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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噩梦是他便 ...

  •   然后他为了回应那句“不合礼仪”,把指挥使的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某奉命巡视内宫,除后妃寝居,无处不可去。”

      林青鹤微微咬牙,宫规都是针对内宫的人,祁琰根本就不在适用范围内。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想等着有人能背完宫规回来,祁琰自会离去。

      祁琰却站定不动,他盯着林青鹤,道:“林女史实在太聪慧了,那些女官没有半个时辰,应是回不来了。”

      她摩挲着袖中瓷片光滑的一面,谨慎地看着他。
      “不知祁将军拜访有何贵干。可是有什么案子需要询问的?”

      祁琰却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撑在窗台,把身子探得更近了。
      他就这么看着林青鹤,看得她心里发毛。

      “我来见见故人。”

      雨丝轻轻地落在他的发丝、睫毛上。
      他没有撑那把黑伞,只是独身站着,微笑着默不作声地看着林青鹤。
      讨债来的。

      林青鹤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手心的陶瓷片捏得更紧了。
      “不过是皇城道上一次偶然,替将军拾了个匣子,算不得故人。”
      她强作镇定。

      祁琰仍盯着她,他此时不笑了,沉默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青鹤娘子伪装的本领退步了。”
      “当年把酒言欢时,可不是这样害怕的。”

      林青鹤再退一步,但面对这样直白的话,反而不怕了。
      祁琰他不会也不敢在此时打杀一个女官。

      “我不过这点伎俩,怎么比得上纪大人。”她笑。
      然后她快步走上前,伸手便要把窗子关上。

      “纪大人”三个字在祁琰脑海里反复响起,又有什么不该再想起的回忆被迫再次被咀嚼磨碎。

      那个潮湿闷热的雨夜,诏狱的女监,还有那双冷静的噙着泪的讥诮的惊慌的眼眸。
      他猛地抓住了林青鹤要关窗的手。

      那瓷片就这样交握在二人掌心,有血濡湿了二人的指缝,又滴在窗棂上。

      林青鹤微微吃痛,这才把那低垂的眉眼抬起,带着薄怒看着面前的人。
      然后她用力把二人握着瓷片的双手拉到自己脆弱的脖颈前。

      “祁将军要我所愿不得偿,现在就可以做到。”
      她看着他,抵着脖颈的手未曾颤动分毫。

      祁琰表情未变,却仔细地端详着面前故人。
      依旧是玉石俱焚的做派,那双眼睛从未透露出任何低头的意思,仿佛一头初生的小狼。

      故人的指尖绵软,两个人的血就这样交融,滑落在她粉雪白腻的脖颈,又没入她被湖蓝色官服覆盖的肩头。

      先动摇的是祁琰,他慢慢把手松开,然后低着头,笑了。
      “不是现在,林女史。”

      称呼也回到了正常的女史,林青鹤松了口气。
      手这才微微颤抖起来,她在赌这位故人的态度上,一向十拿九稳。

      “那祁将军请回吧。”

      祁琰却又凑了上来,这次他很认真地看着林青鹤。
      “某是来提醒女史的,林女史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掉。”
      他指了指腰间那块红布。

      “半月后陛下会办内宴庆北地大捷,内宴是六尚负责的,赵王世子亦会出席。”
      “所以林女史恐会比前世提前见到赵王世子。”

      林青鹤有些错愕,此人有这么好心,能提醒前世宿敌?
      但她确实分辨出这是祁琰真话,因为前世祁琰很早就回北地,没有跟天家有过于亲近的来往,今生他都成了陛下义子了。

      于是她警惕起来。
      “祁将军此番所图为何?需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祁琰轻笑:“我知林女史已经将父亲安排至乡下,然因我而提前的赵王世子会面,我恐你家人受世子牵连,已安排人护卫了。”
      “我虽与你有仇,但不想因为你我二人重来一世而造成骨肉分离。”

      “我不会伤害你父,但林女史你自求多福吧。”

      林青鹤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一时愕然,此人虽是宿敌,但确实在办事方面有着良好口碑,父亲的性命是无虞的。
      只是父亲在仇人的监视下,未免让她掣肘。

      这时祁琰只是盯着林青鹤手上瓷片,漫不经心地说:“林女史别死太早,你要看着我把仇报了。”
      然后他动作轻巧地把瓷片从愣神的林青鹤手里夺走。

      “多谢。”他笑着,转身便离去。

      待祁琰身影远去,林青鹤整个人才软了下来,深呼吸两下方才慢慢平静。
      她缓缓把窗关上,走回桌前。

      她拿了块干净的布慢慢拭去掌心、指缝乃至脖颈的血,才发现自己手上只破了一个小口。
      想来那瓷片最锋锐的部位应该是被祁琰握在掌心了。

      然后她将桌子上的碎碟子收拾干净,才唤来宫女把菜都撤走。

      *
      从宫规墙那第二个回来的是江念,她在林青鹤隔壁住下。

      林青鹤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拜访这位前世同僚。
      江念很客气,也不像白日那样孤僻,只是亲近地招呼她来饮茶。

      她年纪比林青鹤大了几岁,模样也清秀,笑盈盈地同林青鹤说:“林女史可谓聪慧过人,之前在皇城道上,我只以为你是武官女儿,不惧血色呢。”

      “没想到林女史记忆出众,文史典籍也颇为熟悉,是我们这批同年里的女状元。”

      她话很真诚,林青鹤上一辈子,在同一批入宫的人中,确实对江念和王素安两个人印象更深。

      但这两个人也没有熬过后宫的血雨腥风。
      况且林青鹤很早入尚宫局,很快成为皇后心腹,又奉宝玺,连通东宫。

      她见的多是前辈,同一批入宫的人和她交际不算很深。
      江念和王素安算是她前世的朋友吧,但缘分最终散在南雍后宫。

      林青鹤笑了下,不敢过分自谦,只是也夸江念:“江女史性格沉稳,我有时做事更急些,还得多谢姐姐皇城道上拉过我一把。”

      拜访了江念,又迎来了王素安。
      王素安累的狠了,进了林青鹤的门就瘫在椅子上,那闺秀的模样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她见这回总算四下无人,在林青鹤的默许下,叽里咕噜地抱怨着。
      从入宫检查到宫规墙前考核,她通通吐槽了一遍,这才心情痛快地回房。

      林青鹤的房间终于清净了。

      她点起烛火,铺开纸笔,一如前世在长生殿偏殿那样,慢慢梳理起思路。
      比如今生,还要不要走前世的老路。

      当今皇后是继后,比起老皇帝来说,要年轻很多。
      她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女子,但她也是心肠冷硬的人。

      这辈子祁琰已走了不一样的路,也拨动了林青鹤人生不一样的琴弦。

      上辈子她已入宫很久,背靠皇后,官至掌言、司言,即使赵王世子指认她为逃妾,皇后也力保下她并且反定了赵王世子强抢良家的罪。

      但今生留给她的时间太短了,如果只靠皇后,她没法在短时间里混出像上辈子的地位,赵王世子碾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此时最烦赵王一家的人,不是皇后,亦不会是四皇子和太子。
      是皇帝。

      赵王是老皇帝的弟弟,年富力强,比老皇帝小了二十余岁,这几年留在都城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他的存在无一处不昭示着皇帝的老而衰弱。

      这对四皇子来说是变数,他与太子也差了二十四岁,若无继后,四皇子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赵王一如当今太子,而四皇子一如老皇帝,这对他来说也许是唤起父亲共情的手段。

      但林青鹤知道,老皇帝虽然多疑,在前世也禁足、训斥过太子,却仍是最想要把帝位传给太子的。

      所以皇后此时不能投靠,太子方才十岁,毫无用处,投向四皇子那是适得其反,不如先做皇帝的一把刀。

      自古忠君是难出错的事,她为皇帝筹谋,史书也无可指摘。

      林青鹤想到着,忽然笑了。
      那岂不是和祁琰这个死对头,找上了同一个上家?

      然后她把这张纸慢慢用烛火点燃烧掉,这才把今日这些混乱动荡的思绪收拢。

      还有一件事,今日祁琰和江念都说她“聪慧”。
      她没想藏拙,但是却不得不提防有的小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撑着脑袋盯着跳跃的烛火,灯火明灭间,她把今日同批入宫的女官都再回忆了一遍。
      从明日开始,或许是全新的挑战。

      赵王世子之事或许都可以暂缓放一放。
      明日开始六尚将会不断造访宫正司,期间各位同年不知会出什么招。

      熄了烛火,她上榻安眠。

      窗外的雨声却越来越大了。
      风带着雨一声声拍在她的窗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祁琰的出现让她的心绪波动极大。

      *

      林青鹤做了个梦。

      那也是个雨夜,她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推入诏狱。
      她狼狈地倒在狱中草堆上,四下一看这里竟还是女监。

      抬头却望见纪琅——不,那是祁琰,只不过他带着纪琅的面具。

      他冷漠地把她拽出来,手下把她固定在刑架上。

      然后他拿出一样样刑具在她身上比划,林青鹤在梦里冷汗涔涔,只是怒视他。

      只听故人笑道:“林尚宫也会害怕吗?”
      接着他逼问:“不是很擅长玉石俱焚吗,不是不怕死吗?”

      “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疼吗?”他突然又爱怜地看着她。

      祁琰拿着匕首距离她的眸子不过寸余之处,他说:“林尚宫的眼睛真漂亮。”

      林青鹤从噩梦中惊醒,下了榻寻摸了一些冷茶吃了,这才平复了那点被梦中故人惊吓的心情。

      她拍了拍胸口,又去检查了一下窗,窗关的死死的。
      这才安稳下来。

      不等她上榻又睡过一会儿,她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说是奇怪,却又熟悉。

      那是诏狱的夏日雨夜,祁琰带着情蛊来找她的场景。

      不过梦中的祁琰没再带着纪琅的面具。
      梦里他的脸清晰可见,林青鹤也不再被面具硌疼。

      梦里体验感真实仿若前世。
      她这回边抖边喊的不是纪琅,而是祁琰。

      然后祁琰吻着她,从唇到眼睛。
      他说:“青鹤娘子的眼睛真漂亮。”

      林青鹤又惊醒了。
      这下睡意彻底消失了。

      她四下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体,确保祁琰没趁机种点什么奇怪的蛊,或者下点什么药。
      又去看了一遍窗户,窗仍是关的死死的,只是窗外风雨声渐息。

      噩梦是他便罢了,怎么……那种梦也是他?
      而且他夸的怎么还是眼睛?

      她这辈子绝不会再和祁琰发生这点床笫瓜葛的。

      明日若是见到祁琰,决计不再给他半分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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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后面没有意外固定是更新日18:00更,宝宝们喜欢这篇文可以点点收藏,也欢迎评论^^ 预收:《折辱清冷权臣后》 欢迎品尝(鞠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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