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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他以为自己 ...

  •   随着通传喊出的“赵王妃及世子妃到——”
      林青鹤低垂眉眼,领着一队宫女迎上前去,她没有直视赵王妃的面容,只看向她花纹繁复的衣袖,然后蹲身行礼。
      赵王妃的手臂边有另一个女子挽住,想来那应该是世子妃了。

      林青鹤行完礼才缓缓将目光上移了一些,赵王妃只是轻轻点头,林青鹤缓了口气,跟在她的侧后方。

      却听见一声娇俏的疑问:“你是几品的女官?”

      是世子妃在问林青鹤。
      林青鹤谨慎地回答道:“卑职是近日新进宫的九品女史。”

      跟在身后的好处就是目光可以松快些,她看着身前二位的背影,赵王妃的架子端得稳,而那年轻的世子妃则更欢快一些,头上的金银玉簪繁丽富贵。

      那世子妃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去年来赴宫宴,还是七品的典宾来迎。”
      她拂了拂自己发簪,又把手环上婆母的手臂:“宫中这般缺人,要你这个女史来迎我们?”

      “巧儿,不得无理。”
      赵王妃打断了她的话,她比自己的儿媳清楚,这元平十年冬在宫中发生的大清洗。若她只是嘴上刻薄那个女官两句也就罢了,但是提到宫中缺人,就有妄议天家是非的嫌疑了。

      林青鹤低着头:“世子妃,卑职也只是依规矩办事。”

      那世子妃才被婆母说了句,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规矩?是人人都由你们这女史接引?”

      是个难缠的主儿。

      林青鹤在心里叹气:“皇后娘娘身边是尚宫及司宾大人,妃位以上是掌宾典宾陪侍,命妇皆由女史随侍。”

      这倒是无话可说了,赵王妃再贵重也贵不过天家身边的人,世子妃只能哼哼两声,也不挑刺了。

      进了朝花殿,林青鹤引着这二位贵人到了右侧女席。
      南雍宫办宫宴,并不分男女两地,只是女席前加了一道珠帘,皇后与皇帝高坐中间的席上。之所以要女官随侍女眷,不是为了侍奉饭菜,多半是做个传声筒的,不能叫贵人扯着嗓子谢恩、祝酒。
      女官们读了书习了字,传话也不容易传错。

      赵王妃的位置算是颇为尊崇。当今皇帝后宫充盈,宫宴自然不会让所有的妃嫔全参与,多半只有进来得了眼的妃嫔以及妃位之上的人才能来,赵王妃坐在贤妃之下,已是命妇之尊了。

      林青鹤跪坐其侧,心里却不住摇头,赵王今年四十余岁,皇帝却已六十有四,陛下子息不丰,早年夭折过几个孩子,如今太子尚且十岁。

      这样年富力强的弟弟,不论是留在京城,还是让他远赴封地,都是令人头疼的处置。
      若她是皇帝,能不厌倦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吗?

      但却又不能不暂时维持着赵王的尊荣,老皇帝缺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赶出权力中心。

      她前几日,托人出宫递了封信给父亲,信中暗话要他做好一些准备,帮着联系一些被赵王世子欺辱的人家。
      父亲办事谨慎,他应该是知晓了女儿恐怕有险。

      赵王妃却突然唤了她一声:“女史。”

      林青鹤挪上前去:“王妃有何吩咐?”

      赵王妃:“巧儿文采不丰,待会儿烦请女史替她祝词,我的祝词就不必代劳了,有劳女史替我叩谢敬祝。”

      林青鹤伏身:“是。”

      那世子妃却不高兴了,剜了林青鹤一眼:“一个末品女史,也配替我祝词?”

      林青鹤不言,只是跪坐其侧。

      女席的人来得早,很快就坐满了。透过珠帘,能看到对面男客入场。

      世子妃和自己的侍女聊起天来,赵王妃只是端坐不言,林青鹤才松了口气。
      总算这两尊大佛不盯着她了。

      她才微微活动自己僵住的脖子,听着满席女子互相嘘寒问暖、客套交谊。
      她又一次感受到一道目光,这目光不是来自女席贵人的,而是从珠帘前直视而来。

      她顺着直觉看过去,不是祁琰。
      是赵王世子。

      有一股怒火从心底涌出来,林青鹤品味这种愤怒的滋味,她有些新奇,又有些兴奋,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当危险真的降临在面前,她感受到的更多是对赵王世子的愤怒。

      她毫不畏惧地看着那个人,直到赵王世子把目光从女席挪走。

      此人骄奢淫逸,她不过是参与了都城的灯花节会,被这种人看上也是晦气。
      但由此走上的女官路,她从不后悔。

      她也将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隐约却听见门外通传在喊着“定国公祁琰祁将军”的名号。

      一个身穿绯色官服配着玉带的人踏入殿中,裹挟殿外风雪,稳步向自己的坐席处走去,身后的太监连忙跟了上去。

      林青鹤有一瞬仿佛回到前世,那人身披重甲,将四皇子人头一枪穿入殿中,然后不疾不徐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刻。

      她眼神跟随着祁琰,一时没有挪开。
      祁琰入座,便漫不经心地对上了珠帘之后那位宿敌的目光。

      他冲着她勾唇一笑,才发现她身边坐着的是赵王妃和世子妃,微微皱了下眉。

      林青鹤复又恭顺垂下眼神。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险关,眼下扮演好一个专业的女官,是她该做的。

      *

      随着丝竹声响,天家夫妻在众人簇拥之下坐上中堂。

      一时各席众贵客按着身份次序纷纷举杯祝酒。

      贤妃举杯,座位边的陪侍典宾俯身一拜呼道:“贤妃敬贺陛下江山永固,万民乐业。”
      高台之上的天子不过微微点头。
      典宾又一拜:“谢陛下恩典。”

      轮到赵王妃,这位沉稳的妇人举杯:“臣妇祝陛下帝业千秋,国泰民安。”
      林青鹤在旁伏身:“赵王妃敬陛下——”

      然后她又一拜,要替世子妃把祝词说了,余光却瞥见世子妃竟然从后座起身,举起酒杯要走到她身边。
      林青鹤心道不妙,但仍按着规程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行礼:“赵王世子妃谨奉酒,伏惟龙体安康,天祚永延。”

      话音还未落,她低伏着身子,却看世子妃在身边站定,满座安静。
      世子妃恍若未觉,只是一脚踏上了林青鹤拜着交叉的手。

      厚底的鞋跟碾过指骨,那人毫不留情地踩实了,就仿佛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林青鹤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的痛呼出口。一个女史惊叫,那是殿前失仪,指责世子妃,那是以下犯上。

      祁琰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会熟视无睹,毕竟是林女史自己求来的结果。
      自己的苦果自己吞。

      可又为何心中涌动着一口不得不出的气?

      他不止生气在这个看着就很蠢的世子妃。

      他在气什么?他捏紧了酒杯,另一只手无意识摸上袖中那块打磨好的瓷片。

      这明明是林青鹤自找的。
      他为何要管?

      他伤过她吗?除了袖中这块沾染二人鲜血的瓷片,在她手心留下的一个小破口,他可曾让她体验过更锥心的痛?

      现下她手背必然拥有一块月余都散不掉的淤青。

      她会用痛、伤、屈辱去换取向上爬的机会。
      他去拦倒是不识趣了。

      前世落在他手里两回,一回在诏狱,他没有动刑还养着她十数日,好好送回了宫里。
      一回是长生殿,没有伤她,换来了一柄利刃。

      他总是告诉自己,这辈子留着她是为了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让她投向自己,去谋取自己的复仇、利益。

      很多都是借口,他只是想问问自己对她是什么看待的,也想问问她怎么看待他的。
      他不敢去想那个词。

      他恨她吗?
      也不全是恨。

      他不想她飞蛾扑火。
      那是想要护着她吗?

      思绪回到宴席之上,他冷冷地看着那个伏地忍痛的女史,那块打磨好的瓷片却深深嵌入掌心,没有划破皮肉,却引来牵连的钝痛。

      世子妃只是轻笑,举着酒杯道::“臣妇愿陛下国运昌隆……”

      话还未说完,祁琰突然从左侧席位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世子妃:“世子妃高抬贵脚。”

      然后他冷漠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天家:“微臣在北地待得久了,真不知宫中还有诸多规矩,这女史已然按规程祝词,何时还需世子妃再行祝酒之事?”

      这宴本就是庆贺与北燕之战大捷,这场战的将领就是祁琰。
      除去天家,他确实是这宴席的主角。

      赵王妃偏头看向世子妃:“放肆。”

      世子妃辩驳着:“臣妇只是感怀陛下恩德,不愿女史代劳。”
      她只是往侧挪了一步,又仿佛被林青鹤的手绊了一下,酒杯还在不甘地向地上的女史倾倒。

      酒液泼洒,顺着林青鹤发顶流向面容。
      她规规矩矩地伏着,而后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压着眼神,却还是看见了对面的祁琰。

      祁琰面无表情,却看着她。
      林女史动作依旧依着章程,面上毫无情绪,仿佛被踩着被泼酒的不是她。

      那双眼睛里是他在诏狱看见的平静。

      林青鹤挪开了视线,她看见了他。
      为什么要突然发话,若是就让这世子妃踩两脚,让她出了风头、出了气,宴席照旧也成,也少生事端。

      她看见了祁琰冷淡的眼神里,暗藏一些她看不懂的愤怒。
      有何可气?
      她还没生气呢。

      高台之上,那位皇后却把伏在地上的女史看入眼了。
      一声不吭,是为忍。
      动作规矩,没有经历司宾司系统的培训,却在突发情况中依旧镇定,说明她资质不错。

      她只对身边的尚宫动了动手指。

      韦尚宫把事态尽收眼底,天家不语,但绝对不喜赵王一家,而皇后又有指示。
      她们培养的女史规矩、安静,整场事端发自赵王世子妃,只是祁将军突然发难,不过可能是祁将军不愿自己的庆功宴变成斗场。

      韦尚宫清了清嗓子,只对着林青鹤问:“陪侍命妇,林女史有何职责?”

      林青鹤答:“祝词拜谢,规劝礼仪。”

      韦尚宫又问:“你可知你有何没办好的事?”

      林青鹤拜答:“卑职未尽恭谨规劝之责。”

      席座之下,却有一人突然起身,是四皇子妃。
      她挂着温和的笑,先是向皇帝皇后行礼:“多谢母后劳心安排女官,宫中规矩清明,儿臣也感念父皇母后的恩德。”

      她身边的女史却有些惊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林青鹤的淡定。
      看到自己陪侍的贵妇突然发难,一个进宫不过半月,见过最严厉的人是陈宫正的女史,如何能够在大场面稳住。

      四皇子妃身边的女史哆嗦拜下。
      心里却在想:诸位贵人声音其实都挺大的,何必要女官陪侍。

      没有人知道女史们的小心思,无关风波的贵人们只是淡定看戏。
      林青鹤却知道这四皇子妃的小心思,她暗道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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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后面没有意外固定是更新日18:00更,宝宝们喜欢这篇文可以点点收藏,也欢迎评论^^ 预收:《折辱清冷权臣后》 欢迎品尝(鞠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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