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没有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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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史们的考核，因为宫宴的缘故，提前了一日。
陈宫正在心中，除了顾淑慎那个小插曲，其实对这届女史们很是满意。有资质的几人心性平稳，不掐尖争锋，把长久笼罩在南雍宫中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考核结束，她把女史们喊来堂前。
“几日后有一场宫宴，我知你们都还未分配职务，没有各局归属，但是宫中需要人手，诸位好好做事，宫宴过后自有各位的去处。”她抬手不疾不徐地倒茶。
“王素安，清点礼单。”
“江念，协助通传。”
“……”
她就这样一件件吩咐着，身边的典正则将腰牌和需要跟随哪局的教引递给女史。
“林青鹤，随侍赵王妃及世子妃。”
典正递来腰牌，另附一张纸笺，上面写着尚仪局的王司宾。
余下的话在林青鹤的耳中就听得不甚清楚了，她知道女官们会随侍妃嫔和位高的命妇，但她随侍的是赵王妃，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不过见招拆招罢了。
陈宫正将每个人安排好，才慢悠悠地饮下一口茶。
“诸位若无疑问，即日起就好好准备宫宴罢。不论现下是哪一局，俱是为天家做事，眼下分到的六局，不定会是诸位日后的归所，但是行事仍不可马虎。”
女史们诺诺告退。
出了堂门，江念毫不犹豫把林青鹤和王素安拽走。
这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急匆匆，还带着一点点怒意。
她把二人拖到自己的房中，将门一关，这才回身盯着林青鹤。
她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薄怒，就这样看着把林青鹤看得莫名不自在。
江念：“你有事瞒着我们。”
王素安有话要说，却被江念拦住了。
林青鹤心中酸软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是啊。她瞒了很多。
她重活一世是决不能说的。但是她看着面前鲜活的两个人，就好像透过她们看见前世。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不知道要如何与她们相处。
很多事情不能将她们搅进去，林青鹤希望她们能走得更长久一些。
她想要朋友，却又怕朋友离去。
但眼下江念说的应该是赵王世子的事情。
这是她的麻烦，她去搅扰了祁琰，不想再把朋友们卷进麻烦。
林青鹤：“我……”
江念：“你为什么要入宫？”
果然还是那个聪明心细的江姑娘。
江念：“你是独女，你的父亲必然疼你，令尊又是百户，不至于需要姑娘进宫挣前程。”
她看向王素安：“素安是自己要来，王家也愿意的。”
然后她低头：“我是孤女，入宫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除了为官做事，不必困于闺阁之类的理由。你又是为了什么，青鹤？”
林青鹤感觉嗓子被什么堵住了，痒痒的，心里也酸了一下。
她知道江念要听的不是什么我有才华有抱负，所以要入宫做官。
她要听的是这段时间，林青鹤总在一个人沉思谋划的理由。
她想知道为什么在陈宫正安排任务的时候，林青鹤却表情不好，甚至怔愣出神。
林青鹤自嘲了一下：“除了你说的，我还能为了什么呢？”
王素安却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为了躲谁？”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考女官，没有家人接送，家中甚至无人接应，青鹤你那日若不是救下我，那几日又要躲到何处？”
王素安这才慢慢地说，她是看起来活泼一些，但是不代表她没有思考。
林青鹤寻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这个时候反而沉稳了，自顾自斟了杯茶。
“两位小‘宫正’，不要审我了。”
她抬头笑着看着这两个今生好友，既然决定要同她们一同走这条女官路，那么有些事情就不能自己瞒着了。
“我游灯节那日，被赵王世子看中。虽父亲拒了他，但他仍旧纠缠，我便报了女官的名，在他强纳我做妾的当晚就跑出来了。”她平静地说，“第二日就去考试了。”
房内一霎那安静了。
江念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还要在宫宴随侍赵王妃和世子妃？为什么不早些同宫正说你要负责宫宴传菜或是礼单之类的事务呢？你明知有险境，却非要涉险？”
林青鹤：“赵王世子自己多少妾室偏房婢女都数不清了，他强抢民女又怎么会让母亲知晓，世子妃怕是早看惯他的脾性了，未必还记得我。”
王素安却比这二人想得更远：“且不论赵王世子知不知道你已经是女官了，也不论是有人向赵王世子献媚还是赵王世子指使的，亦或是天意巧合，让你领了这个职务。现下要做的打算是……”
她抓住林青鹤的手，认真地说：“若是此事捅出来，或者赵王世子想做些什么手脚。青鹤你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个好用的诱饵，各方想要往哪里推，你都必定会受损。”
王素安压低声音：“我知道青鹤为什么不去求陈宫正换职务了。陛下未必不想顺水推舟，赵王……”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有些生气：“你就非要以身试险？活得过这关才能拿走想要的好处。”
林青鹤讶然，不愧是王家的女儿，看清形势和她想下的棋路，比江念更远更快。
或许比起前世依靠皇后之力，眼下她暂时打通了祁琰那一环，还有两个朋友帮她的忙。
林青鹤：“我有打算的，总不能让麻烦一直放在那儿，与其等一个未知的定数，不如去解决它。”
江念点点头：“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素安亦是点头：：“不要再想什么不能把我们牵扯进来。”
林青鹤有些说不出话了，她习惯独身一人走自己的路，没想过有人能向她伸出援手。
江念把茶倒了三杯：“这里没有酒，也别学他们那什么歃血为盟，若是愿意一起共渡难关，就喝下这杯茶，日后我们三人一起在这宫中走下去。”
林青鹤怔愣一会儿，才摇头笑笑，同她们将茶饮了。
林青鹤：“此次多半是险境，我就算挣脱出来，这六局也将女史都要走了，我可能未必会得到好职务。但是尚宫他们很是欣赏你们，若是你们有人进了尚宫局或是尚仪局，我要脱险可能须得一些证据，到时得多麻烦你们了。”
江念和王素安相看一眼，点头应下。
*
王司宾是一个和善的女官，与赵尚仪的长袖善舞和陈宫正的秉公持正不同，她做事更细致。
分给她的女史都是负责命妇的，届时宴席上妃嫔自有掌字辈和司字辈的负责，皇后身边有尚宫、司言，女史们就负责引命妇入席，侍奉席面有宫女们，这些女官的作用，就是在席间祝词的时候，替妃嫔命妇向皇后宣告，并替叩谢皇后的赐酒赐菜。
从王司宾的面上看不出是有人动手脚让她随侍赵王妃的。
林青鹤猜过是不是赵尚仪所为，但这对赵尚仪毫无用处，且不论顾淑慎投毒之蠢，她还欲转向尚宫局，这样的亲戚有何心疼。
况顾淑慎早已归家，林青鹤不曾攀咬，与赵王世子勾结反而是风险，为了摘除一个小小女史，何必搭上自己。
前世赵尚仪是聪明人，这辈子更不可能犯傻。
王司宾与每位女史都细谈过，轮到林青鹤，她仔细地说：“赵王妃为人稳重，不会过多要求，按规程办事就好。然赵王世子妃性子更活泼娇贵些，务必恭谨，不要惹恼她，也多以规矩教诲她，让她莫要在皇后面前失仪。”
“此次宫宴本就是庆北地大捷之功，皇后希望诸位命妇皆和睦恭顺，不要闹出是非，让天家不快。”
林青鹤应下。
她心里却有些奇怪，赵王是个能忍的人，赵王妃又是稳重的人，如何养出一个骄纵的儿子，再讨了个娇贵的儿媳。
看来世子妃是比较难缠的人，若是她不知道赵王世子与林青鹤的瓜葛，左不过是拜高踩低，嫌弃一个末品女史，最多挨几句骂也就过去了，只是要提防她在皇后面前失仪。
一字诀：忍。
离开司宾司，她心里默念着流程，女史要做的事不算多，只是一些宣读祝酒词，并叩谢席面，然后陪侍左右，若是皇后、天家有话就传达。
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小事，若是有意外，她也得拖着赵王一家给皇帝当下酒菜。
*
转眼就到了宫宴那天，女史们早早就醒了，穿戴齐整的官服，头上挽好发髻，额间贴上珍珠。
若有不明白的人来到尚宫局，就不得不惊叹于女官们肃穆整洁的面貌，给皇城添上一道亮眼的风景。
林青鹤又一次穿上这湖蓝色的官服，她在替王素安整理发簪。
“素安做事要细致些，清点礼单的时候可不能像背书一样漏字了。”她开着玩笑。
旁边的江念有些担忧：“素安也就罢了，青鹤你一定要处事谨慎。”
林青鹤认真点点头。
然后各局把女史们领走了。
到了司宾司，也就是跟着王司宾观摩，比起其他局、司，司宾司的作用在开席才能发挥。
夜幕降临。
南雍的冬夜来得早，风也刮得人骨头疼，宫宴所在处却灯火通明，透着暖融融的光。
林青鹤跟在司宾司的队伍后面，恭谨地低着头，等候着赵王妃和赵王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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