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牛肉 从酸菜炖煮 ...
-
趁着等待酸菜牛腩的时候,郁芝晴要了一壶青稞酒。
顶着郁恒安和宋家嬷嬷极其不赞成、要把她俩盯出个骷髅的目光,郁芝晴给自己和宋聆熙一人倒了一小瓷杯。
酒液微黄,倒入杯中的时候溅起酒花,浑浊但不厚重。
入口之后是淡淡的清甜,谷物的香气混合着微微发酵的酸在口中弥漫。
这青稞酒并不辛辣,而是绵软温润,还自带了点暖胃的功效。
郁芝晴没敢放肆喝太多,毕竟现在的身体才十四岁,还没发育全乎。
砂朔鲜少有萝卜、面条、豆豉等物。
牛羊充足,乳制品繁多,只是果蔬较为缺乏,维生素难寻。
唯有沿着河谷,才可见一些野葱灰菜。
尤其是蔓菁与沙棘,春摘嫩叶夏出花,秋收野果冬吃酱。
源源不断从砂朔关运送进来的茶叶,也是此地维生素的主要来源。
还有一些粗粮杂粮,微微发酵营养更盛。
李氏小店里的每一桌都摆着几块酥油,无一例外。
店内还提供了各式各样的茶叶,有砂朔以煮代泡的粗茶、黑茶,也有清爽解腻的绿茶、养胃护体的红茶、抚平燥热的菊花茶。
牛肉不似羊肉那么容易腥气油腻,更何况是清爽开胃为主的酸菜口,几壶红茶被呈了上来。
除去酸菜牛腩,其他菜品自是很快上桌。
沙棘的果实伴着乳酪,旁边配了一碟蜂蜜。
还有清炒的野白菜、水煮的蔓菁。
郁芝晴也是在不少西北牛羊肉店听过沙棘的鼎鼎大名,不过听说特别酸涩,一直没敢尝试。
她先小心翼翼尝了尝拌着果子的乳酪,比起单吃乳酪的油腻,倒是清爽了不少,乳香也并未被酸气掩盖。
心一横夹起一颗揉碎的沙棘。
咬下去的瞬间,牙龈酸涩,牙根发麻,她赶紧拿了凉茶往嘴里灌,手掌根撑着桌子,手指张开翘起,双眉向上挑拎起大大的眼睛。
感觉人走了有一会了。
郁芝晴摇了摇头,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她扭头透过小窗望向后院,地窖中走出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大摞矮小的白菜。
想必是从河谷边购入了几车,堆放在了地窖保鲜。
总之这白菜耐寒,也不会被冻坏。
再看向桌上,蔓菁则是取了肥厚的叶片,以及细嫩根茎。
只是水煮这做法嘛……实在尝不出什么美味来。
-
酸菜的香气乘着凉风,越过后厨,穿过院墙,入了堂前。
炒制过的酸菜比起往日煮进青稞粥或是麦饭自是香了不少。
八九月正是收野菘、蔓菁制酸菜的旺季,今日所用酸菜定是陈年酸菜,酸浓味陈,煮了清汤菜羹着实可惜。
掌柜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订单”,系着围裙就亲自掌着大勺抡起大铁锅。
一个粗陶瓦罐自是不够的,虽然这常用的锅能容个七八人吃的肉量。
但郁芝晴一行总有十五人,掌柜便喊了店小二从地窖里摸出一个积灰的土砂锅洗净,又去找隔壁小店借了一个,才终于安顿好那一大铁锅食材。
浓郁的香气直直冲向他的天灵盖,偶尔掀开上盖查看,锅底逐渐变得浓稠金黄。
眼见着汤汁逐渐收干,牛肉也应当熟得差不多了,便装了几块牛腩进小陶碗,让小二给郁芝晴送去尝一尝咸淡。
等传信的空档,他东拼西凑了高矮胖瘦四个容器,实在是不曾做过这样的菜式,没有可盛放的容器,其他碗啊盆的也都各有用处。
得了郁芝晴的好评,掌柜和店员端着几个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出来了。
“这位客官,小店实在没有四个一样的容器可以装这酸菜牛肉了,劳您几位凑合凑合。”
说罢他将胖的那个送到了郁芝晴他们桌上,高矮瘦则分给了其他小桌。
“后厨的砂锅里还余了些肉菜,只是这几口锅碗装不下了,等吃完了我去给诸位再添上。”
四周零零散散的小桌上投来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
隔壁卖牛肉的师傅也被香味吸引,趁着没客的空档,手里还没抓着包牛肉的油纸,便匆匆赶来。
“老李呀,你这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从来没见你弄过呀。”
“王师傅呀,这是按着这位小姐的要求制成的菜品,我也不曾尝过,
先前向你家借的土砂锅也是为了这个。”
郁芝晴看看李掌柜,又看看王师傅,两人都是一脸激动地看着那几“锅”菜。
郁恒安自然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几个锅碗中菜量不小,牛肉堆得溢出锅口,他与郁芝晴和宋聆熙小声商议,之后朗声开口,
“掌柜若是不嫌弃,那些肉菜便请李掌柜和王师傅亲自品尝一番吧。”
“使不得使不得。”
掌柜和师傅都是实诚人,一听这话连连摆手。
“我家小妹的要求确实多了些,况且一道新菜,虽说是听了流程制作而成,您身为第一位见证者,总该亲自尝试一番。
况且今日各位店员也跟着操劳,就连隔壁师傅的砂锅也被借用,实是过于叨扰,还请二位务必答应在下的请求。”
郁恒安给俩年纪不大的大哥说得一愣一愣,快要给人忽悠瘸了。
不过说的也都是大实话。
虽说离砂朔关不远,这一带少有外地来客,他们多忙于赶路,不会在此停留。
时常光顾的多是些附近巷子的邻里,平日里也少听着这么长一大段道理,只能略带机械地点了点头。
待掌柜和店员离去,郁芝晴兴致勃勃伸出了邪恶的小筷子——
她已经盯着这酸菜牛腩咽了很久口水了。
闻着诱惑,吃起来也十分不赖。
哪怕是第一次做的菜,还是超高难度的巨大分量,掌柜都将盐把控得刚刚好。
爽脆的酸菜中和了牛腩轻微的油脂,金汤更是十分下饭。
不同于之前在京云被困在羊肉羹里,清爽的牛肉才是夏季燥热,又想吃些食补的正确选择。
宋聆熙虽然不说话,但也就着酸菜和金汤,难得下去了一小碗饭。
郁芝晴更是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吃吃吃世界,甚至没注意到郁恒安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
“芝芝,这酸菜牛腩可还欢喜?”
待众人放下筷子,郁恒安为郁芝晴和宋聆熙递上帕子,随口问了一句。
“自然是十分不错,美中不足的是缺少辣味,少了一些层次,若是能寻得辣椒,这道酸菜牛腩定是能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大懂这辣椒,是何物,往哪寻,但郁恒安看郁芝晴信誓旦旦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有数。
“那就等你来拯救这少了意趣的菜谱了。”
0个疑议,他相信郁芝晴可以做到。
待到郁恒安结了账,李掌柜终于得了机会,可以询问是否能制作此菜式售卖。
虽说当地人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新鲜玩意,但他尝试之后觉得实在好吃,便想来问一问几位的意愿。
郁芝晴自是没有意见。
好菜就应该全国巡演。
得了应许,李掌柜请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去了后院地窖。
不一会儿,怀中抱着一个大布包出现在了柜前。
“李某瞧着各位客官定是不缺银子的,这是一些我自己烤制的牦牛肉干,不说充饥,当个零嘴还是可以的,希望二位小姐喜欢。”
李掌柜虽少与外人打交道,但也看得出这一圈里大约是谁做得了主。
他掀开粗布包裹,里面是细长深红的肉干,看着十分酥脆香甜,隐隐还都透着光,可以看清纹理。
李掌柜掐了一片递给郁芝晴,她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几下,并不费劲地咽了下去。
“这肉干,是如何做到这么酥脆薄透呀。”
“按着常理说,为了长久保存,处理这些牛肉都应是风干,但砂朔的风几乎都带着沙土,难免会污了牛肉,因此各家的牦牛肉干几乎都是找了晴天晌午晒干,或是像我家支火烘干。”
郁芝晴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推辞,让行舟收下布包,就这么抱在怀里准备回客栈歇息。
还没出小店,刚走到大门附近,阵阵寒风便向身上扑来。
郁芝晴原本吃了牛肉浑身热乎,只将外套草草搭在臂弯便要出门。
被寒风打了脸,只得赶紧抖开刚买的羊肉长衫给自己披上。
铃声响起,清香四溢。
这是刚刚买羊绒外披时,郁芝晴顺手给它搭配的。
帽子的一圈有几个毛毛小球。
系绳的末端原也是同色小球,现在被郁芝晴换成了藤条编的香囊,里面塞了些麝香没药,所到之处皆是阵阵淡香。
还有腰侧的小口袋,寄了个铃铛。
风平浪静的时候自是安静无声,但有了能托起它的风便会发出脆响。
或是当郁芝晴很开心,蹦蹦跳跳的时候。
活脱脱一个代言铃铛。
就这么一路清香一路响地走回客栈,郁恒安叮嘱了他们早些休息。
“娘在你说西行之时便已提前来信给了江氏布庄,他们前些日子也该收到了,明日我带你们先去趟布庄,把那些烟纱花罗交给他们,再去趟钱庄取些银子。”
郁恒安准备明日早些起床把事办了。
“当然,还得留一些纱料带去西棂备用,明日请江掌柜帮我们掌掌眼,我也好知晓带哪些去西棂更为合适。”
见他也没什么再要补充,郁芝晴和宋聆熙辞了他便回房休息去了。
这里的客栈看着不高,但可比外面暖和多了,还有厚厚的、暖和的毛毡被子。
就是确实有些太厚了,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得了先前关于噩梦的经验,二人自是住在一间房,既然喘不过气,便也没费劲多聊天,各自去同周公唠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