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宿敌订婚了》望山清

10、第10章 “林女史最

　　林青鹤看见自己的笔记不翼而飞，表情却很平静。
　　王素安却吓得抓住林青鹤肩膀：“谁拿了？”

　　时间已经离下午开课很近了，根本来不及再补一份笔记，这一看就是有心人拿走的，只是暂且没有证据。

　　王素安说：“午歇的时间很短，那人来不及完全销毁，若是要烧了炭盆一定留下纸灰，扔池塘里也避不开巡逻的亲卫，她若藏起来，也只会避开最近陛下安排巡视内宫的指挥使和亲卫，藏在我们这边的屋舍附近的草地或者树丛。”

　　林青鹤很是惊喜，惊喜不在自己笔记尚有影踪，而是王素安这个平时有些冒失不似闺秀的朋友，还是十分聪明的。

　　“走，我们去宫正司堂上，去找陈宫正分说清楚！”王素安一把就拉起林青鹤。

　　然而林青鹤却拉住要去找宫正告状的王素安，她盯着这位朋友，只问道：“若是查清楚，能让偷我笔记的人今日提铃，但因为我们自己主动指出宫正司有人盗窃，宫正会认为我们不与人为善，招致祸端，做人太过锋芒毕露、睚眦必报。”

　　“若是查不清楚，就是我们自己兴风作浪、无事生非，还要冤枉他人，平白让宫正司忙活一通。”
　　“其他几位五品女官，也不会看好我们的。”

　　王素安一时泄气，她认真地看着林青鹤：“丢了笔记，可能要提铃。”

　　林青鹤看着她：“现在不去课堂，更要被罚提铃。”

　　“不是不查，而是我们不能主动要求宫正司查，要让宫正自己下令，同时也能不打草惊蛇。”

　　她拉着王素安就走，同时轻轻说：“在这宫中，比提铃更可怕的惩罚还有千百种，宫规上写的还不全，宫正司的大牢比之诏狱也不逊色。还有他人的冷眼、轻视，要想做得好，首先就要知道如何无可指摘。”

　　王素安突然把自己的笔记推给她：“我的给你，我替你受罚。”

　　林青鹤把那笔记又塞回王素安怀中：“谢谢你素安，但是那人是冲我来的，何况你我字迹不同，会让有心之人在宫正面前挑出我们的错处。”

　　两个人匆匆赶去课堂。
　　赶到时离开课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江念看到林青鹤手里没有任何笔记的时候非常诧异，王素安拍了拍江念示意噤声。
　　林青鹤环顾了一周，她发现还有一个人对自己格外关注。
　　那是顾淑慎，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下林青鹤，转身继续与她人谈笑。

　　伪装的本事比起她还差十个祁琰呢。
　　林青鹤也不多想，扯了几张纸，迅速写写画画。

　　王素安凑上前去看见那纸上，竟然把一早上陈宫正讲的每条宫规用简要的话语罗列好，又小字标记了一些重点词。

　　林青鹤写得一手好行楷。王素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青鹤。

　　林青鹤写得很快，这归功于前世做掌言和司言的功底，课还没开始，她就把几张简写的重点归纳出来了。

　　下午先来造访的五品女官是韦尚宫和赵尚仪。

　　这二人在台上端坐，陈宫正则是一个一个把女史们叫到跟前。

　　顾淑慎是第一个被叫上前的，她恭谨地捧着自己的笔记。
　　陈宫正一页一页随意翻阅着，不时点点头。

　　赵尚仪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问了一些关于经史典籍和礼仪规范的问题。
　　顾淑慎对答如流。
　　身旁七品的女官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然后是王素安，这回尚宫也颇有兴趣地问了她一些问题，王素安答的更多还是有关典籍的问题，尚仪对她也颇为满意。

　　轮到江念的时候，她答了更多有关造册和算术的问题，得了尚宫的青眼。

　　每个女史都是经历初试，通文墨，捧上的笔记让陈宫正频频点头。

　　直到最后一个，林青鹤。
　　陈宫正偏着头对其他两个五品尚字辈的女官笑道：“这就是那个女状元。”

　　然后女状元只捧上了几张纸。

　　有女史在堂下窃窃私语，陈宫正亦是十分惊讶。

　　韦尚宫好奇，先陈宫正一步接了过去。

　　陈宫正只问：“我晨时见你提笔未歇，案头纸垒得很厚，如何只有这几页笔记？”

　　林青鹤纳头便拜，是请罪的姿态。
　　她说：“卑职无能，今日午歇时将笔记摆在桌上，醒来便不见影踪。”

　　“卑职虽然不慎遗失笔记，幸而仍记得课上内容，所以将还有记忆的东西都罗列整理了，待晚间回去定会补齐。”

　　她没有攀扯任何人，只是请罪自己没有看好东西导致丢失。

　　然而这让陈宫正脸色难看了一下，在宫正司这最森严的地方，竟有女史为了害人而偷她人的东西？
　　虽然林青鹤没有说别人偷的，但是只过了一个午歇，放在女史房间桌上的东西就不见了，凡是宫中老油条都知道这是别人陷害的手段。

　　韦尚宫却点了点头：“林女史速记的功夫很好。”
　　她把那几页纸递给陈宫正，陈宫正也略略一翻，就能看出这份仓促赶出的笔记内容很全面，重点皆有，排列得条理得当。

　　林青鹤仍维持着拜地的姿态：“尚宫谬赞。”
　　陈宫正示意她抬头，然后把那份笔记递到她面前：“能否复述一遍？”

　　这里的复述，不是让她读这份简单的笔记，而是看着笔记把陈宫正讲的东西复述一遍。
　　林青鹤开口，顺着宫规发散，串联《祖训》和《会典》，把所涉及的全面讲述出来，声音平缓清亮。

　　这真是考到她的重点了。
　　要知道，上一辈子，从祁琰的诏狱爬出来，做的就是宫正司的职责。
　　她是从掌言、司言，做到司宝，又一朝入狱，后来出来，从司正做到宫正，再从宫正调到尚宫之职的。

　　宫正一职，本就是要给新来的女史培训的。她对此熟络得倒背如流。
　　这下本来也想抢人的赵尚仪看见身边两位五品同僚那欣赏的目光，顿觉手慢无。

　　陈宫正打断她：“林女史虽然笔记不够详细，但是记性很好，而且有急智。”
　　她话锋一转：“所以以你之见，今日在座女史谁排末等？”

　　这是一道送命题。
　　不问尚宫，也不问尚仪，独独问她这个小小女史。

　　林青鹤只是又一拜：“卑职今日遗失笔记，虽尽力补过，然而也是仓促而成，比不上在座诸位的仔细认真，自愿领罚。”

　　宫里就是这样，笔记丢失不止是偷笔记的人的错，也有遗失之人的错。

　　只有自己受罚，才能引发这几位五品女官的同情。
　　久在内宫，虽然做事严格，但是谁刚入宫没有被人使过一些小手段。

　　能有林青鹤的心性，是很不容易的。
　　陈宫正点头。

　　下午的考核结束，林青鹤起身回座的时候，看见了顾淑慎。
　　她的脸色没有那么好看了。

　　更难看的还在后头呢。
　　林青鹤心想，只是平静收拾东西，同王素安和江念一同离开。

　　回了林青鹤房间，王素安心里不平，她小声说：“明明青鹤你倒背如流，笔记虽然补得仓促，但是也是详略得当，凭什么排在末等？”

　　江念笑着摇头，林青鹤也跟着笑着摇头。
　　倒让王素安更气了。

　　江念问：“那素安觉得谁该排在末等？”
　　今日诸位女史都铆足了劲，每个人都捧了厚厚的笔记上去。
　　王素安哼哼了两声：“总有手慢的记得不全。”

　　林青鹤摇头：“陈宫正罚我，是因为我给她添了些许麻烦。”

　　王素安轻声问：“你又没有找她告状，也没让宫正司去调查啊？”
　　江念插了一句：“所以宫正不会认为是青鹤多事。”

　　“但尚宫和尚仪大人在面前，宫正司却出现女史物品丢失的问题，陈宫正为人严谨，不能不查。”

　　“若是宫正自己决定要查，那必定是会把背后之人一起找出，打她们个措手不及。要是我们当堂告状，反而会打草惊蛇。”
　　林青鹤用气声回答。

　　“况我们能入宫，还是因为巫蛊投毒案，宫中处理了很多人，亲卫及指挥使来内宫巡视，也是防止有人手脚不干净的。”江念补充。

　　王素安却不管那么多：“青鹤可是被罚了提铃，提铃要一夜不睡，那铃铛不轻，第二日还有没有精神听课都是问题呢！”

　　林青鹤笑道：“所以十几日时光呢，说不准人人有份。”
　　把王素安心里说得毛毛的。
　　待晚膳上来，她让林青鹤多吃些，晚上耗精神。

　　很快江念和王素安都回寝了。

　　林青鹤叹气，该提铃了。

　　宫门一落锁，林青鹤就双手高举铃铛，端着身姿徐行，开始每一更的巡走。
　　边走边高喊：“天下太平——”

　　其实按理她今天应该有同伴的，因为范才人被投毒案才过去不久，那些犯错但没死的宫人的罪还没罚完呢。
　　但是今日不知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提铃，可能是今天宫中有宴席或是别的事务，被罚的宫人做得尽力，就被贵人免了。

　　天色暗得让人心慌，好像她前世在四皇子的传召下独身一人前往长生殿。
　　林青鹤无心想太多，这铃铛不轻，要想平稳地举着同时还呼喊天下太平，非常消耗体力。

　　路上只偶尔走过几个提着灯巡夜的亲卫。
　　林青鹤不敢停歇，一次巡走路程不近，如果不及时走完，下一更又开始，她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保持上半身的稳定，手已经酸得发麻。
　　正当她走过一半的路程，要绕回起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那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林女史最拿手的计谋，原来还是玉石俱焚吗？”那人语气略带一些讥诮，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