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她要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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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鹤和王素安赶去的时候，宫正司庭前已站满了女史。
陈宫正站在阶上，面色严肃。而祁琰正坐在她身后的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我想问一下诸位，你们可知以往每年宫中都招多少女官吗？”
陈宫正缓缓开口。
众女史皆面容冷肃，庭中气氛压抑到极点。知晓宫廷内事的已有几分了然。
“往年每年都收二三十个。”陈宫正踱步下去，一个个扫视这些女史，“但今年我们收了五十三个人。”
“这不意味着我需要用严厉的手段让你们在宫规等考核中，乖乖收拾包袱打道回府。而是说明，内宫需要你们。但这不代表，我们会要心思不正的人。”
陈宫正顿了一下，她看了眼几个面色苍白的女史。
“昨日，顾淑慎盗窃同僚笔记，还给林女史下了蒙汗药，证据确凿，此事被赵尚仪和我报给了皇后娘娘，盗窃归宫正司管，但下药……”
陈宫正加重了“下药”两个字的语气。
“在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在饮食上动手脚，祁指挥使这几日巡逻内宫，也是为了肃清风气，但没想到还是有人，就在我的宫正司里，做这些龌龊事。”
“陛下也已知道此事，顾淑慎已经在诏狱的牢里关着了。”
“现在，诸位站在宫正司庭内已有半个时辰，几位典正领着嬷嬷已经把你们房间搜过一遍了。”
嬷嬷们把一个个包袱放在对应女史的面前。
林青鹤感叹于陈宫正办事效率之快，但心里隐隐腾起不妙之感。
陈宫正背过身去，她说：“此事陛下命宫正司和亲卫彻查，以清风气，诸位的包袱便由亲卫再查一遍。”
“毕竟顾淑慎把药粉，缝在包袱底里了。”
于是一个个亲卫从宫正司两侧鱼贯而入，将每个女史的包袱带到一侧查看。
祁琰慢悠悠踱步下来，走到林青鹤面前。
“某负责查林女史的行装。”
他颇为客气地开口。
“真是劳您指挥使大驾了。”林青鹤已将他阴阳怪气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十，她轻轻地说，“检查包裹这种事也要亲力亲为，祁将军。”
她俯身把自己的包袱打开，呈到祁琰面前。
里面只有几根玉簪和钗环，还是王家送的首饰。各位女史的衣物早就被嬷嬷查过一遍拿出去了，自然不会让亲卫查这些。
连动手翻看都不需要，一览无余。
祁琰笑了一下，他将腰间的匕首解下，刃带着鞘，随意地拨弄这些钗环。
布袋的底部被翻开，夹层也被他探了一遍。
然后他笑意盈盈地望着林青鹤：“林女史真是‘两袖清风’啊。”
林青鹤看着他，祁琰笑意不达眼底，深褐色的瞳孔里闪着冷漠和探究的光，于是她很轻很轻地问：“祁将军何必大张旗鼓查女官行李，陈宫正也未曾与诏狱为难，又何须下她的颜面？”
祁琰把笑收了。昨夜一场雨，今日宫廷内冰冷更甚昨日，寒风伴着宫正司庭内一些琐碎的抱怨和交谈，吹刮着背对众人的陈宫正。
“并非我要下她颜面。”祁琰把她的包袱攥紧，将人拉至身前，又微微偏头，二人呼出的白雾从各自耳旁交错上升，他没有再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只道，“陛下的旨意，陈宫正和赵尚仪罚俸三月，若不是我说要彻查，陛下的怒火怕是会把范才人案的清洗带到你们身上。”
“顾淑慎的功劳我领了，替林女史挡一灾自然是我要做的。”他亦轻轻地附耳说，“这宫中再艰难，林女史也得陪着我走到最后。”
林青鹤想退半步，但是祁琰把那包袱攥得太紧，她不由得腾起几分怒气，却又忍了下来：“那还真是多亏了祁将军啊。尚宫之职，一人踽踽独行亦可取，将军了解陛下三分，我尤甚将军三分。”
“陛下厌恶下毒之事至极，但只罚了教导女史的陈宫正和身为顾淑慎长辈的赵尚仪三月俸禄，这种程度好比我担忧陈宫正迁怒而自愿提铃。若我猜得没错，陛下现下连主谋顾淑慎都没有决定好如何处置吧。”
“一点蒙汗药，一个只是被偷了笔记的小女史，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恰巧卡在了范才人案之后。陛下会心烦，却不会多么生气。更何况……”
林青鹤凑得更近些，近到祁琰能闻到她身上一丝浅淡的松木香。
“顾家势大，我猜现在诏狱关了一个比我这个林司宝还要麻烦的烫手山芋。”
“功劳好领，麻烦难处置啊祁将军。”
祁琰终于又正眼看着她了，她眼底淡青，应是昨夜提铃之故。那双瞳色比他更淡的眼睛在灰蒙的天气中却是雀跃着一种异彩，那是交锋得手的神色。
“妄议朝政，揣测圣意，林女史宫规学得真好。”
“以公谋私，曲解圣意，祁将军亦是不遑多让。”
眼神交错的瞬间，先低头的到底是祁琰。
他挑眉摇头道：“那就当某要故意为难宫正司和你们这些女史罢。”
“比起担忧我如何处置顾淑慎，不如想想怎么能不让自己成为诏狱新的‘山芋’。”祁琰慢条斯理地摆弄手中的包袱，“诏狱多一张嘴也养得起，不过关着就是，哪怕陛下要叫我放回来，为难的也是你。况且，我更在乎的是十几日后林女史如何应对赵王世子。”
林青鹤一点也不意外此人突然锋芒毕露，她慢吞吞地笑了一下，低头说：“祁将军说过我要活着看你报仇，还望将军不要食言。”
祁琰却突然将她包袱一翻，钗环坠落一地。
动静惹得其他人都不免朝他们那望了几眼。
“抱歉，某失手了。”他微微笑着，俯身替她一件件捡起首饰。
这是终止二人私人对话的意思，林青鹤叹气，自始始终，她地位不够，到底权力的滋味更好，她也弯腰捡着首饰。
祁琰却手速很快地探向她衣袖外侧，惊得她差点甩此人又一巴掌。
“怪不得那日窗前林女史只用瓷片，我还道你心慈手软。”他轻声说，“看来林女史比那顾淑慎手脚规矩。”
他探的是袖中铁片。林青鹤这下一点也不意外他探究的眼神了，她确实需要找个时机配上袖中刀，祁将军说要彻查女史，怕也是彻查她一个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祁将军。”她揶揄。
祁琰将那包袱收好递回：“那这条小蛇，可得把毒牙养好。”
然后他转身走去与陈宫正耳语两句，领着亲卫离去。
陈宫正重新看向众人：“望诸位日后谨言慎行，今日上午便先回去休整罢，午后再来。”
*
林青鹤回了房，王素安和江念心知她需要休息，也不来打扰。
她打开包袱，才发现里面多了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玉簪，色泽莹润，簪尾雕着一只梳理羽毛的小鹤，簪身环着一块铁片。
她将那玉簪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才将那铁片慢慢取下。
这片薄刃打造得极薄，上面仍镌上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林青鹤一时无言。
前世一人走过风雪，趟过众人的尸体，又最终为此而送上性命。这一生她又毫不犹豫却毫无选择地再次走上这条血泪的路，身边没有人了解她看过什么样的风景，但是有一个仇人知道。
这是他送来的一柄利器。
这柄利器曾送走过他的性命，也送走过她的性命。
她轻抚那只鹤，然后将这块铁片置于袖内。
却又望向那支簪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它放进了妆奁里。
*
顾淑慎进了诏狱以后，这批新女官终于安生了。
日子就在陈宫正捧书教诲，女史们日日诵读中流过。期间江念和王素安因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纰漏也罚了次提铃，纵观整个宫正司，也算是人人有份的惩罚了。
林青鹤也就这样一日日学着上辈子熟悉的规矩、礼仪。女史们愈发勤恳，整个宫正司也弥漫着一些淡淡的紧张和焦虑。因为十五日后的考核就快来了。
林青鹤心里也被块石头压得紧，祁琰这段日子不再在后宫里围着她打转，倒也不是因此而焦心，而是半月后的宫宴。
宫中人手不够，女史必然是要派上用场的。
陈宫正待她亲善，祁琰这段时间不再来打探她的消息，可能是揣测林青鹤会请求陈宫正，在宫宴的工作中混一个不露面的机会。
如果她还是前世那样，善于利用关系，她会这么做的。
明哲保身，保全自己才能有未来可图。
但是赵王世子依旧是一个隐而不发的麻烦，若不求皇后、不求皇帝，乃至不求宿敌祁琰，只是一味躲藏，今生要如何在这几尊大佛里夹缝生存？
她会亲自把这个麻烦点破，哪怕因此引来的火会烧到她的衣角。
于是她按下心里的焦躁，一遍一遍默写着宫规、学着礼仪。
月下在庭院踱步时，她偶尔会抬头看那横穿月亮的屋脊，她还缺一环，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麻烦中保全自己。
是一块免死金牌，不是皇帝给的，是祁琰给的。
天下哪有不费吹灰之力的好处，她会为此付出什么？
要一个宿敌高抬贵手，她需要做些什么？
于是她翻开妆奁，将那支簪子戴上了。
她要求和，哪怕只是暂时，哪怕只有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