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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专业 各司其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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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郁芝晴要去的地方是西棂,还想问问兄长们的建议,郁父和郁家两兄弟瞳孔地震,好脾气的郁夫人都有点被气笑了。
本以为的远行是十天半个月,结果郁芝晴张口就是小半年?!
虽说能与郁芝晴一道提起外出小半年的招,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外人,但几个男子还是没敢开口询问。
“郁芝晴。”顾不得在宋聆熙跟前留个面子,郁夫人声音低沉,难得没有温和地叫她“芝芝”。
听着郁夫人叫了小姐的大名,几个丫鬟嬷嬷纷纷低下了头,“那西棂委实太远,你是一定要去吗?”
“回母亲,非去不可。”郁芝晴心里一紧,这可是郁夫人第一次这么严厉,但她面上依旧不卑不亢,直直迎着郁夫人的目光。
“那好,你说要去寻种开荒,确不是什么坏事,母亲我也不拦你,”
郁夫人看着她眼里的执拗,捏了捏拳:“但我是万不可能同意你们两个姑娘家带几个小丫鬟就独自远行的。
你大哥、你二哥,挑一个吧,至少有一个自家男子与你们同去,且他们本就有西行的经验,虽未曾到达西棂,但至少对蜀地、砂朔并不陌生,与其问询他们的建议,不如直接随行照应。”
郁夫人说罢抬了眼皮,眼风扫过一旁端坐着的郁家两兄弟,语气温润却也不容置喙。
郁芝晴和宋聆熙对视了一眼,眉毛一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大昱虽民风开放,但到底不比现代,两个女生说走就走确实困难。
况且侯府男丁无法出城,不如就选一位有经验的郁家兄长,办事方便,两家也都放心。
宋聆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了解、不掺和,任郁芝晴自行决定。
郁芝晴眨了眨眼,理了一遍思绪。
郁恒安今年十七,作为长子,他从十岁起便跟随父亲外出经商,也开始替母亲护送绫罗绸缎至西部地区。
待到十四岁,他已经能够独自带领商队向西而行,甚至还可以照顾好一同前往的、年方十二的郁常新。
而在去年,十四岁的郁常新在只跟着大哥走过一遍的情况下,就能够自己带队前行了。
两个经商天才,都很靠谱,还能认路。
在这个女性办事多有不便的年代,有个哥哥领路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稍微歪了下脑袋,郁芝晴对着三人行了个礼:
“既如此,那便有劳大哥了。大哥数次去西北管店理账,有他保驾护航我们也能更顺利些,争取早日回家,二哥去岁刚长途跋涉,今年且先歇一歇吧。”
郁恒安闻言看着妹妹点了点头,又对宋聆熙微微颔首,“宋小姐放心,此次前去我只负责出钱,照顾好你和小妹的食宿,诸事决断我定不干涉。
稍候我便列一清单,将往年西行所带的必要物品,尤其是过所文书、换洗衣物之类一一写明,宋小姐可用作参考。
至于芝芝你的行装,这几日先让南星决明给你收拾妥当,若有什么额外所需,你再自行添补即可。”
宋聆熙微笑应下,“此番便有劳郁大哥了。”
趁着郁恒安低头思忖写清单,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
“午后让你爹先清点银两,不过西边诸多关隘城邦,未必都认中原的银票,随身带碎银元宝又过于繁重,我得空去一趟绸缎庄子,为你们挑一些西边通行的丝罗衣料,带在身上,可做硬通货应急用。”
宋聆熙微微欠身,向着郁夫人行了个礼。
“木木,你回去再做做你爹娘的思想工作,收拾收拾衣物过所啥的,等谈妥了给我传个信,我们抓紧出发,种子可不等人。”
郁芝晴抓着宋聆熙的双手,最后念叨了两句。
“至于我,下午就去把那块地拿了。”
还没到吃午饭的点,西行诸事已详尽敲定。
没错,苦读7年的现代女研究生,和思想开明的商贾大家,效率就是这么高。
婉拒了郁夫人留她吃午饭的邀请,宋聆熙匆匆忙忙回家跟她爹娘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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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用了午饭,郁家人齐齐出动。
郁夫人去了绸缎庄子;郁掌柜理点钱财;郁恒安留在家中指导南星和几个小丫鬟替二人收拾过所衣物;郁常新则陪着郁芝晴去县衙揭了几张承买远郊官荒的告示,循着郁芝晴的要求去城外查看。
路途遥远,两人在路上简单小憩,一睁眼还要大半个时辰。
木轮滚动,马车吱呀,郁常新犹豫了许久终是开口:
“芝芝,方便给二哥讲讲你和宋小姐都有些什么打算吗?你们的想法我实是好奇,顺便也想学习一二。”
郁芝晴盯着他看了一会,摸出那一把告示,半垂着双眼一张张扫过。
“二哥可曾听闻‘棉花’?”
郁常新摇了摇头,等她继续解答。
“那是一种草木,喜干、耐旱,种植得当便可以熬过梅雨,”
郁芝晴从那一大堆纸片里抽出两张,落在小桌上,用指尖点了点。
“这两张告示,恰好与我们要去的地方相符,出售的应当就是适宜他们它们生长的田地。”
“棉花生出的果子可以加工制成衣物、棉被。它比蚕丝更加柔软保温,夏日做衣更干爽,冬季制被更御寒,并且也更加经济耐用。”
“但这类新奇布料制成的衣物……一时间怕是难入京中贵女与夫人们们的眼。”
郁常新迟疑地撑开小扇,又合起,反复思考这个叫“棉花”的东西。
猛地知晓一个新鲜事物,一时半会绕不明白也是正常的,郁芝晴从他手中抽过小扇,捏在自己手里一张一合。
“二哥说的是,棉花自是不如绫罗绸缎看着鲜亮华贵,但胜在亲肤吸湿。
我知京中部分小姐身着绸缎便会红肿生痒,那是因为丝罗源于蚕虫,而棉花出自草木,棉花比蚕丝更适合贴身穿着。
况且我平日里穿丝缎花罗,稍一出汗便黏腻贴身,风一吹便受寒着凉,棉花吸湿,鲜少贴身,即便不做华贵外袍,制成贴身小衣也是极好的。
此外,棉花御寒保暖,可制冬衣棉被,这般保暖实用的好物,不正是可以令寻常人家安稳过冬的指望吗?”
闻及此言,郁常新眼前一亮,心头微动,
“倒是二哥狭隘了,我们芝芝还是那么聪慧通透,既懂夫人贵女的体面,也牵挂着寻常人家的安稳。”
被夸了的郁芝晴憨憨一笑,又托起双脸,有点苦恼:
“其实我还想南下去港口,寻另外几样粮种,但偏偏九月十月正赶上棉花出种,再等就又要耽搁一年,这才定了先去西棂。可南下那些能吃、好吃,还能养家的蔬果我是真的很心动啊。”
郁常新见她两颊鼓鼓,不觉失笑,
“好啦好啦,心急不得,毕竟找寻棉花一事还需你与宋小姐亲自盯着。
不过你们此次西行,沿途定有不少特色菜式,正好解解你的馋虫。
待之后你棉田打理妥当,二哥再陪你南下便是。”
话音刚落,马车也稳稳停住,决明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小姐,公子,送灵寺外10里左右的荒地到了,不过是东西各一片。”
郁芝晴下了马车,南北朝向的碎石官道两侧皆是荒地,一望无际的浅黄色中只有零星几颗枯草。
她提起衣裙缓缓蹲下,指尖捻起一把泥土,几下便全落了回去,指尖只余下一点细沙。又捏起一点在掌心揉开,松软干爽。
见郁常新也学着她的模样抓了一小把沙土,郁芝晴扭头开口:
“二哥你看,这土带沙,故名‘沙壤土’。它不黏不硬,易散又透水,因此水稻小麦那些需水作物在此处难以生长,但它恰好是棉花和其他一些谷物所适宜的土质。”
又沿着路行了小段距离,捻土细看,再提着衣裙去田间仔细勘验,兄妹俩终于确定左右两侧皆是松软透气的沙壤土,二人取帕子净了手转身登上马车。
回到车厢内,郁芝晴给二人各倒一小盏茶。
郁常新则摊开那两张泛黄的告示,手掌撑着小几,指尖轻点纸面。
“小妹,这两块地,你看中了哪一块?京城中的良田大约每亩一两银子,次一些的八分,像这样‘永不起科’的荒地倒是并不多见。”
郁芝晴之前只匆匆扫了眼地址,未曾注意到价目细则,此时才凝眸静看:西侧一地三百五十亩,作价二百两;东侧一地一百五十亩,作价八十五两,末尾皆落“永不起科”。
指尖茶盏微旋,想着那些不存在的化肥农药,“五百亩的话,那便全要了。”
郁常新摩挲着告示边缘,眉毛轻挑,“既如此,那这价,我少不得要同他们压一压。”
郁芝晴眉眼弯弯,抬手将那凉茶一饮而尽,语调染上了少许依赖,
“那这议价立契,签字画押就麻烦二哥啦,专业的活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郁常新这几年没少和县衙户部打交道,三两下就谈完了地价,让郁芝晴签字画押。
回府路上,郁芝晴会想起刚刚郁常新从容的姿态,第一次冒出了少女的星星眼:
“二哥,你跟他们谈判的时候真帅真专业。”
郁常新闻言耳尖微红,将红契叠好递给郁芝晴,又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我们芝芝谈到土地草木也很认真呀,同衙门往来交涉本就是二哥常做的事,往后多陪你经手几次,自然也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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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压过青石板,极轻的车轱辘声停了。
沙壤土虽不易粘附,可走了小半日田埂仍是沾满了衣角,来不及和迎接他们的大哥寒暄,两人匆匆给郁恒安问了声好便各自回房沐浴更衣,只留下决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看地、立契等事宜讲给郁恒安和南星听。
郁芝晴简单梳洗一番,素着张软嫩小脸就进了前厅。
“芝芝,趁天还没暗,你来瞧瞧院子里的这些衣物,”
郁恒安见她梳洗完毕,抬手向她示意手边的三只木箱。
“南星已替你按夏、秋各收拾了一箱,冬衣不便多带,路途遥远,平白毫力,待到了西边就地采买便是。你看看还有什么缺漏,只管吩咐她们抓紧置办。”
郁芝晴顺着箱沿细细翻看,郁恒安和南星可谓是面面俱到,从里衣到外披,从素色常服到轻纱罗裙,包括各种精致小鞋,珠钗首饰,一应俱全。
咬了咬手指,她看了一眼刚到前台的郁常新,又看了一眼自己被裙子挡住的双脚,转头叮嘱南星,
“再给我准备三五件可单穿的窄袖短衫,配系带长裤,两双平底鞋,还有一些单独的系带。”
“需要给宋小姐准备一身吗?”
郁常新跟着学习了一天,已经知晓这些衣物是做何用途。
“自然,再按宋姐姐的身形给她也准备两套短衫长裤,不必选贵重料子,舒适贴身即可,至于鞋子嘛……”
郁芝晴唇角微扬,“我相信她自己会备上的,不必我们费心。”
南星垂首行礼:“奴婢记下了。”
郁恒安也回过神来,知晓这衣物定是下地寻种时所用,眼底漾开几分赞许,不由感叹,
“还是小妹想得周全,今日办事这般利落干脆,倒是比许多铺子里的老手还要成熟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