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言蜚语与误会
...
-
周一早上，陆寻比平时更早出现在校门口的早餐店。
他熟练地跟老板打招呼：“两杯甜豆浆，两个肉包，都要热的。”
老板笑着把早餐递给他：“又给你同桌带啊？小伙子，你们关系可真好。”
陆寻脸微微一热，没敢多解释，拎着早餐快步走向教室。
他进门时，谢清然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错题本。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你的。”陆寻把甜豆浆和肉包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尽量自然。
谢清然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谢了。”
“顺手而已。”陆寻坐回自己位置，假装拿出课本，心跳却有点不受控制。
这是两人心意挑明后的第一天同桌。没有了针锋相对，没有了刻意较劲，空气里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与甜意。
早读课刚开始，林浩就从前排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
陆寻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班里都传疯了，说你跟谢神不只是同桌，是真的在谈。】
陆寻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侧头看谢清然，对方刚好也瞥见了内容，指尖一顿，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反驳，只是低声道：“别理他们。”
话虽如此，陆寻整节课都坐得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调侃，还有几分探究。女生们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往最后一排瞟一眼；男生们则互相使眼色，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课间，几个平时爱起哄的同学直接围了过来。
“陆哥，老实交代，你跟谢神是不是在一起了？”
“全市并列第一，这不是天选情侣是什么？”
“之前赌约、早餐、值日，全是你们的恋爱把戏吧？”
陆寻被问得脸颊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承认？他和谢清然才刚刚确定心意，还没完全适应恋人的身份。
否认？又觉得心口有点闷闷的，好像不愿意把谢清然推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就在他窘迫之际，谢清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我们现在，是比同桌更近一点的关系。”
一句话，既没直白承认，也没有否认，却等于默认了流言。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声响成一片。
林浩夸张地大叫：“我就知道！我磕的 CP 是真的！”
陆寻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却悄悄往谢清然那边靠了一点点。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手腕轻轻碰了碰他的，像是无声的安抚。
本以为只是班级内部的玩笑，没想到，事情越传越离谱。
中午去食堂吃饭，两人刚坐下，隔壁班的人也频频看过来，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高二（1）班那两个学霸，听说在一起了。”
“男生和男生……不会影响学习吗？”
“老师不管吗？”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陆寻耳朵里。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谢清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道：“别听他们乱说。”
“我没乱说。”陆寻语气有点冲，“可是别人都在看我们笑话。”
“我们没有错。”谢清然看着他，眼神认真，“喜欢一个人，不是笑话。”
陆寻心里一暖，却依旧压不住烦躁。
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学生”“乖孩子”，习惯了规规矩矩，习惯了被夸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他有点怕，怕老师知道，怕家长知道，怕这份刚刚开始的感情，被扼杀在摇篮里。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上课前，班主任忽然把两人叫到走廊。
陆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在冒汗。
他以为，老师要找他们谈话，要阻止他们。
没想到，班主任只是递过来两本全国竞赛的内部参考资料，语气严肃却温和：“这是我托人找的往年真题，你们拿回去好好看。全国赛难度比市赛大很多，别分心，把精力放在备考上。”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老师，我们没有分心。”谢清然先开口，“学习和竞赛，我们都会认真对待。”
班主任看了看他们，沉默几秒，叹了口气：“你们都是聪明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应该清楚。我不反对你们互相鼓励、一起进步，但别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这话没有明说，却已经点到为止。
陆寻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老师是在提醒他们，收敛一点，别太张扬。
回到教室，陆寻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地翻开资料，笔尖在纸上用力划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谢清然侧头看他：“别想太多，老师只是担心我们影响成绩。”
“可是别人都在议论。”陆寻声音很低，“万一被我爸妈知道……”
他不敢往下说。
他家里管教严格，父母对他期望极高，绝对不可能接受他喜欢上一个男生。
谢清然沉默了。
他也明白这份压力。
他们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们是年级前二，是老师眼中的重点培养对象，是学校参加竞赛的希望。
一旦感情曝光，迎接他们的，可能不只是议论，还有无尽的压力和阻拦。
“那我们……”陆寻喉咙发紧，“暂时先保持距离吧。”
谢清然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正常同桌，不一起走，不一起吃饭，不……”陆寻越说越小声，“等竞赛结束，等我们高考完，再说。”
他以为谢清然会理解，会同意。
毕竟，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
可谢清然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看着陆寻，眼神里带着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所以，你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寻急忙解释，“我只是怕影响竞赛，怕老师，怕家长——”
“你怕的东西很多。”谢清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凉意，“唯独不怕，失去我。”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陆寻，重新低头看向资料，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疏离。
陆寻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谢清然，他不是不怕失去，是太怕太怕，所以才想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这段感情。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上课铃响了，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整节课，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对方一眼，胳膊肘刻意保持着距离，连不小心碰到，都会立刻分开。
曾经针锋相对时，他们可以吵得面红耳赤，可以肆无忌惮地较劲。
如今心意相通，却因为一句“保持距离”，硬生生隔出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下午放学，陆寻习惯性想等谢清然一起走。
可对方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下。
陆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心口一阵发酸。
他慢慢走出教室，走廊空荡荡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浩从后面追上来，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你跟谢神吵架了？”
陆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我不好。”
“你怎么惹他了？”林浩一脸不解，“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我让他……在学校跟我保持距离。”陆寻低声说。
林浩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陆哥，你糊涂啊。谢清然那种人，看着冷淡，其实最在意真心。你让他保持距离，在他看来，就是你不想承认他。”
陆寻心口一震。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只想着躲避压力，躲避议论，却忘了，谢清然鼓起勇气承认心意，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他一句“保持距离”，等于亲手把那份勇气踩碎了。
“那我现在去找他道歉？”陆寻有点慌。
“晚了。”林浩摇头，“我刚才看见谢清然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他这人，一旦心冷了，很难哄回来。”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慌乱。
他以为，只要暂时隐忍，就能保护好他们的感情。
却没想到，误会和距离，才是感情最致命的伤害。
那天晚上，陆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谢清然发消息，想道歉，想解释，可输入了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不知道，此刻的谢清然，也同样没有睡着。
谢清然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两人一起获奖的证书，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并列的名字，眼底一片暗沉。
他不是生气陆寻害怕压力，他是生气，陆寻第一反应，不是和他一起面对，而是推开他。
原来，那些心动，那些默契，那些并肩刷题的夜晚，都抵不过一句“保持距离”。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两个同样失眠的少年身上。
一夜之间，从暧昧甜蜜，到冷战疏离。
课桌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心与心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整个夏天。
第二天早上，陆寻依旧买了两份早餐。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主动递给谢清然，而是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轻声说：“你的早餐。”
谢清然看都没看，淡淡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吃过了。”
陆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刺痛。
他默默把早餐收回来，低头翻开课本，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天，两人彻底回到了最陌生的同桌状态。
不说话，不对视，不帮忙，仿佛之前所有的交集、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暧昧，都只是一场幻觉。
班里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还起哄调侃，现在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空气安静得压抑，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
陆寻心里越来越慌。
他怕，这份刚刚开始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要在误会和冷战里，彻底结束。
而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全国竞赛的集训名单公布，两人被分在了同一个集训小组，必须朝夕相处。
躲不开，避不掉。
是继续冷战，还是解开误会？
少年们的心动与骄傲，自尊与胆怯，即将在集训的压力下，迎来最激烈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