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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纸上的秘密 老洋房的木 ...

  •   老洋房的木质阶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许晚把最后一叠调色盘搁在窗台上,直起腰,随手用手背蹭了蹭脸颊。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她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许小姐,这是许律交代送来的加湿器和办公椅。”律所的实习生小周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他说老房子返潮,对画纸不好。”

      许晚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个崭新的加湿器上。

      “替我谢谢他。”她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小周接过水,打量着这间空旷却明亮的工作室,感叹道:“这地段的红砖洋房可不好找,许律为了谈下这间房的租约,前前后后审了三遍合同,连房顶的漏水险都让房东给续上了。”

      许晚没接话。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窗。

      这个高度,刚好能看到街角的一方窄窄的天空。

      与此同时,一等里的许家大宅。

      许庭远刚从法院回来,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领带被他扯松了些。他走进玄关,动作在一处角落停住了。

      那是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笔袋,孤零零地掉在换鞋凳的缝隙里,边缘还沾着几抹干涸的钴蓝色油彩。

      他弯腰捡起来,指腹在那抹油彩上摩挲了一下。笔袋没拉严实,几张折叠得并不平整的草稿纸露出了边角。

      许庭远回到二楼书房。他没有急着开灯,而是就着傍晚残存的余晖,在书桌前坐下,摘掉眼镜,指尖缓缓拨开第一张纸。

      那是几笔极简的线条。

      画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男人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僵硬,像一尊被凿入座位的石雕。这张纸的右下角,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日期,那是许庭远去年为了一个跨国并购案连熬三个深夜的时间。

      他换了第二张。

      画的是院子里的秋千。但透视角度很奇怪——不是平视,而是从下往上的仰视,仿佛作画的人正蜷缩在秋千架底部的阴影里,透过横梁的缝隙,窥视着二楼亮灯的那扇窗。

      许庭远捏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缘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最后一张纸掉在了地毯上。

      那是他的手。准确地说,是他在推秋千时,按在绳索上的那双手。食指侧面常年握笔留下的微茧,被细致地涂抹了一层深灰色的阴影,像极了某种无声的烙印。

      许庭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书房里的钟摆滴答走动,每一声都像在审判。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民法典》。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他翻到“监护与抚养”的那一章,将那几张纸整整齐齐地夹了进去。

      合上书时,他的动作很慢,掌心压在封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手机在桌上震动。他划开屏幕,给许晚发了一条短信。

      【笔袋掉在玄关了,明天让小周给你送过去。】

      写完这句,他停顿了三秒,指尖在键盘上悬空,最终又补了一行。

      【画室的窗锁不牢,晚上记得关好。】

      发完短信,他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院子里的秋千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个无人认领的残梦。

      他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抽。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火星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道被强行压抑在规矩之下的、细微的火光。

      一等里的钟声敲响。

      许大律师在这场关于“注视”的证据搜集里,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从辩驳的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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