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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上人 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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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
春雪闻言眸色一亮,窦绾儿却是想也不想便拒绝。
“走不了,要走你们走。”
她扯过锦被蒙头,欲睡回笼觉,被窦姝儿止住。
窦绾儿只露出一双水润漂亮的杏眼,无奈蹙眉:“二姐姐,妹妹体弱你是知晓的,小道那般颠簸,我可受不住。”
先前走官道,纵是春雪提前备了厚厚锦垫褥子,她也浑身酸痛,下车时步履维艰,更别提小道了。
想到这儿,窦绾儿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什么破豌豆体质,不纯纯折磨人嘛!
“受不住也得受着。”
窦姝儿不留余地,却也软了语气劝道:“三妹妹,‘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这个道理你如此聪慧定是省的,父亲和祖母费心为你择婿,不管你喜欢与否,都是一片心意,如何能够耽搁?”
窦绾儿:“……”
道德绑架?
见她不语,窦姝儿直接道:“你若应允,便让春雪替你打点行装。若不允,休怪姐姐命人捆你上车。”
窦绾儿:“……”
威逼?
春雪也轻扯窦绾儿衣袖,细声劝道:“小姐,咱就走罢,春雪定将车内拾掇得舒舒坦坦,保管小姐不遭罪……”
窦绾儿:“……”
利诱?
窦绾儿装死:“你们刚刚说什么?我这耳朵怎么回事,怎么听不见了?”
“我肯定是困了,再睡会儿。”她自言自语,说着就要把头埋进被子里。
窦姝儿、春雪:“……”
“来人,给我把三小姐绑……”
话音未落,窦绾儿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闷得粉面如霞,叹了口气。
“走走走!走便是了!”
被人捆着上路还是自己走吧。
况且她这次去邺京也是有正事儿要办,早点去就早点去吧。
窦姝儿满意了,嘱咐春雪好生照料。
春雪也满意了,窦姝儿前脚一走,她后脚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地收拾行装。
窦绾儿笑骂她背主,她也乐呵呵的应着。
巳时,一行人整装待发。春雪将窦绾儿的马车重新布置了一番,比原先还要舒适。
连日大雨,林间泥泞不堪,车驾稍有不慎就陷进水坑里,拉出来要半天,窦绾儿受不了颠簸,被折腾得够呛。
窦姝儿见她面色惨白,蹙眉道:“可还撑得住?”
三妹妹是早产之躯,自小便身子弱些,可……从前在府里,也未曾羸弱至此啊,这才行了一个时辰,便已呕了四回。
她面露疑色,又转念一想,许是去岁那场大病伤了根本。
窦绾儿刚漱过口,软软倚在春雪怀中,气若游丝:“死不了……”
“……”
前面有家茶寮,窦姝儿终究还是不忍,命众人暂歇休整。
窦姝儿与侍婢于车内休憩,府兵环守车驾,窦绾儿坐着难受,被春雪搀扶下马车透气。
春雪抱来兔裘软垫铺在茶寮长凳上,扶窦绾儿坐下后,高声朝店家唤道:“小二,奉壶热茶来!”
“来嘞!”
小二招呼完里间客人,忙抱壶奔出,未留意脚边倒了的条凳,被绊得扑跌在地,手中茶壶脱手飞出,直朝窦绾儿面门砸去。
春雪惊呼:“小姐!”
窦绾儿来不及躲闪,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那茶壶越飞越近,她本能的捂住脸,发出清脆的尖叫:“啊——!”
下一瞬,冷芒一闪,茶壶被挑向别处,“砰”的声脆响,瓷片四溅。
预想中的灼痛并未袭来,窦绾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指缝微张,眯眼瞧见了一张冷毅俊朗的脸。
对方相貌极佳,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这会儿持剑而立,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漆黑的皮蹀躞泛着冷光,墨发高高束起,愈发衬得肩宽腰窄,高大挺拔。
窦绾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脏砰砰砰的跳。
极品啊!
这要是能招入麾下当模特,还怕她设计的衣服卖不出去吗?!
“小姐……”
春雪唤了声,窦绾儿浑然不觉。
“小姐!!”春雪提了音量。
窦绾儿被惊得一颤,偷瞥了眼面前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这么大声干什么……”
“方才小声唤小姐也不应啊……”春雪委屈。
“嘘!”窦绾儿递她个眼色。
春雪瞧瞧那冷面郎君,又瞧见自家小姐熠熠生辉的眼眸,忽然心领神会,默默闭上了嘴巴。
小二也大松了口气,慌忙爬起作揖:“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否则……小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觑了眼衣饰华贵、容色昳丽的窦绾儿,惶惶跪下讨饶:“惊了小姐,小的罪该万死,还望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
窦绾儿心知是意外,忙宽慰道:“快请起,无心之过,小二哥不必挂怀。”见他膝头蹭破了皮,又吩咐春雪去车上取药箱。
霍肃转身牵马要走,被窦绾儿叫住。
“等等!”
他侧首,神色疏淡:“何事?”
“你……”窦绾儿迟疑了下,不太确定,“郎君可是受伤了?”她似乎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着更淡的药味。
霍肃的眸光骤然锐利,眉尾短疤平添几分野性与凶戾,如鹰隼审视猎物般予人无形威压,窦绾儿心尖一颤。
“郎君莫误会!”她避开他的目光,讷讷解释道,“我……鼻子较常人灵敏些……”
五感过人,也算是这体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霍肃不再理会,利落翻身上马。
缰绳却被人扯住。
他蹙眉,手中忽被塞入一个白玉小瓶,纤纤柔荑碰到指腹的茧,软糯的不像话。
窦绾儿很快抽回手。
她仰起芙蓉面,眉眼弯弯:“此药可治诸般外伤,权当作谢仪了,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似是怕他拒绝,她又添一句:“萍水相逢,江湖难见,想来郎君也不想他人相欠。”
霍肃看她一眼,将玉瓶塞进怀里,扯动缰绳,余光不经意扫过茶寮旁的窦府车驾,动作稍滞,旋即用力夹住马腹。
“驾!”
窦绾儿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马蹄声渐远,她回过头,被站在身后的春雪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站这里做什么?”
春雪踌躇道:“小姐……”
“嗯?”
“方才那药……今晨刚给您擦过屁股。”
窦绾儿:“……”
*
银鞍骏马,蹄踏泥泞,溅起浊水无数,道旁芳草萋萋,露珠为惊马震落,霍肃衣袂于风中猎猎作响。
入了雁苍山,经山脚桃林至半山腰,他单手扯住缰绳“吁”了声,随后屈指抵唇,哨音清越。
林间窸窣,很快二三十条精壮汉子跃出,尽作了寻常百姓的打扮,手中兵刃却无一不锃亮森寒。
“老大!”
“大哥!”
两拨人齐齐抱拳,前者是他麾下,后者乃二当家的亲子陈震。
霍肃抬手回应。
他看见陈震,倏地想起茶寮那辆马车。
“今日要劫何人?”
“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陈震挠头笑道,“邺京户部尚书窦府家眷!”
他恨恨道:“窦家盘剥黎庶,鱼肉百姓,今岁本就水患不断,竟还怂恿朝廷加成赋税,着实可恨!扣了他家女儿,不怕他不拿银钱来赎人,咱也让他尝尝脱层皮的滋味……”
霍肃便不再多言,临走前淡声道:“不可伤了女眷。”
霍家寨从不伤老弱妇孺,陈震心中有数:“放心吧大哥!”
进了寨子,霍肃翻身下马欲先见过义父,手下许久不见他,都围上前,殷勤的接过他手里的马缰。
忽然有人凑近,狐疑道:“老大,你身上怎有股女子香?”
霍肃一顿,蓦地想起那双羊脂玉似的柔荑。
数名手下立时围上,左嗅右探。
“噫!当真!”
“别说,怪好闻的!”
……
最机灵的长戈满脸促狭,嘻笑道:“我知道了!老大有艳遇!”
霍肃扫了他们一眼:“皮紧了?”
“不敢不敢……”长戈悻悻闭了嘴,催着哥几个把马牵去马厩。
霍肃不知想到什么,又把人唤回。
“回来!”
长戈颠颠儿地跑回:“老大有何吩咐?”
霍肃:“备水,沐浴。”
“得令!”
霍肃径自回房,底下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送来了水。
净房内水汽氤氲,霍肃抬手解了腰间蹀躞,外袍随之松垮了几分,一声极轻的脆响,拇指大小的物什从衣襟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滴溜溜转了几圈。
他动作微顿,垂眸看去。
剔透莹润的白玉瓶静静躺在石板地上,略显突兀。
霍肃神思微恍,眼前蓦然浮现窦绾儿仰起的芙蓉面,含烟带露,明艳灼目,还有递药时那截柔若无骨的雪腕……
香吗?
他下意识抬手,轻嗅了下。
“老大!”
门外骤起急促叩门声。
霍肃倏然回神,收回手,眼底恢复惯有的清明。
“何事?”
长戈:“当家的找,在议事堂,说有急事相商!”
“知道了,退下吧。”
霍肃自架上取下蹀躞,重新扣好,脚方踏出半步又骤然顿住。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那药瓶上,长睫低垂,辨不清神色。
少顷,他俯身拾起玉瓶塞回怀中,阔步而出。
议事堂黑瓦覆顶,雪融春暖,檐下新筑的燕巢叽喳作响。
堂内数根粗柱支撑,无甚纹样的黄梨木椅分列两侧,壁上悬刀鞘、挂弓矢,墙角兵器架森然,四扇高窗透进天光,虽陈设粗犷,却也轩敞肃穆。
楠木大案前,四个正值壮年的粗犷大汉围立着,或按刀,或抱臂,神情凝重,目光齐齐落在桌案上,一言不发。
霍肃步履沉稳,上前拱手:“义父、三位叔父。”
“肃儿来了!”
四位当家的立马散开,满面喜色将他按坐于主位的虎皮大椅上。
大当家霍荣将案上铺满的画卷转向他,笑道:“肃儿,这些都是为父遣人下山搜罗的适龄闺秀小像,瞧瞧,可有中意的?”
“是啊!肃儿,二叔父瞧着都不错,你相中哪个,明儿叔父就去替你下聘!”二当家接过话头。
“这个如何!”三当家急指一幅,“三叔父观此女最为标致!”
“胡说八道!”四当家不甘示弱,“四叔父觉得边上这个同你最般配!”
……
四人争执不休。
霍肃眉峰微蹙,薄唇紧抿成线。
半晌,他起身,淡淡道:“孩儿不孝,无意婚娶,还望义父、叔父成全。”
话音甫落,霍荣一掌便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
“混账!”
他气得须发皆张,胸口起伏:“终身大事岂容你儿戏!你这是要断了我霍家的香火不成?!”
霍肃垂眸,不卑不亢:“若只为香火,世间遗孤众多,我同您一般,捡个回来教养便是,照样能承嗣。”
“你、你、你……”霍荣面色铁青,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逆子!你这是要气死老子!”
霍肃单膝跪地请罪,脊背却挺得笔直,毫无转圜之意。
“孩儿不敢,但求义父成全。”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霍荣怒极:“来人!请家法!”
霍肃静跪垂首,神色漠然,三位叔父见状,忙上前阻拦。
“大哥息怒!使不得啊!”
“大哥!肃儿身上旧伤未愈,万万打不得!”
“大哥,肃儿不过一时糊涂,有话好好说!”
……
众人七嘴八舌劝着,一个劲儿的朝霍肃使眼色,示意他服个软。
霍肃面不改色,背脊挺直如松。
“义父要罚尽管罚,孩儿领受,只是婚事,恕难从命。”
一句话,险些把霍荣气得背过气去。
“好!好!好!”他挥袖斥开众人,厉声喝道,“取鞭来!今日谁敢再拦,同罪论处!”
手下战战兢兢呈上铁鞭,霍荣攥紧鞭柄,狠狠一甩,长鞭破空,带起尖利呼啸,鞭梢密布的锋刃狠狠抽在霍肃背上。
“啪!”衣帛撕裂,皮开肉绽,转眼洇出一道狰狞刺目的血痕。
霍肃身形微晃,旋即挺直如初,连眉峰都未曾皱,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骨节泛白。
一鞭,又一鞭。
霍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冷硬的下颌滴落,众人看得心惊,连声劝阻,他只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丝毫不肯松口。
长戈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瞧见这一幕,扑通跪抱住霍荣的腿,替霍肃求情:“大当家的息怒!少当家旧伤未愈,实在受不得家法啊!”
霍荣一脚将他踹开:“滚开!”
眼看着鞭子又要落下来,长戈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少、少当家他……他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