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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ebuff叠满   驿站上 ...

  •   驿站上房内,银丝炭在熏炉中静静燃着,暖香袅袅,漫过缠枝莲纹的素锦屏风。
      内侧的黄花梨拔步床上挂着烟粉绡帐,两侧垂落的银钩各缀了颗硕大的夜明珠,祥云纹织锦被褥下鼓起一团,隐约瞧见里面蜷了个娇人儿。
      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眉若远山黛,唇不点而朱,鬓边散落的几缕软发贴在颊边,掩住了蹙起的眉头和不停轻颤的长睫。
      窦绾儿又梦见了穿越的那天——
      凌晨的高速略显空荡,霓虹路灯蜿蜒湮没在漆黑里,看不见尽头。
      “这里是一路陪伴您的童话电台……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夜间将有暴雨,请各位驾驶员注意行车安全,控制车速,保持车距……”
      车载音响里传来电台主播轻柔的声音。
      “今天带来的故事叫《豌豆公主》,愿为您驱散雨夜的疲惫,一路平安。”
      窦绾儿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
      “……一天夜里,突然刮起狂风、下起暴雨,电闪雷鸣……”
      几乎是同时,天边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冷刃似的闪电撕裂夜幕直直劈下。
      “……”窦绾儿惊得瞬间清醒。
      要不要这么应景。
      电光照得乌云惨白,蔓延成网状的枝形裂纹,森冷低垂,滚滚雷声沉闷震耳,让人一阵心悸。
      她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手心浸出汗。
      很快,黄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拍打着挡风玻璃,密如擂鼓,沉闷急促。
      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雨像瀑布一样往下浇……”
      窦绾儿的左眼猛的一跳。
      “这时——”
      刺眼的强光骤然照来,侧面撞来的货厢如山般倒向她,窦绾儿瞳孔紧缩,电台主播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只有尖锐的喇叭声混着轮胎的摩擦声扑面袭来。
      “砰”的一声,沥青混凝土路面留下了歪扭的车辙,车子被撞出围栏,像被遗忘的粉色羽毛,在空中轻飘飘的坠落。
      身体的剧痛被失重感淹没,无数的玻璃碎片在眼前飞舞着,走马灯似的让窦绾儿会想起了自己的短暂人生。
      她,窦绾儿。
      家里有矿,有颜有闲,从小没有妈但很受宠的米虫,今年刚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工作室正在筹备中,联姻对象共计相了107个,暂时还没成功……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窦绾儿隐约听见电台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
      女主播的声音消失不见,沙沙的白噪音断断续续,几秒后,俏皮的机械声突然响起。
      “亲!恭喜触发,豌豆系统!”
      无数颗豌豆状的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流动着,像沙漏里流逝的时间。
      碎片里的人,有她,有别人。
      有现代的,有古代的。
      光怪陆离的,做梦一样的场景。
      窦绾儿张了张口,却像被什么扼住喉咙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混沌间,她眼前闪过一行字。
      【窦绾儿,22岁,家庭尚可,学业顺利,事业中断,婚姻失败。】
      窦绾儿无语凝噎。
      你才婚姻失败呢……
      【窦绾儿,遭无妄之灾身死,现保留记忆,更改世界,赠豌豆公主体质,助亲重获新生,弥补前世不足,一生圆满!】
      这意思是……重新投胎?
      不过这豌豆公主体质是什么鬼?
      所有的碎片骤然浮动聚拢,迸发出细碎闪耀的光芒,她忍不住闭上眼
      再睁开时,一颗完整的、斑斓的琉璃豌豆,气球似的被吹大,里面眨眼间形成了漩涡。
      失重的感觉再度来临,窦绾儿无法控制的被吸进里面,天旋地转间,她听见叮的机械声。
      【主角he任务加载中】
      “什么he任务,说清楚啊——喂!”这次她终于大叫出了声。
      【除学业外,家庭、事业、婚姻全部圆满,任务方可完成,豌豆系统祝您好运哦亲!】
      不完成会怎样?
      没等她问出口,周遭突然一片漆黑。
      窦绾儿被吓了一跳:“系统!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无人回应。
      她急得在黑暗中四处摩挲,看不见路,只能手脚并用。
      突然,砰的一声!
      臀骨传来剧痛,手腕上有什么在隐隐发热。
      拔步床边,窦绾儿揉着屁股,眼泪汪汪的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鲛绡帐,上面缀着的流苏因她滚落床榻兀自晃荡不休。
      怎么又梦到那个该死的系统!
      臀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窦绾儿轻吁一气,伏在床沿,撩起袖子,梦里的那颗琉璃豌豆此刻泛着淡光,上面飘着一行小字。
      【任务达成度1%】
      魂穿过来一年了,窦绾儿也总算把这玩意儿摸清了。
      简而言之,那什么豌豆公主体质就是个事儿精体质,对吃穿住行什么的极度敏感就算了,任何感受在她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痛觉……
      至于那个人生大赢家的伟大奋斗任务,对窦绾儿这种知足常乐的咸鱼本鱼毫无吸引力。
      她现在的身份是户部尚书养在江南外祖家的庶女。
      外祖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她亲娘早逝,二老及舅舅一家拿她当眼珠子疼,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紧着她,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于是,窦绾儿心安理得的躺平了,直到豌豆上显示的任务达成度掉成了-1%。
      系统开始赶鸭子上架,逼咸鱼翻身。
      她吃个饭都觉得牙疼,喝口水都会被呛到,呼吸口空气都觉得难受……
      窦绾儿不得已画了几幅设计稿送去布庄,赚了钱,这才把任务达成度拉回到了1%。
      怎么别人穿越就是各种金手指开挂,开局即躺赢,到她这儿就是debuff叠满,摆烂无望呢!
      窦绾儿越想越生气,忿忿扯下袖子,盖住那颗烦人的豌豆。
      “小姐!”
      贴身侍女春雪闻声急入,见此情景一惊,忙搁下手中的漱盆,搀扶窦绾儿回榻。
      “小姐怎的又坠榻了?上月摔的淤痕才消了,这下又该好些天才能好呢……”
      小丫头明明比她还小上两岁,唠叨起来却老成得很,窦绾儿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
      她伏在榻上,有气无力:“梦魇了……过两日便好……”
      这些日子春雪也惯见自家小姐身上不时添些青紫,熟稔地从袖袋取出珍珠膏,解开其亵衣欲为上药。
      只见羊脂白玉般细腻的半边臀上红肿了大片,尤其胯骨处果然落了青紫,衬着那白皙透粉的肌肤,愈显怵目惊心。
      春雪瞧着心疼,指尖蘸了膏药,动作轻柔至极,唯恐弄疼了她。
      上完药,窦绾儿还想着怎么和那个破系统斗智斗勇,忽然发觉耳边过于清净了。
      往日春雪总是要再絮叨几句,今日竟是一言不发。
      她偏过头,便见春雪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
      “春雪,春雪?”
      窦绾儿连唤两声,春雪才将将回神,抱起漱盆匆匆上前,却一个不慎左脚绊了右脚,人栽到地上,水也洒了个干净。
      春雪从未在这种小事上出过差错,羞愧不已:“小、小姐,我……”
      窦绾儿忍着疼下床,拉着春雪上下看了一番:“摔疼没?”
      春雪看见她眼里的担心,心里又酸又甜,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
      她幼时被卖进窦府伺候大小姐窦锦儿,因为嘴笨心实不得主子喜欢,又不慎打碎主子爱的青瓷杯,便被夫人指给了要被送去江南的三小姐窦绾儿。
      传言三小姐院子里的丫头总待不久,她本以为三小姐和大小姐一般难相与,却不想三小姐从不拘主仆有别,待她如亲姊妹。
      窦绾儿见她眼里含泪,以为真摔疼了,刚要拿珍珠膏,就被春雪拦住了。
      这可是大舅老爷特意命人为小姐制的,用药名贵,价值连城,怎能浪费在她身上。
      “小姐,我没事,我……”
      春雪忽的想起正事,心头一酸,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小姐……今早小二传来消息,山石把官道堵了,官府清路需再等上三五日……”
      “就为这事儿?”窦绾儿松了口气,拿帕子替她擦眼泪,失笑,“那就再等等嘛,哭什么……”
      “小姐!”春雪急了,“老夫人寿诞在即,再耽误咱们就该赶不上了?!”
      腊月雪霁寒消,三月春惊桃枝,谁也没料到这催红吐绿的绵绵细雨会愈下愈烈,成了滂沱之势,连下三五日。
      雨势汹汹,官道屡遭山石滑坡,赶路甚是危险,小道又泥泞难走,窦府一行无奈困于驿站,望眼欲穿盼天晴。
      春雪尤其,这两日生生急得嘴边起了燎泡。
      小姐虽是嫡女,却是平妻所生,生母江氏逝去后本就无人可依,还被大小姐夺了夫婿,又被夫人寻了个养病的由头送回了江南。
      时隔一年,老爷终于传信让小姐回府为老夫人贺寿,还派二小姐亲自来接,信中嘱咐小姐当日好生装扮,有贵客相见。
      这摆明了是要让小姐相看夫婿啊。
      江南的儿郎再好,也比不得邺京天子脚下的勋贵才俊,她家小姐这般妙人儿,定要好好抓住这回机会,挑个比陆家那位还好的如意郎君!
      怎奈这老天不开眼!
      现下好不容易雨停了,路又堵了。
      错过这次,下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弄清了春雪的心思,窦绾儿重新趴回榻上,翻出压在枕边的设计稿,不甚在意道:“赶不上便罢了,我这次进京本就不是为了祝寿,更无意嫁人,不必强求。”
      小姐总说些惊世骇俗的话,春雪哪怕习以为常也不免嘟囔。
      “哪有姑娘不嫁人的理儿,小姐莫总将此言挂嘴边……”
      “春雪所言极是。”
      屏风后传来窦家二小姐的声音,旋即一双金丝牡丹纹云头履踏出,牡丹髻上钗环步摇叮当,与石榴红撒花罗裙环佩相和,她步履从容,语声温婉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身为窦家的女儿,既享门楣富贵,便应以婚嫁为计替家族打算,且世有伦常,女子及笄自当婚嫁,怎由得你说这些使性子的话。”
      春雪瞬间噤了声,窦绾儿不动声色的把衣裳的设计草图掩在锦被下,懒懒打了个哈欠,雪白玉足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并不吃她这套说教。
      “二姐姐深明大义,愿意为窦家倾尽己身,妹妹钦佩不已。”她话音一转,勾唇,“可惜妹妹天姿愚钝,不若姐姐通透,只懂得唯己是图。
      “婚嫁之事,姐姐愿意,便好生为自己、为窦家挑个好夫婿,至于妹妹如何,就不劳姐姐费心了。”
      江南来的密信她曾背着父亲偷偷看过,说三妹妹自一年前被陆家退婚大病一场后便性情大变,不复往日娴静,懒散活泼许多。
      几日相处,窦姝儿亦深有体会,她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味,面不改色:“此番归府贺寿是父亲之命,更是祖母之意,谁都可缺席,独你不行。”
      窦绾儿终于偏过头看她,却是故蹙眉头,十分无辜:“二姐姐,非是妹妹有意缺席,天公不作美,妹妹我又有什么法子?”
      窦姝儿似是早有预料,淡淡道:“走不得官道,便取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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