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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轮椅上的男人 女主第一次 ...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苏晚晚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穿过王府曲折的回廊,往正院走去。
      这是她嫁进镇北王府的第六天。
      六天时间,她已经把王府的布局摸得清清楚楚——正院住着王爷,东跨院是她的住处,西边是库房和下人房,后花园占了小半个王府,荒得能养兔子。
      没错,荒。
      苏晚晚第一次逛后花园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哪个荒废的庙宇。杂草比人高,池塘干得见了底,凉亭的柱子都掉了漆。
      堂堂镇北王府,穷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手里的银耳羹是她一大早起来熬的。不是她想献殷勤,而是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位王爷,根本不好好吃饭。
      管家说王爷一日三餐都在房里用,但每次送进去的饭菜,大半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王爷胃口不好。”管家是这么解释的。
      但苏晚晚不信。
      她前世见多了这样的人——不是胃口不好,是没人好好做饭,没人好好陪着吃。
      所以她今天特意熬了银耳羹,想着试试看,万一王爷爱吃呢?
      正院门口,两个小厮看到她,连忙行礼:“王妃。”
      “王爷起了吗?”苏晚晚问。
      “起了,在书房。”
      苏晚晚点点头,端着碗往里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窗前的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兵书,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一旁。
      而那个男人,就坐在书案后面的轮椅上。
      这是苏晚晚第一次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认真看这个男人的脸。
      嫁进来的那天晚上,洞房里红烛高照,她只来得及瞥见一双冰冷的眼睛,就被一个“滚”字打发了出去。后来几天,她忙着理账本、整顿下人、熟悉王府事务,虽然每天都会来正院请安,但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没仔细看过他。
      此刻晨光正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苏晚晚端着碗,愣在了门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贵女们提到镇北王的时候,语气总是那么复杂——又怕,又恨,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交领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如果不是他身下那张轮椅,苏晚晚几乎以为这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看够了?”
      男人的声音凉飕飕地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悦。
      苏晚晚回过神,脸颊微热,但很快镇定下来。
      “给王爷请安。”她端着碗走过去,在他书案对面站定,把碗放在桌上,“我熬了银耳羹,王爷尝尝?”
      陆承渊看了一眼那碗银耳羹,红枣银耳炖得浓稠,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卖相倒是不错。
      但他没动。
      “本王不吃甜食。”他淡淡道。
      苏晚晚眨了眨眼:“可我问过管家,您小时候最爱吃甜食。”
      陆承渊抬眼看向她,目光微冷。
      苏晚晚没有被这个眼神吓退,反而弯了弯嘴角:“管家还说,您受伤之后就不怎么吃甜的了。但我觉得,不是不爱吃了,是没人给您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承渊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很闲?”他问,“账本理完了?铺子的事情弄明白了?”
      “账本理完了,铺子的账目还在对。”苏晚晚老实回答,“但再忙也得吃饭啊,王爷不吃早饭,下人也不敢劝,我只能自己来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承渊沉默片刻,伸手端起了碗。
      他喝了一口,银耳炖得软糯,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不腻不淡,温度也刚好。
      “还行。”他说,把碗放下了。
      苏晚晚注意到,他喝了三口。
      对于一个说“不吃甜食”的人来说,三口已经很多了。
      她心里有数了,笑着站起来:“那王爷先忙,我去对账了。”
      “等等。”陆承渊叫住她。
      苏晚晚回头。
      男人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碗沿,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府里的铺子,你看着办就行。有什么需要,跟管家说。”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多谢王爷。”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明天不用熬了。”
      她脚步一顿。
      “换一个。”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晚晚忍住了笑,应了一声:“好。”
      出了正院,她才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个男人,嘴硬得很。
      明明喜欢喝,非要说“还行”;明明想喝别的,非要说“换一个”。
      苏晚晚想起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再想起他低头喝银耳羹的样子,忽然觉得,镇北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下午,苏晚晚在偏厅对账本。
      王府名下一共有十二间铺子,五间盈利,三间保本,四间亏损。盈利的铺子里,有两间是酒楼,一间是布庄,两间是杂货铺。亏损的四间,全是胭脂水粉铺。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胭脂水粉是最好做的生意,怎么偏偏王府的胭脂铺子在亏?
      “去把胭脂铺子的掌柜叫来。”她对身边的丫鬟青禾说。
      青禾犹豫了一下:“王妃,那些掌柜都是老人了,只听王爷的……”
      “叫来。”苏晚晚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青禾不敢再多说,领命去了。
      半个时辰后,四个掌柜齐刷刷站在偏厅里,一个个脸上带着不以为然。
      苏晚晚也不恼,把账本摊开:“张掌柜,你铺子里一款桃花胭脂,进价三百文,卖价五百文,利润两百文。但我查过市面上同款的桃花胭脂,进价只要两百文,卖价四百文。你的进价为什么比别人贵一百文?”
      张掌柜脸色微变:“王妃,我这进货渠道是多年的老关系了……”
      “换一个。”苏晚晚打断他,“我给你一个进货渠道,进价比你现在的便宜三成,明天你去对接。”
      张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苏晚晚那双清亮的眼睛,莫名地闭上了嘴。
      这个新王妃,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苏晚晚又问下一个:“李掌柜,你铺子里的口脂,配方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方子。市面上现在流行的是加了花露的新方子,你为什么不换?”
      李掌柜支支吾吾:“这……这是王爷定下的规矩,不能随便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晚晚说,“新配方我已经找人试过了,成本更低,味道更好,明天我把配方给你,你照着做。”
      四个掌柜挨个被问了一遍,从偏厅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面色复杂。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新王妃,不是来混吃等死的。
      ---
      傍晚,苏晚晚又去了正院。
      这次她带的是皮蛋瘦肉粥,粥熬得浓稠,皮蛋切得细碎,瘦肉撕成丝,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陆承渊看了一眼,没说话,端起来喝了半碗。
      苏晚晚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今天我把胭脂铺子的掌柜都叫来了,账目有问题,进货渠道也有问题,我给他们换了配方和渠道,估计下个月就能扭亏为盈。”
      陆承渊没吭声,但也没打断她。
      “还有酒楼,我打算搞一个‘王爷同款’套餐,把您喜欢吃的菜做成招牌,肯定能火。”
      陆承渊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本王同款?”
      “对啊。”苏晚晚笑得眉眼弯弯,“京城的人最好奇的就是王爷您了,能吃上您同款的菜,他们肯定愿意花钱。”
      “……胡闹。”陆承渊把碗放下,语气冷淡,但耳尖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晚晚假装没看见,继续说:“我还想把后花园收拾一下,种点菜,养几只鸡。反正那花园也荒着,种菜好歹能吃。”
      陆承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准。”
      苏晚晚眼睛一亮:“那我能养兔子吗?”
      “……不准。”
      “为什么?”
      “聒噪。”
      苏晚晚撇撇嘴,心里却想:你不让我养,我偷偷养。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明天做咸口的。”
      苏晚晚背对着他,嘴角翘得老高。
      “好。”
      ---
      夜里,苏晚晚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灯下写写画画。
      青禾端了热茶过来,忍不住说:“王妃,您今天对王爷也太大胆了吧?以前没人敢这么跟王爷说话的。”
      苏晚晚头也不抬:“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人。”
      “可是王爷以前……”青禾欲言又止。
      苏晚晚这才抬起头,看着青禾:“他以前什么样?”
      青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王爷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听说,王爷没受伤之前,是京城最耀眼的人。十七岁领兵打仗,十九岁封王,能文能武,长得又好看,全京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战场上受了伤,腿废了,从前线被抬回来。那之后,王爷就变了,不爱说话,不爱见人,脾气也差。好多下人被打发走了,府里越来越冷清。”
      苏晚晚沉默地听着,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王妃,您别怪王爷那天晚上让您‘滚’。”青禾小声说,“他其实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了。”
      苏晚晚放下笔,看向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滚”时的冷漠,想起他喝银耳羹时的沉默,想起他说“换一个”时的那一丝不自然。
      原来不是冷,是不知道怎么暖了。
      “我知道了。”苏晚晚轻声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她的商业计划。
      但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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