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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衣料 不同的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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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布庄的细致料子自然是要送往砂朔中心店铺,供富贵人家挑选。
但它的分号却靠着砂朔关,离客栈并不算太远。
大约是为了能优先拦下不少上乘料子,也省得外地商人奔波劳累,江掌管大部分时候都会亲自在那里处理事务。
主要负责管控的就是采买之事。
砂朔东部沿河虽有桑树,能产粗绢丝绵,但丝织所需的温热环境、细致工具在整个砂朔都难以办到。
多亏了赏赐和贸易,当地的贵族富商才有绸缎可穿。
砂朔虽大,但布庄并不常见,总共也就三五家。
江掌柜家便有一处。
她自幼便在家里的布庄长大,那时的布庄还只有些粗布毛毡,她闭着眼睛都能丈量出料子的长度。
偶尔才能遇上些绫罗绸缎,她对那些细腻丝质更是爱不释手。
故而在她刚及笄没多久的时候,母亲便让她接管了布庄。
江掌管也没辜负家中信任,素衣的销量没耽误,还凭借一双辨得出材质的火眼金睛,在蜀中游玩时抓住了郁夫人。
请了她去布庄参观,当场签了合约,只要得空给砂朔之地送纱罗,来多少江氏布庄便要多少
稳定的绸缎品质碰上了识货的行家,这段跨越千里的合作至此已有十年了。
待郁芝晴宋聆熙用完了早膳—砂朔特色的风干咸菜、青稞麦粥,郁恒安为她们简单介绍了江氏布庄的情况,顺便交代了“今日行程”。
首先便是去一趟江氏布庄的分号,将母亲安排的料子给她们送去,换一些银钱,以便在砂朔和西棂使用。
往日是则换了些马匹、药材,比如麝香、大黄、红花之类。
甚至还有食盐,带回京云。
得到官府的批准或盐引自是不难,毕竟郁恒安郁常新送的那些料子极好,许多官家妇人小姐都眼巴巴盼着他们来。
其次是要请江掌管对西棂之行指点一二。
虽不知她是否去西棂游历过,但每日布庄来来往往诸多客人,总会比他们熟知近况。
再者便是寻一客栈落脚。
砂朔海拔偏高,不比蜀地晚间寒凉,定是要寻了歇脚避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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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掌管自打收到了郁夫人的书信,便早早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金条、银元宝、碎银子……
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箱子。
终于在这日的申时见着了几辆马车。
三年未见,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郁恒安。
京云来的少年,哪怕一路风尘仆仆、面带倦色,还是难掩他少经风吹日晒的面容。
“江姨许久不见,近日可来安好?”
郁芝晴的马车刚停,还未来得及掀开前帷,便听到了郁恒安清朗温润的声音。
“郁大公子,也是有三年未见了,去年见着了郁家小公子,听容嫣说,今日你家大小姐也来了。”
容嫣是郁夫人的闺名。
平日里,她可以是郁夫人,可以是容嫣。
但在管理绸缎庄子时,她只会是容嫣。
郁芝晴听到了江掌柜声音。
细长,高调,但并不刺耳。
于是赶紧探出身子,提起裙子下了马车。
郁芝晴和容嫣、郁常新很像,江掌柜一下子便认出了她。
“你便是容姐姐的闺女吧,真是个可人。”
“江掌柜好,我是郁芝晴。
灵芝的芝,晴天的晴。”
说着,她向江掌柜行了个礼,抬眼瞧上面前的妇人——
大约是妇人吧。
毕竟她十年前就已及笄,现在至少也有二十六七,在大昱这个时空,大约是嫁了人的。
算了,还是统称“女子”吧。
郁芝晴又说服了自己,万一是事业脑,还没成家呢。
眼前的女子身着浅紫色窄袖锦缎袍,搭配了敞口绢裤,脚踩着麻鞋,披着一个长长的披风,外层是纱罗,里层是毛毡。
江掌柜的长相并不符合郁芝晴对商人的刻板印象:细长双眼、瘦削凌厉的脸型。
她的眼睛和郁芝晴的很像,圆溜溜、黑漆漆。
又和郁芝晴的相差甚远:郁芝晴的眼尾上挑,俏皮伶俐,江掌柜的眼尾则是平和的,配合着她方圆的脸型,显得她温柔敦厚。
“郁芝晴。
久闻小娘子芳名,今日得见果然灵秀。
我本名江旭婷,你可以随着你二位哥哥唤我一声江姨。”
郁芝晴闻言大大方方叫了一声,“江姨好。”
江旭婷眼睛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回应着。
她就是单纯地喜欢郁芝晴。
毕竟有谁能狗拒绝有礼貌又大方的漂亮小孩呢。
待他们寒暄完,宋聆熙扶着翡翠的手下了马车。
“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姐了吧,容姐姐信中有交代过,务必照顾好各位,尤其是二位小姐。”
江掌柜见了宋聆熙,想起前几日书信中提到的另一位有些腼腆的姑娘,定然就是这一位了。
宋聆熙行了个礼,面带微笑地从容回道,“江掌柜好。”
眼见着一个少女一个娘子一个妇人就快要聊起来了,郁恒安赶紧来催进度干正事。
“江姨,您先把绸缎过个手吧,稍后咱们找个酒楼再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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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分号,江氏布庄的店内也人来人往,几个护卫早已将那六箱丝绸抬进了布庄的后院。
“那我们现在就去院子里过一下料子吧。”
宋聆熙摆摆手拒绝了,不打算经手布庄生意。
江掌柜便招呼了她和其余侍女护卫进小店的南边的侧厅坐着,又喊了店员为众人添茶上点心。
“你家的质量肯定没有问题,不过容姐姐说了,让我给你们参考参考,留两箱西棂偏爱的花色给你们带去路上用。”
江掌柜边走,边跟郁恒安郁芝晴说道。
“原本呢,我想着如果去西棂,女子可以制一修身的毛毡圆领衫,既保暖又不失柔美,
但一想你们要去寻种,定是要便于干活,便让人制了几件长款的毛毡斗篷,
等会你们二人包括宋小姐可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再寻一合适的长度,带去西棂以应对风寒。”
制毛毡斗篷不算太难,难的是外面那层花罗绸缎,所幸江掌柜平日里便会制备一些存着,需要用时便可取出裁剪。
院子里有六个箱子,还有几个立着的衣架,圆润光滑。
行舟将那些箱子打开,江掌柜将料子一一取出。
“这匹白绫针脚细密、柔软微挺,顺滑却不软塌,鸭蛋青的暗纹内敛素雅,
此色朴素不张扬,深受边关女子喜爱。”
她将料子挂在了左边一个衣架上。
“此青缎丝绵堆叠、肌理紧实,虽为墨黑却略带柔光,还在其中埋织了银丝,
此等华贵端庄之料,深受贵妇喜爱。”
料子又上了左边的架子。
“鹅黄软绸,没有过多的装饰、纹样,但厚实保暖,垂感极好,
色嫩而不扎眼,不似锦缎贵重,却深受少女喜爱。”
没等她动作,郁芝晴已经看向了左边的竹竿。
“这锦,似是蜀锦,不过纹样却是普通的花鸟鱼群,鲜亮的图案配上这厚重的料子,
色泽艳丽,流光溢彩,送去西棂再合适不过。”
花里胡哨的布匹被她搭上了右边的架子。
“金箔花罗,轻如云,薄似雾,通透堪比蝉翼,却在上面点缀了大片的金箔,
虽没有浓郁的颜色,但胜在抢眼,自然也可带去西棂。”
右边的架子再添一员。
……
“西棂那边爱热烈的颜色、浓郁的香气、炙热的情感,‘厚重’二字牢记心中。”
江掌柜清点完料子,将适宜带去西棂的又按着印子一张一张叠好,放进箱子,抚平褶皱。
店员也抬来一个箱子,打开是摞在一起小匣子。
江掌柜取出一个,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给他们讲解,
“这箱子里共有十二个匣子,每个匣子里都是四根二两的金条、两枚十两的银锭、六枚五两的银锭,以及若干碎银。”
她头脑清晰,思路合理,
“碎银是我用秤称的,但大大小小不会那么准确,你们自己检查检查。”
郁恒安郁芝晴见她办事利落,还如此细致,便让行舟直接收下,送去了马车,并直接随身保卫钱匣子。
“真是多谢江姨,如此细致,替我们考虑得这般周到。”
郁恒安通江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南边的侧厅。
“宋小姐,我这备了几件披风,不嫌弃的话来挑一件御寒吧。”
江掌柜见了宋聆熙,便邀了她一同前去北边侧厅。
“这绸缎织物呀,若是长时间暴露在日光下照射,容易变色变脆,这些料子成衣我都是收在北侧库房的。”
北边的侧厅里三面墙上都是整齐衣架,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料子。
东面是常用的毛毡,西面是朴素的绢布麻料,两侧墙上各开了两扇小窗通风。
北面则是刚收进来的绫罗绸缎,
门的两侧挂了许多成衣,比如披风、圆领袍,还有一些宽袖的毛皮外衣。
两三人高的小屋里,布料按着材质和颜色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实在是震撼。
屋内有一高一矮两个爬梯,供人随时取用衣料。
江掌柜指了那一排彩虹渐变的披风给三人看,
“这些都是已经裁剪得差不多的,你们速速挑选试穿,若是有哪件喜欢的,但略嫌长,我可以直接送去隔壁让裁缝修改。”
她从墙上取下了一本小册子。
郁芝晴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的每面墙上都挂着小册子,里面大约是记录了对应的布料以及长度。
郁恒安选了件鸭蛋青的披风,宋聆熙选了件浅粉色的。
郁芝晴则是审美稳定地看上了一件“红丝绒”披风。
看起来有短短的绒,应当是绒锦。
还织了短短的银线纹样。
江掌柜见着她眼神盯着那红披风便笑了,
“你的眼光真不错,多少女子喜欢这红绒锦,可惜都怕过于浓郁,即使喜欢,却始终无人为她买单。”
说起来这红绒锦还是郁常新去年送来的,江掌柜原本是打算分销去西棂,
但她自己对这红丝绒也是十分欢喜,来回纠结,想自己穿上又怕压不住这么张扬又深沉的颜色。
“不过少女嘛,抢眼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掌柜替他们取下了披风,试过之后只有那件“红丝绒”需要稍作修改。
“那就不麻烦了,我还会长高的!”
郁芝晴自信,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
合身的合身,准备长高的自信,江掌柜便也没有强求,
众人收拾一番,便随着她去了当地特色的酒楼——
漠里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