”
郁芝晴忙着吃莼菜羹没空搭话,只是一味听着宋聆熙的解释像个小机器人一样点头。
“至于辣炒,是用一种叫‘辣椒’的调料清炒鸡枞,虽其本身不可食用,但却可以掩盖鸡枞本身的苦涩,突出鲜美,也能丰富口感,它尝起来同胡椒、大蒜类似,与花椒、姜同属去腥解腻,辛辣刺激之物,但却比他们更加平和。”
“制酱呢,就更简单了,清水泡发后焯水沥干,尽量挤去多余的水分,再以蒜末为辅使用大量猪油炒制,熟透后装入瓷瓶瓦罐即可,大量的油没过鸡枞,可使它保存较久。”
郁恒安早已让小厮取了纸笔,将宋聆熙所述要点一一记下,准备等得空去一趟蜀中的酒楼,亲自盯着他们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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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几道菜,一行人吃得有滋有味。
收拾好用具,又歇了两个时辰后,烈日下山,便又启程赶路。
今日、明日、后几日,定是要赶夜路的。
这是歇息时几人商量的结果。
蜀地一带的白日极其炎热,城镇稀少,山路崎岖。
郁芝晴等人在马车里便觉烦闷,更不用说各马车侍从,一眼望去满头大汗,衣服都已湿透了。
马儿也明显疲惫,相比起前几日进度慢了不少。
与其顶着烈日前进,不如夜间赶路,总之这山路也没有什么打更宵禁,待到了每日白天,寻一落脚点歇息便是。
虽夜间赶路也有不便,更深露重、夜路难寻,但总比过度炎热,劳累中暑来得适宜。
因此途径蜀地的这段时日,几辆马车便黄昏时出发,晨起时开始寻一村落歇脚,躲过最炎热的时段,也为路途添补些零用。
好在郁夫人明智,给郁芝晴带了些许碎银子,她拿着银子去兑了点铜板,用于白日的种种开支。
这些深山老林里的的村落是既用不了银票,也使不上绸缎,好在那些碎银足够这一车队上上下下,在这山路里简单度日。
昼夜颠倒地行了不知多少里,一日清晨,地势终于开始平坦。
顺着道石头铺成的小道又行了段距离,出现了一个小城镇。
约是砂朔关隘将近。
算算日子,从家出发约莫二十日了。
进度之快,令人感叹。
“芝芝,宋小姐,我看此地太阳已不如前些时日毒辣,不如今日我们寻个客栈,白日里休憩整顿一下,我去钱庄兑些现银,再找几处满意的酒楼或店家补点荤腥,大家再好好睡一觉,明日早晨去排队过那西海关,如何?”
郁恒安停了马车,如往常一样找了个小店坐下,同二人商量着。
“另外砂朔以沙石路为主,烟沙弥漫,往日我来管帐还好,如今忙着赶路,自己的马未必能撑得住,我且去马肆询问一二,是否有适宜西行赶路的马匹,若是合适,便买一批新的,将我们带出来的请他们先管着。”
虽因无人打扰、进度极快,昼夜颠倒只有三五天,但郁芝晴宋聆熙也是实实在在累到了。
俩人垫巴了两口早点,小鸡啄米似得跟着郁恒安到了客栈。
边等南星她们整理床铺,边歪歪扭扭地脱着外衣。
好在因着赶路,二人衣着发饰一切从简,即使眼睛闭着也能操作。
待关上房门,倒向床铺,糊涂的大脑已经忘了这里没有厚实的床褥。
木板上虽垫了许多软垫,却依旧因着飞扑让郁芝晴膈得发疼。
真是梦里也要放不下棉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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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蜀地炎热干燥,丝缎紧绷松软,郁芝晴一觉也睡到了晌午。
见两位小姐醒了,宋聆熙的侍女便先行去给酒楼里候着的郁恒安传信,留决明等二人梳洗完毕,再带着她们去酒楼用膳。
吃了几日的野菜小鱼,虽种类繁多,营养齐全,但众人对鸡鸭牛羊也是十分怀念。
郁恒安点了满满几桌子好菜,一桌坐郁家兄妹和宋聆熙,另外三桌皆是随行侍从。
有朴实无华但大份的烧肉,汤汁浓厚,不硬不柴;
有嫩笋腐竹炖排骨,闻着颇有“腌笃鲜”那味;
有配上了大葱一起清蒸的椒麻羊肉,虽无蘸料,少了几分层次,但也是原汁原味;
以及一锅黄油肥厚的鸡汤,纯粹的鸡汤,极致的大补。
打开一个冰凉的瓷罐盖子,酒香扑面而来,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呛虾,旁边放着青芥蘸酱。
以前怕重金属污染、寄生虫侵害,于是一直拒绝醉蟹醉虾的郁芝晴不得不承认,生腌确实可以保留食材最原始的鲜美。
还有几碟刮油的绿色叶子,或小炒,或凉拌,明亮抓眼。
主食也从干巴的胡饼变成了清香的薏米饭。
略带嚼劲的薏米混合着软糯大米,就着烧肉的汤汁,不知不觉竟吃下不少。
光盘完毕,店家又备了些酥山冷淘供大家解暑。
“隔着一条街呢,还有一家铺子,那一家的招牌菜是牛肉汤,走在路上便能闻到浓郁的香气,以及胡椒的辛辣,晚膳便去那家尝试一番,如何?”
郁恒安记得二人说过的辣椒,与胡椒相近,再加上刚刚吃了不少呛虾羊肉,想来她们并不排斥这种口味。
得二人应允后,郁恒安又拿出一小袋银钱,各给二人分了些。
“郁大哥,这银钱我不便收下。”
宋聆熙刚想拒绝,就对上了郁恒安笑眯眯的双眼。
“宋小姐,我知您贵为侯府嫡女,出门定是带够了钱财的,就连随行人员也甚是齐全。但若是再遇上前些日子那样的村落,还是随身携带些银钱更为方便,
更何况,此行所做之事必然少不了花费银钱,侯府的嬷嬷定不会允你为着她不知道的新鲜玩意花钱,你且收下这碎银,少备一些在身总是不错的。”
郁恒安说这话时压低了嗓音,特意避开了侯府的嬷嬷,又提前支开了那几个护卫。
宋聆熙仔细思量一番,郑重谢过,寻了个荷包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