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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翻山 越过山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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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里州是砂朔南部的特色酒楼。
店内菜式皆以牛羊酥酪为主。
若是再向北走,到了砂朔中间段,临近河谷,那里的酒楼还会有不少新鲜蘑菇。
听江掌柜说,漠里州有一道牛肉脍配青稞粥。
青稞粥煮至软烂后,置于用一蜡烛上保持着温度,
牛肉生切成能透光的薄片,想吃多少便夹至小碗中,
再舀一勺滚烫的清粥,在心中数十下便可焖熟。
青稞粥中会提前放好少量的葱姜,
牛肉脍也会仔细清理血水,因此不必担心油腻咸腥。
等粥的功夫稍许漫长,郁芝晴和宋聆熙为了见江掌柜也都各自打扮了一番,
顶着一脸胭脂水粉,一头繁杂发饰既不能托着脑袋,也没个平板给她们追剧解闷。
江掌柜原打算趁此机会再叮嘱他们些去西棂的注意事项,但见众人饿得发蔫,便准备用了晚膳再提。
“江姨,我瞧着这粥还得需些功夫,不若趁这会问酒楼借两匹马,我和行舟去定下客栈吧。”
郁恒安前些年也在漠里州尝过这一口,知道清粥难煮,也能估出大概时间。
“我家小妹和宋小姐就麻烦江姨照顾了,若是实在无聊可以考虑先去楼下街边买些画糖糌粑,顺便感受一下砂朔的晚市。”
为了避开穿堂风,漠里州的一层未设客座,前厅仅有一台阶,后面挖空了供客人停放马车。
上了二楼后,一侧是大堂,一侧是包房。
留了嬷嬷和几个护卫丫鬟在大包房里,郁恒安带着行舟,问掌柜借了马车,顺道还结了账。
郁芝晴和宋聆熙各自带着南星珍珠,随江掌柜下了楼。
漠里州的台阶都是由细长的石砖铺成,均匀整齐。
两侧的扶手用了色泽统一的木质,光滑细腻,显然是用油润过的。
干燥的冷风穿过空荡的前厅拂上面庞,郁芝晴冷得一哆嗦。
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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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白日漫长,在海拔偏高的砂朔更甚。
即使到了酉时,出门后也依旧明亮,只是不似午间那么刺目,少了些炽热。
出了漠里州的前门,两侧皆是晚市商铺。
说是晚市,却并不昏暗杂乱,反而十分热闹。
街道是由不规则的石块相连而成,走起路来倒很平稳,没有想象中的深一脚浅一脚,只是略像按摩。
虽都是深深浅浅的木质小桌,漠里州相邻的街边所售与京云、蜀地却大不相同,
道路两侧皆停靠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后面站着不同相貌的人:
有中原的面孔,五官柔和,脸大多是圆钝的,少有棱角。
就着马车便售卖起或粗或细的茶叶、品质参差的丝绸麻绢;
曾在砂朔关外见过的铁器陶瓷也出现在这闹市。
当然不会缺乏砂朔的面孔,眉毛浓厚,头发带卷,面色稍深,面颊红润。
面前撑开一个衣架,上面挂满了牛羊皮毛;
亦有人支了个小桌,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甚至还可见他们手上牵着几匹骆驼、牧马。
吃食冷饮则单独在一小巷子,干燥带寒的空气中混合着一阵又一阵连绵的温热炭火。
各种烤肉、羊汤、炒面的香气四散开来,
碗底铺满胡椒、出锅撒一把蒜苗的羊杂羹更是随处可见,一口下肚浑身都觉得热腾。
细看过去,偶尔也会有一两处点心小吃,比如奶酒、糌粑、糖水,供人在众多的牛羊肉中解腻。
各地的来客身着着相似的衣物,在小巷中穿梭、流连。
郁芝晴同众人逛了一圈没找着画糖,倒是有小摊摆了蜜饯,剔透的岩山野蜜包裹着碾碎的沙棘,酸甜清新。
买了几小份蜜饯解馋,又在江掌柜的建议下拎了些牛肉干备用。
再步行回到漠里州,来来回回也下去了半柱香的时间。
总之,砂朔的晚市既不像京云那边精致秀气,有许多手工的小玩意,
也不似蜀地那般活泼生动,各种糖果哄得孩子开怀大笑,
但自带旷达与包容,温暖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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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里州的“生烫牛肉粥”不愧是招牌,即使并无腌制以及过多调味,烫好的牛肉也是软嫩又带着咸香。
再者说,今日为了及时赶到江氏布庄,早膳和午餐都是在车上匆匆用过,众人早就饿得两眼发光。
丝毫不客气,大家吃起来是一碗接一碗,狼吞虎咽,根本来不及说话。
煮制以及清炒的绿叶,依旧是常规的野白菜和蔓菁。
江掌柜晚间鲜少食肉蛋奶酪,她象征性地吃了一碗粥,搭了几口小菜,便放下了碗筷。
“关于接下来的西行之事,我且先说着,你们边吃边听,免得等吃完再说弄得太晚,耽误你们休息。”
郁恒安仰起毛茸茸的脑袋,郁芝晴和宋聆熙的头饰轻响,纷纷表示自己在听。
“明日卯时你们先用了早茶,便来布庄寻我,届时我送你们去南岭栈道。”
江掌柜一边说,一边给郁芝晴又打了一碗粥提前凉着。
“南岭栈道虽也是官道,但不同于蜀地那些木桥,它全程都是山石或土路,
顺着它约要翻过五六十座荒山,沿路鲜少草木植被,只可见些枯草苔藓,
大约三五日,途中会经过些村落,也设有简单的驿站,即可出了石栈,到达砂朔中段,
若是被什么耽搁了行程,我刚刚让小芝晴买了些牛肉干,你们可用于应急。”
江掌柜递来一个小信封,里面装着她简略绘制的地图。
“去了砂朔中段便去寻河谷,面朝水流而来的方向就是西北,一路向上便可抵达边关,
河谷附近相比此地有不少蔬果,你们到了那边也可以好好休整一番,再继续前行,
切记不可直向北行,或是走到东面偏北,那处连着越丹,可不算太平。”
江掌柜事无巨细地同他们交代清楚,三颗聪明的小头边听边记。
……
待用过晚膳,窗外也渐暗了。
众人吃饱喝足,同江掌柜道了“晚安”,约了明日相见。
慢悠悠地踩在石板路上,郁芝晴闭了闭眼,感受着细沙和冷风。
相比起京云的烛火、花灯,砂朔的街上几乎都是油灯,偶尔还有篝火。
戌时日落月升,卯时月落日升。
恍惚之间,便是新的一天。
反正是赶山路,嬷嬷没再抓着郁芝晴和宋聆熙梳妆,俩人素着一张脸,边梦游边吃早餐。
江掌柜骑了马,一路将他们护送至南岭栈道的入口。
两块巨石象征着山路的开始。
这条官道大约是由人骑着骆驼或马,驮了重物走出来的。
日积月累,一波又一波的人压平了黄土,也将石块磨得光滑平整。
但架不住地势波澜,马车在不算高的土山石山上起起伏伏,闷声敲响。
从四五十米的黄土山,到百来米带着赤色的石山,再到被枯黄苔藓覆盖的土山。
从遍地灰黄不见绿意,到偶尔冒出的几颗贴地而生的、刺叶或鳞叶的矮小高山柏,再到三五颗一丛出现的、细长高挑的针尖叶云杉、油松。
从依靠一条细流的几家住户,到只有一两口井的石山、三两人家,再到左右邻了小溪的村落。
从黎明到黄昏,从日落到日升。
偶尔停歇在高处,向下看,东南面是灰白的枯草,西北侧铺满泛红的石土。
遇上了驿站便歇歇脚、吃顿热乎的,没得停靠便日夜赶路,靠牛肉干度日。
六天五夜。
第六日傍晚,天光仍在,他们见到了岭南栈道的尽头,平坦的土地。
一望无际的,黄色中略带灰白的土地。
尽管冷风四起,郁芝晴还是掀开车帘,再向前走,田地被高耸的冷杉分割成四四方方的区块,大概是种了青稞与麻。
没能停下细看,马车顺着西北一路前进,终于在各家点上油灯时见着了人烟。
饿了好几天,自然是先找饭馆,大吃一顿。
好在砂朔天黑得晚,即使快到戌时,也依旧有许多店铺营业。
确定了店铺,郁恒安也没管点菜,带了归棹就像掌柜打听客栈,不停歇地便去将客栈定下。
有个高精力靠谱大哥真挺好。
郁芝晴感觉自己快要说梦话了,幸好说的是实话。
而且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出声。
还没到河谷,眼冒金星的郁芝晴已经从食单里看出水流的痕迹了。
“清炒蔓菁、水煮毛豆、凉拌菜瓜……再来壶杏皮茶,每桌一份,
还有熟牛肉,每桌各切一斤。”
郁芝晴没敢点羊肉,也没点炒制或是炖汤的牛肉,怕众人刚饿了几天吃着太腻会不舒服。
最先上桌的是“干切牛肉”。
找店家另取了两个个小碟,分出一些留给郁恒安和归棹。
郁芝晴和宋聆熙夹了牛肉片,闭着眼睛缓慢咀嚼,不知是细品还是快睡着了。
松软的肉质中,剔透的牛筋分明,调味更是恰到好处。
空口吃并不会觉得咸,蘸了食醋更是丰富。
隔壁桌的水煮羊肉也十分动人,郁芝晴频频扭头,被香味吸引。
用于解腻的红皮大蒜瓣被咬断,辛辣在小店中爆裂开。
明天吃手抓羊肉。
先这么计划着。
如果能顺利起床。
郁芝晴吃一片牛肉缓了缓,又吃一片再停一停,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也就刚吃完三五片,郁恒安和归棹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包小包。
打开一看,有纹理清晰的香瓜、翠绿的胡瓜,还有几串单独包裹着的葡萄。
靠着河谷确实是好哇,蔬果比起南岭栈道以及南部都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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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砂朔很凉,即使在马车里,裹着毛毡的圆领袍,依旧感到凉意。
没空没劲没心情去欣赏河谷夜景,或是夜市小吃、特色衣食。
一行人吃完饭直奔客栈,迅速安顿好马匹。
这里的客栈都是高耸的夯土墙,院落更是由石块堆砌、黄土加固,密不透风。
进了屋内,油灯昏黄,笼罩着小室。
还散发出阵阵微热。
小小的窗户立在墙壁之上,乱七八糟的狂风拍打着羊皮窗纸。
“呼啦呼啦”。
但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任凭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嚎叫呜咽,众人都沉沉睡去。
一夜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