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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他摩挲着杯 ...

  •   众人皆知老皇帝和赵王差二十余岁。

      老皇帝垂垂老矣,而赵王年富力强。

      那四皇子如今三十来岁,而太子只有十岁。
      岂不是天家兄弟翻版?

      老皇帝子嗣艰难,还连丧过三子,在还未改年号之前,他只有一个活着的儿子四皇子,他五十四岁老来得子,太子被继后生出来的时候,他大喜,把年号改为元平,如今为了太子,已经在龙椅上熬到了六十四岁了。

      至于为什么太子没出生前,老皇帝到五十来岁还不愿意立四皇子为太子,似乎是因为北地的一场战役。

      四皇子妃现在跳出来,去搅进赵王世子妃的风波里,扮演一个贤妇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林青鹤不想知道那么多,她只知道此人要拿她做筏子了。

      四皇子妃巧笑嫣兮,她福身一拜:“不知世子妃妹妹可否将女史暂借于我,林女史来替我祝酒,将流程演示一番,也不辜负母后的安排。”

      林青鹤在心中摇头,果然如此。

      借她,来代表皇室规矩,同时也代替尚宫作为皇后的口舌。
      若是林青鹤答应,那就几乎等于她为四皇子一脉做事。

      她还没正式分配职位呢,就要站在皇后的对立面?并且此事不仅是皇帝与赵王,更是太子与四皇子,她还想着若赵王世子捅出逃妾一事,她替皇帝做刀送走赵王一家。

      现在答应四皇子妃,那老皇帝会不会因此被触怒或引发新的纷争?
      比如宫规、礼仪、天家的颜面?

      她立刻一拜,严词婉拒:“四皇子妃恭谨守礼。然尚宫已安排好皇子妃的陪侍女史,卑职更不便越俎代庖。”

      皇后身边的尚宫立即接话:“宴席次序、礼仪已定,望世子妃、四皇子妃严加学习。”
      尚宫又对林青鹤说:“请林女史履责。”

      林青鹤抬头,转向一旁伫立的世子妃。
      赵王妃不语,只是用眼神扫了眼儿媳,世子妃只能垂手低头站定。

      林青鹤道:“世子妃,让您殿前失仪,是卑职之失。”
      “您也非初次入宫赴宴,卑职经验浅薄,不敢过多阻拦。但卑职仍深知规矩已定,此宴是为贺定北军大捷,还望您莫要再做如此之事了。”

      赵王妃突然开口:“是臣妇教导无方,给陛下、娘娘赔罪。”
      “还不跪下。”她对着世子妃说。

      世子妃只能对着皇帝皇后拜下,慌然道:“臣妇失仪,还望恕罪。”

      林青鹤松了口气。看来因此而来的风波也总算快要平息了。
      她本以为宴席会顺理成章地进行,然后在某个节点可能迎来赵王世子的发难。

      没想到先迎来世子妃的刁难。
      她也有些意外,毕竟赵王世子这些年纳了不少偏房、侍妾,她不过是被强抢的小官之女,也不曾入府,只是被草草递了婚帖就把人捆走了。

      她没见过世子妃,但世子妃之行却似乎讨厌她。

      是因为她与赵王的关系?

      风波悄然平息,世子妃悻悻入座,也不多言语了。
      音乐声起,教坊司的舞女开始在殿前飞旋翩然。

      众人推杯换盏,一时气氛和乐融融。

      林青鹤跪在一旁,才有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青了一块。

      不过也是小伤,若是今夜和乐度过,她想起江念和王素安。
      江念一定会给她去安乐堂拿药酒揉开淤血,然后抱怨这淤青散去得要不少时日。
      王素安那个脾气,一定会在背后偷偷骂世子妃,但也会抱着她庆幸她终于度过一关。

      酒液在脸上干涸,有一种不适的感觉,但她仍然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当好自己女史的责任。

      赵王妃才第一次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女史。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是个好苗子。
      自己和丈夫这么多年在都城谨小慎微,生怕惹到皇帝不快,她知道丈夫打算谋划些什么。

      但她总觉得难成,四皇子也三十来岁了,觊觎天家之位的除了丈夫还有个他。
      自己的儿子花天酒地,儿媳又是个草包,她的一生也难。
      无非是陪着一起上封地,又或者一起死罢了。

      然后她仍旧直视前方,微笑接过身边人的敬酒。

      祁琰也依旧入座了,只不过他对身边皇家子弟的巴结和无用之人的谄媚毫无关心之意。
      他眼神依旧停留在珠帘之下那个跪坐的女官。

      风波过去,似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
      没有人提出让她去整理仪容、更衣歇息。

      她只是兀自跪坐着,低着头,他猜她神游天际了。
      这个林女史是从来不会自哀自怜的。

      她大抵是想着这宴席快些过去吧。
      祁琰压下一点不快,才理会了同僚的敬酒。

      *

      林青鹤偷偷将眼神挪到天家的位置上,她在想,皇后都有尚宫做口舌,这老皇帝一言不发。
      按她前世与老皇帝打交道的情况来看,陛下向来是不言不语地把事情看在眼里。

      她低头思考,自她被安排到赵王妃身边,诸事就有颇多蹊跷。
      赵王世子一定有起到推手的作用,但可能是与世子妃起了争执。

      赵王妃打交道下来,看得出是一个聪明守礼的贵妇,然而她对儿媳的行为有时甚至懒得提前预防。
      儿子不成器,丈夫有野心,儿媳不聪明,那赵王妃她是心死了吗?

      她看未必。

      她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思考过是否是赵尚仪勾结赵王世子的报复,但被自己很快否决了。
      剩下在场知道她是“逃妾”的,板上钉钉的是她自己、赵王世子、祁琰。

      她自己恨不得事端过去,自然不会找死。
      赵王世子应该知道林青鹤进宫了,但以其才智实在不可能做出什么聪明的事情。

      祁琰,她沟通过……他还劝过她别送死。

      世子妃行事愚蠢就且不论了。
      赵王妃这样的聪明人,不约束自家的言行,平静到有些诡异的态度。

      林青鹤想,她猜到是谁做的手脚了。
      赵王妃想指名道姓要个女官陪侍,实在太简单了,随便找人往尚仪局递个话,一个女史又不是多大点事。

      她要自己愚蠢的儿子做些什么,把自己有野心的丈夫连同一大家子扔去封地。
      在老皇帝那边,比起谋反的罪名,似乎强抢民女、鱼肉百姓都要轻一些。

      这是一个王妃的自救。

      众人酒酣耳热、觥筹交错,在这个寒冬中热闹的朝花殿,林青鹤却突然感到一丝寒凉的意味。
      她想以身做刀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毫不在乎,准备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儿子不成器,却可以因此逃脱都城,但是因此可能受损的女官,她也不放在心上。
      林青鹤是能够脱去逃妾罪名,还是因此镣铐加身,不过一枚棋子。

      但她们俩殊途同归。

      她一瞬僵硬了,却不敢再多看一眼赵王妃。
      她缓缓抬头。

      视线透过交错的杯盏,穿过轻轻摇晃的珠帘,越过吟唱舞蹈的教坊司众人。
      最终与另一个人交错——

      祁琰。
      他看着她。

      那一瞬间,所有欢笑、歌声、谄媚、交际,都不重要了。

      林青鹤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才低下头。

      逃不过的又何必躲。

      她会等待她们的命运降临。

      *

      仿佛为印证林青鹤猜想一般,在宴席行至一半的时候。

      赵王世子突然起身向高台之上行礼。
      他看起来醉态明显,他爹也是都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愿意向赵王世子敬酒的自然有一大把。

      天家夫妻也停下了享用宴乐的动作,看着这位世子。

      赵王世子拱手道:“内子举止有失,不慎伤了女史的手,还在殿前失仪。臣替内子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赔罪。”
      而后举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陛下颔首,这位老皇帝开口:“日后行事务必审慎。”
      皇后保持贤后的风度,她微笑点头:“世子有心了。”

      然后这赵王世子话锋一转,他抬了抬手,身边的侍卫就仿佛接到了命令。
      赵王世子:“我也替内子向女史赔罪。”

      侍卫穿过歌舞的教坊司众人,走到珠帘之前。
      他手里捧着一杯酒。

      林青鹤深吸一口气。
      首先,上辈子祁琰酒里的药就是她下的,她还见过情蛊长什么样。
      其次这辈子,顾淑慎的蒙汗药还没吃够吗?

      她愿意喝顾淑慎下过药的水,是知道死不了,也不会出多大的事情。
      这杯酒,里面百分百有药。

      她不想喝。

      她迅速拜下:“卑职惶恐,卑职行事有失才未曾及时规劝世子妃。况卑职的手并无大碍,不敢受世子的赔罪。”

      没等赵王世子说什么,赵王妃突然开口:“这是我儿该做的,女史接下便是。”

      赵王世子也接上,他做着一副醉醺醺的姿态:“女史不必客气。”

      满堂无人替她拒绝,她感觉有冷汗开始沁出。
      脸上有冰凉的水珠从鬓角滑过,不知里面是否混着被泼在头上、脸上的酒。

      饮下,再找机会离开,向皇后请辞,说要去修整仪容。
      可行。

      她想抬起头,却突然听见有人发话。

      是祁琰。
      祁琰慢悠悠地说:“女史不是已经接了世子妃的酒了?”
      他摩挲着杯口,漫不经心地问:“她脸上的酒还没干,又要迫她再接一杯?”

      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话语。
      林青鹤抬起头,祁琰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赵王世子却突然将杯中酒泼洒在自己的衣襟之上。
      而后又倒满一杯,抬手饮下。

      他晃了晃空杯,向林青鹤示意。
      “我这赔罪可满意。”

      林青鹤咬了咬牙,她看见祁琰还要发话。
      她对着祁琰很轻很轻地晃了晃头——不要。

      而后她一拜:“不敢受世子歉意,然这酒卑职也是非喝不可了。”
      她抬头,手颤巍巍地去接那酒。

      祁琰却突然起身一甩袖。
      他说:“陛下,某有些喝多了,且去院内小间醒酒洗漱一番再来。”

      天子颔首。

      林青鹤没有管他了,她接了那酒,而后一饮而尽。
      再将酒杯递还的时候,这坐席之上,已没有祁琰的身影。

      宴席又重新回到了热闹的景象。
      林青鹤跪坐在侧,感受着可能随时到来的药力。

      她欲向皇后请辞,却看见王司宾从后绕了来,然后在她耳畔耳语:“女史辛苦,接下来没有事情需办了,我观女史仪容略有不整,且去后院梳洗换一身再待命。”
      林青鹤有些感激,王司宾确实是个细腻善良的好人,她也是实在看不下自己手下的人受这些苦。

      林青鹤悄悄退场。
      从偏门离开朝花殿,她才舒了口气。

      冬日晚间,呼吸间都是寒凉的空气,她顿觉目清神明。

      而后她绕到后院,那里有好几间是留给席内履职的女官修整的去处。
      她推开一间,才把门细细锁好。

      那酒到现在都没有在她身体作祟,但味道不对,她前世在内宫办了那么多次宴,也尝过很多酒,很容易分辨是否下药。
      小心为上。

      她换了一身官服,将脸上沾染的酒液洗掉,擦拭了鬓角和发顶的头发,她还不敢将头面彻底卸了,也不知这宴还需不需要她再去一趟。

      她补了妆容,坐在铜镜前,就与镜中自己四目相对。
      经历今晚这一遭,她却眼睛没红,面色沉静。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与祁琰交谈的那个夜晚,离开的时候突然落泪。
      她也想不明白。

      然后她拆下原来官服上那块刻着鹤的铁片,藏入袖中。

      赵王世子一定会来,这药不起效,说明可能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来做引子。

      如果是毒药,那毒死她对赵王世子这种蠢人来说兴趣不大。

      那一定是另一种药。
      反正此人自知风评不好。

      他蠢到要与女官在内宫苟合?
      做梦去吧。

      此人给自己衣襟泼酒,又作醉醺醺态,怕是也找了借口出来透气。

      林青鹤看了眼,桌上有个妆奁,很适合拿来砸人。
      自保用袖中刀未免不妥,不可伤了此人性命,她身为女史不好脱罪。

      砸晕他是比较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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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后面没有意外固定是更新日18:00更,宝宝们喜欢这篇文可以点点收藏,也欢迎评论^^ 预收:《折辱清冷权臣后》 欢迎品尝(鞠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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