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那句“玉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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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鹤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理睬身后之人。
祁琰若是想要杀她，多的是机会，不杀便是不杀，她没有多余心思猜故人的算盘。
“天下太平——”
她稳步向前，铃铛适时发出响声，应和她清亮绵长的高喊。
祁琰跟在林青鹤身后，借着月色能看见她梳起的圆髻，因为是未婚少女，没有戴狄髻，她后脑勺的碎发自然地散落在脖颈附近，黑发下是莹白的肩颈。
她没有理会我，是笃定我不会杀她？
祁琰低头笑了一下，果然是林尚宫，好定力。
他轻轻出手，准确点在少女最酸疼的肩头。
引来她一声吃痛的低呼。
比起之前拿瓷片抵着脖子、流血也不吭声的青鹤娘子，此时不设防的林女史自然没有忍住那声喊。
她忍不了怒气了，将铃铛轻轻一放，回身就是一个巴掌。
祁琰没有躲，任凭林女史掌心响起清脆一声。
“天下太平——”
她顺着砸地响起当啷声的铃铛，仍是高喊了一声天下太平，眼睛却冷冷地盯着祁琰，像是月夜下蓄势待发的狼，或者是鹰。
然后她拎起铃铛，要抓紧脚程走完这一更。
祁琰沉默着，那一巴掌不重，只是轻轻扫过，但是他是第一次见到林青鹤这样的怒气。
无论前世他是夺太子帝位、拿家人威胁，还是今生他们几次交锋，林青鹤都是冷静、平淡，仿佛一切都尽在她掌握。
哪怕她要出手解决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譬如前世的他，或是今生的顾淑慎，在他眼里，青鹤娘子一直是体面地交锋，最后再一击必中。
所以这样的失态，他拥有了两次，一次是窗前交握的瓷片，还有一次是这个巴掌。
如果林青鹤把他当作敌人，那么她必然会用最大的本事装得巧笑倩兮，但是她没有。
这是不是证明，最起码在当前林尚宫还是林女史的版图中，她要对付的不是自己。
祁琰心中翻腾着思绪，却因为是自己先出手动了林女史，理亏，默不作声地受了这巴掌。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在南雍宫道一前一后地走着。
林青鹤好不容易走完一次提铃，把铃铛放下自己才坐在阶上歇息。
面前却闪出一本眼熟的册子——那是她遗失的笔记。
林青鹤抬头，对上祁琰那略带着笑的眼。
月色洒下，那人身穿亲卫指挥使的官服，一只手攥着笔记，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册子。
“林女史是为此而受罚？”
林青鹤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是祁琰偷了她的笔记。
前世宿敌再蠢也不至于拿这点下三滥的伎俩来对付她，要杀一个无品级的女史的方法，对祁琰来说用两只手都数不清。
更不必说顾淑慎掺和其中，祁琰会和傻子合作？除了看她提铃的笑话，对他半分好处都没有。
那句“玉石俱焚”，看来祁将军很关注她啊。
她用提铃换取顾淑慎被处罚的结果，确实也算上玉石俱焚。
唯一可能性，就是她的笔记没有被烧或者被淹，而是被藏起来了。
刚好，让祁将军发现了。
她低头轻笑：“祁将军巡逻内宫，想必是因为投毒巫蛊案。陛下对将军信任，将军也成为陛下义子，自然要抓一些典型来交差的。”
“所以将军，再不去这本笔记被发现的地方，你的功劳就要被宫正司抢了咯。”
她笑着，尾音轻轻挑起。
熟悉的林尚宫似乎又回来了。
祁琰俯身，离林青鹤更近了些：“顾淑慎今夜肯定想要找到这本笔记销毁，但陈宫正加强宫正司的巡视，所以她今晚一定会被发现。”
然后祁琰把笔记在她眼前晃一晃。
“若是顾淑慎被抓，却没有这本笔记，宫正司要给她定罪就要口供，用刑不可避免，但是没有赃物，如何算得上证据确凿？”
“赵尚仪会忍下亲戚被污蔑的这口气吗？”
林青鹤把笑慢慢收了，如果祁琰不配合的话，她的笔记今夜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行夺取的胜算是四成，她确实速度快，这个距离夺走是有可能性的。
但是硬抢不是她的风范。
需要一个利益点，把祁琰捆进去。
“顾淑慎给我下过药，我不需要指控她偷我笔记。”她凑上去，在祁琰耳边用气声说。
引来的是一个惊讶的眼神。
聪明人说话从不用讲得很透彻，祁琰关注她太过密切。
但林青鹤有王素安唤醒，自然不会因为药物一睡不醒，祁将军从表面根本发现不了她被下药了。
然后林青鹤收回探出的身子，坐在阶上，托着腮笑看祁将军。
她素手轻轻一点宫正司方向，很轻地说：“再不去的话，这份发现有人投毒的功劳就归宫正司了。”
“我可以把人挪到诏狱。”祁将军没松口。
他来是想换林青鹤的人情。
今生没有想杀她，就是想一点一点用人情把林青鹤从皇后手里抢走。
给她赵王世子消息、帮她找笔记，都是为了让她先欠着还不起的人情。
没想到人情没压过去，反而被人还回来。
林青鹤拿提铃和不与宫正司言语的沉默，换来他找顾淑慎向皇帝交差的机会。
林青鹤自然明白，她不向宫正告状是让她在尚宫和尚仪面前保留一份威严和体面，让她能自己清理门户，同时也能留个好印象。
但谁说指挥使不能抢走这份功劳？
哪头先发现顾淑慎，对她来说都是利好的事情，所以就打窝钓鱼咯。
“诏狱不一定抢得过宫正司。”她不动，盯着祁琰。
然后用口型做了三个字：林宫正。
前世她从司宝沦落诏狱，后来又被祁琰伪装的纪琅推举成司正，又成为宫正。
纪琅作为与林宫正有一夜云雨的人，二人有时抢起审讯权更是激烈。
祁琰深深看了眼林青鹤，那双眼睛蒙上熟悉的讥诮，让他心里一颤。
然后他转身向宫正司赶去。
第二次提铃的时间又到了。
林青鹤叹了口气，起身拎起铃铛，喊着天下太平，又开始新一轮巡走。
*
顾淑慎下了课，实在没有心思休息。
那个林女史，出身不高，却能屡屡夺走众人目光。
她也渴望权力，自从人生被亡夫彻底转变之后，她希望在内宫中做到一定品级。
能够让顾家也觉得她有用。
她的前半生是为了相夫教子而存在的，但她的后半生可以用所有的才学去做点什么。
她会写诗。
琼华宴，一诗名动都城。
但她没有拿到女状元，她以为是王家那个王素安抢走了她的名次。
因为卷中很多题，都需要一定底蕴才能写对。
可是，这个女状元竟然是一个百户的女儿。
诚然此女记忆绝佳，但为人孤僻。
只有王素安和另一个女史同她亲近。
内宫之中，如此清高是没有人缘的，宫中需要的不止是聪明的头脑，还要有四通八达的交际。
她出身顾家，自然有人愿意攀附。
但是连陈宫正的目光都只停留在林女史身上。
五尚马上就要来选人了，她必须保证自己足够出类拔萃，能够受到赏识。
如果能进入姨母的尚仪局，那未来的路子算是四平八稳。
这也是顾家希望的。
但是她更想去尚宫局。
能够接触后宫的权力核心——皇后。
她明白韦尚宫选她的几率太小了，王素安、江念、林青鹤，这三个人，都是有本事能进去的。
韦尚宫又为什么要去选一个尚仪的亲戚？
除非她可选的不多，顾淑慎才能争取她的青睐。
顾淑慎的包袱里的夹层，缝了一些药粉。
深宅大院，有时不得不需要一些东西，来助人一臂之力。
她如愿以偿看到林女史喝下那杯水，然后她偷走了林女史的笔记。
可是午间休息时间太短，她来不及处理掉这本笔记。
如果被发现，林女史必然要去闹。
她要是烧在自己炭盆里，那些灰烬就是证据。
她只能把它藏在女史排房后的草丛里。
没想到林青鹤没有向宫正举报，还自己默默受了提铃的罚。
她以为这样孤僻清高的人，不会忍得下一点亏。
却能装成大度的样子，仿佛笔记丢了是自己的错。
这样的人，在内宅中，是最难对付的，顾淑慎咬了牙。
她想的一百个招都没有用了。
还让她又一次出风头，让尚宫赏识她。
现在，下了课，入夜了，她的心绪一点也宁静不下来。
得把那本遗失的笔记拿回来销毁了。
林女史不是爱吃亏吗？不是喜欢装大度吗？不是记忆超绝吗？
那就自己把提铃的罚忍了！
她躺在榻上，听着外头那“天下太平”的声音。
每一下都在她心头砸下一记重锤。
她比不过一个百户的女儿，还斗不掉她吗？
这一更的提铃结束了，她要去把那本笔记拿回来。
她披上衣服，趁着夜色，偷偷往排房后面的草丛走过去。
夜色阑珊，入夜的宫正司安静到极点。
她轻手轻脚地翻找草丛。
没了。
那本笔记没了。
是谁拿走了？林女史？还是……宫正司的女官？
她的心陡然悬起，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冷汗从掌心沁出。
她徒劳地扒着草叶，却一点笔记的踪影都没有。
有一点光亮朝着她这个方向打过来。
然后很多束光都朝着她这个方向聚拢。
被发现了。
那些提着灯的宫正司女官，有典字辈、司字辈的，都朝她这个方向围过来。
顾淑慎跌坐在地上。
陈宫正从提着灯的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顾淑慎面前。
她神情莫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