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道》今夜有雨yu

3、弄假成真的“相亲” 江城有名的

　　江城有名的私人茶室，回廊曲折，水声潺潺。

　　许母林女士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旗袍，鬓角压得极平整。她端起青瓷茶杯，余光扫过对面坐着的许晚。

　　许晚今天被勒令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缎面长裙，长发温顺地挽在耳后。在林女士眼里，许晚始终是许家大宅里那个得体却安静的摆件，平时放在角落不显山露水，到了需要社交应酬的场合，总能拿得出手。

　　“晚晚，这位是宏升集团的小赵，刚从国外读完精算回来。”林女士笑着引荐。

　　坐在对面的男人叫赵诚，金边眼镜，白衬衫，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矜。

　　“许小姐，久仰大名。”赵诚伸出手，目光在许晚干净的眉眼间停留得久了些。

　　许晚正准备礼貌性地搭一下手，屏风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伴随着茶室老板娘略显局促的招呼声：“许律，您怎么过来了？”

　　屏风被推开，许庭远挟着一身深秋的凉意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扣解开了一颗，却依然给人一种法庭上才有的肃杀感。

　　“庭远？你不是在律所开会吗？”林女士有些惊讶。

　　“路过，正好看看。”许庭远极其自然地拉开许晚身边的椅子坐下，长腿微叠。他没有看许晚，视线却如同一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落在赵诚伸出的那只手上。

　　赵诚尴尬地收回手，扶了扶眼镜：“原来这就是许律师，失敬。”

　　“赵先生，宏升集团去年底那笔海外并购的审计报告，是你经手的？”许庭远并没客套，开口便是职业性的压迫感。

　　赵诚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许律师对我们公司的业务也有关注？”

　　“略知一二。其中有几笔关联交易的合规性，在法律界颇有争议。”许庭远接过老板娘新递上的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如果赵先生未来的职业规划包含法务风险评估，我想我们可以多聊聊。”

　　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林女士本想介绍的是一段姻缘，可许庭远坐在这里，生生将茶叙变成了尽职调查。

　　许晚坐在旁边，看着许庭远侧脸那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轮廓。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用他最擅长的武器——专业度，在对方身上找裂痕。这是他的职业本能，也是他作为“家长”的习惯。

　　可她更看清了另一件事：许庭远在羡慕赵诚。

　　羡慕赵诚可以明目张胆地坐在这里，拿着所谓的“门当户对”作为敲门砖，试图触碰她的生活。而他自己，即便坐得再近，也隔着一道血缘名义下的深渊。

　　“哥，”许晚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许庭远的职业盘问，“赵先生是来喝茶的，不是来接受法务审计的。”

　　许庭远摩挲杯沿的手指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眸色极深，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克制。

　　“赵先生的父亲和周总有交情，也就是你前任公司的那个甲方。”许庭远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为你排雷。”

　　“那是我的人生。”许晚盯着他的眼睛，手在桌布下不自觉地攥紧，“哪怕是地雷，我也想自己踩踩看。”

　　林女士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庭远，你这孩子就是职业病太重。赵诚啊，别介意。”

　　赵诚勉强笑了笑，却再也不敢直视许晚，更不敢再谈什么“余生”。在许庭远这种顶级律师的凝视下，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掩饰的劣质商品。

　　相亲草草收场。

　　林女士先走了一步，茶室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只剩下许庭远和许晚。

　　细雨又开始了，在路灯下织出一片朦胧。

　　许庭远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遮在许晚头顶。伞面很大，将两人圈在一个密闭且潮湿的空间里。

　　“那个赵诚，私生活不干净。”他看着前方的雨雾，语气生冷，“你不适合那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人？”许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许庭远的肩膀上，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他极度隐忍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想说“适合我”，但他开不了口。那两个字沉重得会压垮许家三代积攒的名声，也会毁掉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清白自由。

　　“适合能管得住你的人。”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许晚笑了，眼眶在昏暗中发亮：“哥，你真的很矛盾。你一边想让我去飞，一边又想亲自决定我落在哪棵树上。”

　　她伸手，推开了那把遮雨的伞。

　　微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额发。她站在雨里，看着伞下那个永远西装革履、永远在规则内行走的男人。

　　“有人管教是福气，但如果这种管教是因为‘我没得选’，那就是刑罚。”

　　许晚转身走进雨中，单薄的脊背在灯火阑珊处显得格外倔强。

　　许庭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空了的黑伞。

　　他看着她在雨中晃晃悠悠的身影，像极了院子里那架无人照看却始终不肯停下的秋千。他明白，他羡慕她的果敢，正如她依赖他的安稳。

　　但他更清楚，那份名为“兄长”的面具，正在这场秋雨里，一点点溶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