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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从一无所有 ...

  •   眨眼便到了考核前的最后三日。
      陈宫正也不上课了,女史们整日便从早到晚,三三两两地相对背诵。

      林青鹤会陪着她们聚在一块,一起吃着糕点,玩“宫规”飞花令,谁若是接不上来,就要罚做礼仪课学的动作。

      王素安早就被罚得累瘫了,她呆坐在一旁,气鼓鼓地说:“不过是少了一二字,原意是没有变的!”
      林青鹤无情地说:“严师出高徒。”

      玩笑间,林青鹤僵了一瞬,她又体会到那种观测的、若即若离的目光。
      她最近想找祁琰,但是他却又不来了。

      只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不时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得去堵他,若是祁琰再不出现,她就要没机会把那一环补上了。

      就在呆住的那一瞬间,飞花令传到她那,她怔愣间没回答上。
      众人起哄着:“快行礼叫我们姐姐。”

      林青鹤无奈起身,给每位女史行了礼,嘴里甜甜地喊了姐姐。
      王素安颇为受用,连连点头,江念只是笑着。其他女史也都笑作一团。

      然后林青鹤感受着那道细微的隐匿的目光,向诸位借口有事告辞了,安抚好王素安,匆匆地先离开了女史们的聚会。

      她毫不犹豫地绕路,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绕到宫正司墙根暗角,若是要掩人耳目地进入宫正司,只有这块地方才能为习武之人派上用场。

      那人却已在墙外轻巧落地。

      林青鹤情急之下压着嗓子喊了句:“祁琰!”
      墙外之人动作顿了下,却也不回应。
      林青鹤一时无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然后却听见有人借力上墙,再一晃神,那位恶鬼将军就这样坐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墙边低头深思的女史。

      她今日没穿官服,不过是宫中发的一身常服,是淡青色的,发髻上插着他送的玉簪,她已经戴了一段时日了。
      同其他人玩闹的时候,她落落大方,输得起,也开得起玩笑。只是别人是开怀大笑,她却萦绕这一种忧虑的感觉。

      他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林青鹤抬头看见他,不知为何心里反倒松快了一些。

      那人却解下腰牌扔了过来:“子时来诏狱找我。”
      “林女史应该没忘了夜行的本事吧。”他垂眸轻笑。
      然后他将身向后一倾,就这样翻倒到另一边,轻巧地离开了。

      林青鹤抱着那块腰牌,好一会儿自嘲地摇摇头。

      *

      深冬萧索,每每行至宫道,林青鹤都有恍若梦回前世,受四皇子诏去长生殿的那夜。

      她将兜帽拉得更下来一些,半遮住她的眉眼,而后装作一名暗卫的样子,将祁琰的腰牌递给了守宫门的侍卫。

      侍卫看了眼,就放行了。
      祁琰的名头还挺好用。

      她匆匆赶到诏狱,祁琰的下属似乎收到了命令,也不拦她,林青鹤径直走了进去。
      此地一如往昔。

      她没管左右的男女监房,祁琰也没派下属接她,想来是想看她自己去寻他。
      她毫不犹豫地绕过办公的书房,一直绕到内室。

      内室无人,于是她一步一步踏着阶梯,登上二楼的露台。

      月光洒在案上,案几之上放着一壶酒,祁琰背对着她盘坐,举杯邀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她掀开兜帽,将披风挂在一旁,轻巧踱步过去,在他旁边安然入席。

      “青鹤娘子。”他给林青鹤斟了杯酒,抬头却看见她将目光放在女监的方向上。

      “顾淑慎已不在那了,陛下下令让她归家自省了。”他收回看着林青鹤的目光,只是将眼睛放在那轮遥遥的玉盘上。

      “也好,总比三言两语、一点手段,就断送性命在深宫的好。”林青鹤尝了一口,还是北地的酒。
      不知是眼前的故人还在耿耿于怀,还是她小人之心了。

      露台一时寂静,二人都有些相顾无言。

      他们上次这样安静地在不足一臂距离对坐,还是在前世的诏狱。

      与祁琰的对话、相见,总是带着提防、警惕和一些愤懑。

      但这次,是她来求短暂的和平,所以她不能像在诏狱女监那样,与他熬鹰似的对坐。
      她心中百转千回,却不知眼前此人是何心态。

      他们是仇人,从来不是谈笑风生的对象。

      “祁将军也不命人搜身,就把我放进来,不怕我……”她挥了挥衣袖,冲祁琰笑道。

      祁琰抬眸扫了眼,笑了:“我的性命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然后他把笑意一点一点收了,那捏着酒杯的手缓缓松开,旋即又以林青鹤不设防的速度将袖中匕首甩出,将刃抵在那雪白的脖颈上。

      力度刚好能让人感到威胁,却又不将那薄薄的皮肤划开。

      “娘子以为我没有防备吗?”他第一次这样冷冷地看着林青鹤。

      他们二人就是这样,祁琰想拉拢她的时候,她以瓷片回击。
      而林青鹤想求饶的时候,祁琰却也毫不客气。

      林青鹤只是叹气,她微微抬头,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得更多一些:“你不会杀我,至少此时不会。”

      祁琰手很稳,丝毫不动。
      他眉目锐利,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林女史。

      他今日本不打算见她,他不想给她一丁点不必要的希望。

      但是宫正司墙角那一瞬,听见她的呼喊,他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林女史的做派丝毫不变,她想借他的力,想要抗衡天家子弟。

      祁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
      “我知林女史来意。我只问一句,你的理想比性命重要,但倘若你是尚宫,以身殉国是忠义,可现下你是女史,没有了性命何谈其他?”

      林青鹤把酒杯放下了,她慢慢把脸转向祁琰,只是看着他。
      “将军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吗?”

      祁琰轻轻冷哼了一声,她的意图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不过求我高抬贵手,若是赵王世子发难,女史流落诏狱,我能帮你一把。”

      “不,我不是求您帮我出狱,我是求您在狱中别杀我。”
      她垂眸,纤纤玉指玩弄着祁琰递给的腰牌,仿佛丝毫不在意脖子上架着的匕首。

      祁琰将匕首慢慢移开,盯着林青鹤:“你若没有其他图谋,安安分分地找陈宫正,求一个不露面的职位,赵王世子发作不到你身上,又何须进诏狱一趟。”

      “林女史一定要维持那副以卵击石、玉石俱焚的做派吗?”他质问。
      而后祁琰又指向女监:“你可以为了解决顾淑慎,搭上自己提铃受罚。但是,她背靠大树,亦无性命之忧。”
      “而林司宝因太子遭弹劾而被迁怒,却在牢狱待了数十日,性命皆在天家一念之间。”

      “须知明哲保身,韬光养晦,若是尚且弱小,就不要次次以卵击石。”他止住不言,只是将匕首收回鞘中。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林青鹤把脸转了回去,她也第一次细细地看着那轮玉蟾,“起码林司宝比同僚们活得长。”

      “赵王世子这样的麻烦,在一个确定的时间来了。林司宝遇到的却是在猝不及防之间,她依托身边能利用的才能全身而退。而如今林女史,两手空空,但她依然想从中博取一道生门,和被天家看见的机会。”

      林青鹤冷静地描述着,似乎把自己完全脱离了自身,而从一个客观的视角来看着这一切。

      “我问将军,你会怯战吗?”她霎时转头看着祁琰,“如果我对天家有用,哪怕我弱小如女史,也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祁琰看着那双在月色下清亮的眼睛,好像又一次看见五六年后的林尚宫。
      而后他低头嗤笑:“鸟尽弓藏。女史以身做刀,哪日伤不了人了,或是伤了好人,惹来众怒,清算的时候没有人想到端坐高堂之上的人,或者人们不敢去想。人们只会想起那把刀。”

      林青鹤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裙,而后冲着祁琰郑重一拜。
      然后她抬起头:“我知道将军与我有仇,但若不立即杀了我,说明留我的性命有好处。且不论我对天家有无用处,我只问我对将军有用吗?”

      “我还做不了持刀的人,但若我还有些用处,就当我求将军,适时留我一命。”

      然后她把腰牌放在桌上,就要离去。

      却被祁琰叫住:“我拦不住女史寻死,但把这个带上。”
      那是一张祁琰的调令,可以保她如出宫那样平稳地回宫。

      “多谢。”

      她将那张调令收入怀中,再次看了一眼祁琰。

      祁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面前那是一双平静坚定一如前世的眼眸,她把近日惶惑都嚼吃吞下后,留下的是镇定与坦然的神色。

      围上兜帽之后,她匆匆离开。

      再次踏上诏狱的中道,她才恍然感觉有热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
      是流泪了吗?又为何?

      她抬手抹掉那滴泪,心里还是不知为何,却也不想细想。
      林青鹤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前世朋友、师长湮灭于深宫,她独自面对所有的风浪的时候,她也不曾落过眼泪。

      前路艰难,她会为自己博一条路的。
      不要哭。
      不要问对错。

      穿过诏狱,侍卫未曾拦她,还恭敬地行了个礼。

      她最后回头遥遥望了眼高台上的人,太远了,月色亮的刺眼,人影也模糊了。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祁琰一直站在露台围栏前,望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月色明亮,打在她身上却柔和了,让这道纤细的身影又平添了几分韧性。
      玉簪在青丝间流动着光彩。

      他其实想同她说那支簪子很适合她,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看见她抬手抹去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泪吗?林青鹤是一个不怕疼不怕死的人,他只见过情动时含泪的眼睛。
      没有见过她实实在在的眼泪。

      祁琰将手中那块一直保留的陶瓷片捏得愈紧,那块瓷片自从窗前一别,被他收好打磨,边缘已不再能够割伤手指,但锐物抵住皮肉的疼痛,依旧清晰地从手传达到大脑。

      从一无所有搏到尚宫之位,她没有筹码,只有她自己。
      他从北地罪臣后代,拼杀到将军之位,何尝不是把自己当作一把刀。

      又有什么立场去指摘她的以卵击石、玉石俱焚?

      他终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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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后面没有意外固定是更新日18:00更,宝宝们喜欢这篇文可以点点收藏,也欢迎评论^^ 预收:《折辱清冷权臣后》 欢迎品尝(鞠躬)(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