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道》今夜有雨yu

5、失控的平衡 老洋房的木

　　老洋房的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响声，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

　　“许小姐，这是这一季度的样刊需求，您可以先看看。”

　　来人是工作室的第一位客户，某艺术杂志的编辑。许晚放下手中的调色盘，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指尖的油彩，接过那叠厚厚的文档。

　　“好，我会尽快出初稿。”

　　“听说您是许律介绍过来的？”编辑笑了笑，目光在许晚略显凌乱的画室里打量，“他很少亲自帮人牵线，大家都说他那个人像块捂不热的冰。”

　　许晚指尖划过文档的边缘，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拉开窗帘。

　　“他是挺忙的。”

　　窗外，夕阳正沉入梧桐树影。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一条推文提醒：江城律协年度晚宴。

　　照片里，许庭远站在会场中央，西装挺直，正与人举杯示意。隔着屏幕，那股冷静的秩序感扑面而来。

　　深夜一点。

　　工作室楼下传来一阵平稳却略显迟钝的车门关闭声。

　　许晚披着外套下楼，正看见许庭远靠在红砖墙边。他单手扯开了领带，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崩开了，露出锁骨处的一片微醺的红。

　　“哥？”许晚走过去。

　　许庭远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不再清亮，而是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水雾。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晚脚上的棉拖鞋看。

　　“怎么不穿袜子？”

　　他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却依然习惯性地在审视她的细节。

　　“下楼急，忘了。”许晚想去扶他，“你喝了多少？代驾呢？”

　　许庭远避开了她的手，身子晃了晃，后背重重地撞在砖墙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揉皱的领带塞进兜里。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律协那帮人说，我这辈子最成功的辩护，就是把你留在了许家。”

　　许晚动作一僵，停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们喝多了。”

　　“我也喝多了。”

　　许庭远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罩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他没有碰她，但那股雪松香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盯着她，目光落在她衣领处沾上的一抹明黄油彩上。他伸手，指腹在那抹油彩上反复摩挲，力道大得有些生疼。

　　“那个赵诚，今天又给你打电话了？”

　　“那是工作。”许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哥，你越界了。”

　　许庭远动作顿住。他看着她那双清醒得近乎残忍的眼睛，手指顺着她的衣领滑到她的颈侧，感受着那里跳动的脉搏。

　　“越界？”他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许家这道墙，我守了二十年。晚晚，你告诉我，界在哪儿？”

　　他突然松开了手，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重新站直身体，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许大律师。他甚至抬手理了理衬衫的褶皱，虽然手指还在细微地颤抖。

　　“上去吧，画还没画完。”

　　他转过身，走向那辆等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

　　许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注意到，他一向一丝不苟的皮鞋后跟，不知在哪里蹭上了一块刺眼的泥点。

　　那是他维持了三十年的平衡里，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