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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道   霍荣动 ...

  •   霍荣动作一滞,眼神锐利:“当真?”
      “当、当真!”长戈磕磕巴巴,点头如捣蒜,“今日弟兄们都在少当家身上闻到了女子香!千真万确!”
      霍荣面色稍霁,二当家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铁鞭。
      “我就说!肃儿惯是个孝顺懂事的!大哥你何至于此!”
      另两位当家也跟着连声附和。
      霍肃欲开口辩驳,被长戈眼疾手快的扯住,他低声央求:“老大!欺瞒当家的,小的可是要被逐出寨子的……”
      霍肃:“……”
      “既有心上人,先前为何不说?”霍荣见儿子背上血肉模糊,心生悔意,亲自把人扶起来,语气也软了下来。
      霍肃抿唇,长戈忙不迭替他答:“定是那姑娘出身不好,少当家怕您不允,这才未告知。”
      霍荣看向霍肃,见他一言不发,便当他是默认了。
      “是为父莽撞了……”霍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搓了搓手,愧疚不已,“怎的不早说,义父岂是那等迂腐之人,我霍家寨不讲门当户对那套,你喜欢就好。”
      霍肃默了默:“……不怪义父,是孩儿不孝。”
      “罢了罢了……”霍荣摆手,对长戈,“此事容后再议,快扶少当家回房上药歇息!”
      长戈如蒙大赦:“是!”
      待将霍肃扶回房中,门扉刚阖,便见霍肃褪下血迹斑斑的衣袍,精壮背脊上旧疤新伤交错,瞧着狰狞可怖。
      长戈自幼追随他,瞧着心疼,絮叨着:“老大你这是何苦?大当家最是疼您,方才若肯服个软,定不会挨鞭……”
      霍肃转过身,冷脸道:“跪下。”
      长戈一愣,旋即膝盖一软,哐当跪地,垂首认错。
      “长戈知错!今日不该撒谎妄言,甘愿受罚。”
      霍肃收回视线,淡声:“自去刑堂领十鞭,下不为例。”
      “是!”
      长戈松了口气,精神复振:“老大你等着,我去请大夫来!”
      “先用这个。”
      霍肃将手里的白玉瓶抛给他。
      长戈利落接住,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瓶子!”
      他爱不释手地打量着,忽然摸到什么,惊奇道:“老大!这瓶底刻了字!”
      霍肃目光移过去,白白净净的瓶底刻着三个小字——
      窦、绾、儿。
      长戈好奇:“老大,这写的什么?”
      寨中兄弟多是些目不识丁的粗犷之徒,儿时大当家的也曾请过山下先生来教他们习文认字,奈何他们学不来这些文诌诌的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只识得几个常用字。
      霍肃收回眼:“不认识。”
      “……”
      长戈才不会信,整个寨子,就老大一肚墨水儿。
      “可是那位……姑娘相赠?”他兴致勃勃的继续。
      霍肃抿唇不耐,掀起眼皮:“再废话就滚出去。”
      长戈立马噤声,取来布帛与热水,将霍肃后背的血擦净了才拔开药瓶的塞子。
      一股清冽药香混着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长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闻过,无暇细思,专心挑出些许莹白药膏,小心敷于霍肃的伤口上。
      说来也奇,那药膏甫一沾上,血就很快止住了,连翻卷的皮肉都似舒展了几分。
      “好厉害的药!”长戈惊叹,“定然价值不菲!”
      霍肃未应,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被丝丝沁凉抚平,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松弛些许,他阖上眼,脑海中,那张笑意盈盈的芙蓉面一闪而过。
      她叫……
      窦绾儿?
      长戈为他包扎妥当,正欲退下,被霍肃叫住。
      “去问问陈震可曾回寨。”
      “是。”
      不多时,长戈气喘吁吁的回来禀告。
      “老大,陈哥他们还未回寨子,应是还守在山腰呢。”
      霍肃沉吟片刻,起身更衣,吩咐道:“备马。”
      ?
      长戈迟疑:“老大……你的伤……”
      “无碍。”
      *
      雁苍山腰,层峦叠嶂,林间偶闻几声鸟鸣,未时雾气散尽,金光覆上峰峦,枯枝青灰间点缀鹅黄嫩芽,春风摇曳,混着泥土清香。
      隐蔽的矮坡树丛中,霍家寨众人恹恹倚坐在树根旁,叼着草茎,盯着底下小道翘首以盼,渐生躁意。
      “便是昨夜启程,眼下也该到了,莫不是消息有误?”
      “是啊陈哥,守了一晌午,肚皮都要贴后背了……”
      ……
      陈震也纳闷,被底下人吵得心烦,扬手便是一巴掌:“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急呢!”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轱辘辘碾石的车声,一辆华美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后面随行了十数名府卫。
      车身雕镂如意花鸟纹,帷幔是上好的云锦软缎,悬着玲珑珠络流苏,四角缀小巧银铃香囊,颠簸间清脆悦耳。
      手下直起身惊叹:“嚯!好气派的马车!”
      “搜刮民脂民膏来的,有何气派的!”陈震不屑冷哼。
      车内,窦绾儿慵卧在软乎乎的兔裘厚毯上,头枕在春雪膝上假寐,窦姝儿捧着京里最时兴的话本子轻念,春雪怀中抱着备好的酸梅蜜饯,不时送入窦绾儿口中。
      “念了半个时辰,为何还未入睡?”
      窦姝儿放下话本子,喉间微涩,侍女忙奉上清茶。
      窦绾儿嚼着蜜饯,懒洋洋道:“二姐姐声如黄莺出谷,妹妹听得入迷,也是没法子的事……”
      “……”
      窦姝儿眼尾微挑,语气淡若清水:“妹妹若存心戏弄于我,直言便是,我自与你分车而行。”
      “那可不行。”窦绾儿慢悠悠坐起身,舒展腰肢,“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保不齐就有什么山匪贼寇,姐姐既执意要带我走此险道,便该护妹妹周全才是。”
      窦姝儿蹙眉:“有府兵在,寻常宵小近不得身,妹妹休要胡言……”
      话音未落,车外骤生变故!
      拉车马匹猝然受惊,前蹄乱踏,长嘶不止。
      “吁——!”车夫拼命勒紧缰绳。
      铃铛珠络飞摇乱撞,叮当作响,车身被带得左右剧烈倾晃,帷幔翻飞,厢内器物滚落一地,窦绾儿几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勉力攀住车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没等马儿被安抚,车外传来府卫的惊呼。
      “二小姐!有埋伏!”
      顷刻间,尖锐的唿哨声撕裂山林寂静。
      窦姝儿面色骤白,强作镇定掀开车帘,只见府卫陷落于深坑之中,道旁密林间,数十条魁梧黑影如鬼魅般跃出,手持刀剑寒光凛凛,转眼便将马车前后围得水泄不通。
      窦绾儿适才被晃倒,后腰撞上车壁,又跌坐在地摔了结结实实的个屁股墩儿,旧伤再遭重创,疼得她泪如泉涌,难以自抑。
      眼见山匪就要上前拿人,春雪吓得浑身发颤,刚转头要问如何是好,就见自家小姐捂着腰臀,泪珠子下雨似的往下掉。
      春雪急道:“小、小姐,可是伤着了?”
      她家小姐最是娇贵怕疼,平日饮食起居稍有不慎便易留伤留痕,许久方能痊愈。
      窦绾儿不是爱哭的性子,但耐不住豌豆公主体质的的本能催逼,泪水止不住地涌。
      她努力让自己收住眼泪,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却不想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哭得委屈可怜,梨花带雨。
      窦姝儿看在眼里,袖中手悄然攥紧,强压住话间的颤抖,对外扬声道:“无意冲撞各位好汉,若为求财,尽管开口,烦请放了府卫,容我等离去。”
      “银钱何在?”
      为首的清俊壮汉声若洪钟,正是陈震。
      “秋冬。”窦姝儿低唤,向贴身侍女递了个眼色。
      秋冬巍巍颤颤的打开箱笼,取了银钱出来,厚厚一叠。
      窦绾儿边拭泪,边眼巴巴的望着那沓银票。
      “这、这么多银钱!嗝……”
      趁那些山匪不注意,窦绾儿抹了把泪,飞快从中抽出几张千两银票塞入自己的袖袋里。
      窦姝儿目光扫来,她立时拢紧衣袖,眼神飘忽。
      “全给山匪岂不是太亏了,还不如给我留两张。”
      “况且!行路在外,身无分文怎么行?我这也是为咱们打算……”
      窦姝儿:“……”
      “好了没?”
      陈震挑帘探头,瞧见银票,劈手便夺了去。
      他粗略一点,满意地将刀扛回肩上,大手一挥。
      “押下车,带走!”
      窦姝儿心头一紧,脸色愈发难看。
      “好汉这是何意?收了银钱便不认账?”
      “认账?山匪要认什么账?”陈震闻言大笑,凑近窦姝儿细看一番,“美人儿,山匪只认钱和刀!”
      窦姝儿气得浑身发抖,被窦绾儿扯住衣袖。
      她方才暗中观察,这些山匪虽言行粗犷,却个个衣甲齐整、形容干净,也没轻薄欺辱她们,显是训练有素。
      还有那肌肉!那架势!那兵器!绝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山贼能有的。
      出发前她也让春雪向店小二打探过,这一带并无烧杀劫掠的流寇传闻,再看那陷阱,居然恰好能陷下所有府兵。
      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谋,专为截她们而来。
      此时反抗徒劳无功,窦绾儿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主动伸出皓腕给他们绑。
      “跟你们走可以……”
      陈震挑眉,刚要说这小娘子还挺上道,却听窦绾儿小心翼翼的问:
      “能给我们坐马车吗?”
      陈震:“……”
      众人:“……”
      “痴心妄想!倒会享福!”陈震朝手下喝道,“来人!拿绳索来,将她们绑在马后!”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窦绾儿:“……”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大哥你听我说,我打小身子就弱,走路上山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了,真的!我是为您着想!”
      陈震置若罔闻,大手一挥:“回寨!”
      日影西斜,林间树影婆娑,归鸟振翅投林,远山染黛,暮色四合。
      陈震一行人守于溪畔,边上的空地上燃了火堆,架上的竹筒盛满溪水,窦绾儿主仆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
      “半个时辰了!喝口水怎的这么费劲!”陈震腹中饥鸣如鼓,手下兄弟亦饿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当即把人扔下自己回寨子去。
      “你还好意思说!”窦绾儿指着自己脸上的满面红疹,发自内心的想哭,“我都被你们害得破了相!连口热水都喝不得么?!这水刚烧开,不得凉了再喝吗?”
      行不过数里,窦绾儿一会儿说头晕要歇息,一会儿说有蚊虫要涂药,一会儿走累了说要坐会儿……陈震念着姑娘家的麻烦事儿多,全忍了。
      可这祖宗渴了喝溪水还不成,非说不干净,要喝煮沸的。
      陈震心急赶路,强灌了她一口生水,未几便见她面上起满红疹,幸得春雪随身带了药膏,给她涂上了。
      “谁知你真饮不得生水……”
      霍家寨有铁规:不伤老弱妇孺,不欺老弱妇孺,不辱老弱妇孺。违者鞭五十,禁闭十日。
      陈震见她那如花似玉的脸这会儿惨不忍睹,到底心虚住了嘴。
      众人只得又一番苦等,直待日头沉尽西山,窦绾儿这才悠悠的喝好水,随他们重新上路。
      眼看离寨子还有好一段路尚远,陈震心里急得慌,索性把马让出来给她们骑,自己与弟兄们牵马步行,只盼速速将这活祖宗送上山。
      屁股上有伤,窦绾儿坐在马背上,形同受刑。
      她先前多番试探,知道这些山匪本性不坏,不想再刁难他们,强忍着疼骑了一刻钟,这会儿已是极限,坚持要下来走。
      陈震耐心耗尽,冷光一闪,大刀就架在了窦绾儿颈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窦姝儿大惊,叫了声“三妹妹”,示意她莫再任性。
      只有春雪懂她的心酸,急道:“我家小姐今日有伤在身,骑不得马,求好汉开恩!”
      “头回听说有伤骑不得马却走得路的!休想再拖延时辰,老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窦绾儿臀股与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怕是破皮流血了,手腕处的豌豆也隐隐发烫。
      今日吃了苦头,又一连几日没有赚到银子,她撩起广袖一瞧,任务完成度果不其然掉了下去,回到了最开始的0%。
      这也就意味着,豌豆体质又要变本加厉的发作了。
      密密麻麻的疼意从身下传来,窦绾儿唇色发白,冷汗打湿了额前碎发,眼泪扑簌簌滚落,她心里委屈,也来了脾气。
      “横竖我不骑马了!也不走了!你索性就杀了我!”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去呢!
      窦绾儿说得是气话,却也料定了他们不敢伤人,故意将脖颈往刀锋凑去。
      陈震猝不及防手一抖,刀锋微偏,霎时见了血痕。
      窦绾儿泪落更急。
      大意了!更疼了!
      陈震简直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让她坐马车多好!
      这哪里是绑了肉票,分明是请了尊菩萨!
      天色昏暝,众人高举火把僵持不下,萧瑟晚风穿林而过,裹挟着女子的嚎啕哭声。
      霍肃就是在这个时候踏月赶来的。
      “少当家的!”众匪如见救星。
      跳跃的火光照出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窦绾儿的哭声陡然中断,她睁大双眸,难以置信。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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