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王府账本 女主发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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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盖头已经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苏晚晚坐在王府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手边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她嫁进镇北王府才四天。
四天前，她是苏家不受宠的庶女，替姐姐上了花轿，进了这座被京城人称为“活阎王殿”的府邸。
四天后，她已经把王府上下三十七口人的名字、来历、月例银记得一清二楚，把王府的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
而现在，她正在做一件更大胆的事——查王府的账。
“王妃，您真的要看这些？”管事赵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既有不屑，又有一丝心虚。
苏晚晚抬头看他，笑得温温柔柔：“赵管事，王爷既然把府中事务交给我打理，我自然要尽本分。这些账本是去年全年的？”
“是。”赵全顿了顿，“王妃，王府的账目一向由老奴打理，老奴在府中伺候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二十年。
苏晚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一个刚进门四天的替嫁庶女，也配查我的账？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赵管事劳苦功高，王爷都跟我提过。我只是初来乍到，想尽快熟悉府中事务，免得日后闹出笑话，丢了王府的脸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眼神却一直盯着苏晚晚的手。
苏晚晚翻开第一本账册。
她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一行一行地看。
她看得很快，快到赵全都有些意外——这速度，真的在看吗？
苏晚晚当然在看。
她三岁被嫡母罚抄女戒，五岁被逼着背完了一整本《千家诗》，七岁开始偷偷跟着账房先生学算账，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会算账、会管家，才能在嫡母的刁难下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她看账的速度，是十几年练出来的。
第一本看完，她眉头微皱。
第二本看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在意。
第三本看完，她放下账本，抬起头，看向赵全。
赵全被她看得心里一紧。
“王妃，可是账目有什么问题？”他问得理直气壮，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晚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赵管事，王府去年在城南的铺子，租金收入是多少？”
赵全一愣，想了想：“三百两。”
“三百两？”苏晚晚歪了歪头，“可是我刚才看地契，城南那间铺子占地三进，临街旺铺，按京城现在的市价，一年租金至少五百两。”
赵全脸色微变：“王妃有所不知，那间铺子的租户是老主顾，签了长约，租金自然比市价低一些。”
“长约？”苏晚晚翻到其中一页，“赵管事说的是这份租约吗？租期三年，每年租金三百两。”
“正是。”
苏晚晚点点头，又问：“那赵管事知不知道，这间铺子的租户，是你夫人的娘家侄子？”
赵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苏晚晚却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翻账本，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像是在跟长辈请教问题：
“还有这桩。去年三月，王府采购了五十匹蜀锦，单价十五两一匹，共计七百五十两。可据我所知，市面上蜀锦的进价不过十二两一匹。赵管事，这多出来的三两一匹，是运费用了吗？”
赵全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个。”苏晚晚翻开另一页，“去年八月，王府修缮后院，支出三百两。可我昨天去后院看过，修缮的地方只有三处，每处不过补了几片瓦，重新刷了一层漆。赵管事，三百两银子，是刷了金漆吗？”
她一句一句地说，语气始终不紧不慢，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变过。
但赵全已经站不住了。
“王妃，这、这……”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想找借口，却发现每一个借口都被苏晚晚提前堵死了。
苏晚晚合上账本，轻轻叹了口气。
“赵管事，你在府中伺候了二十年，王爷念你劳苦功高，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站起身，走到赵全面前，抬头看着他——她个子不高，站在赵全面前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压得赵全不敢抬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账目上的亏空补上。该退的差价退回来，该交的租金交上来。三天之后，我会重新查账，如果还有问题——”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就只能把这件事交给王爷处置了。”
赵全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王、王妃饶命！老奴一时糊涂！老奴这就去补！这就去补！”
苏晚晚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三天。”
赵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苏晚晚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说实话，她刚才也紧张。赵全是王府的老人，根基深厚，如果他不认账，或者去找王爷告状，她一个刚进门四天的替嫁王妃，未必能站稳脚跟。
但她在赌。
赌王爷既然把府中事务交给她，就不会轻易收回。赌赵全做贼心虚，不敢把事情闹大。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王妃好手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晚晚猛地抬头，就看见陆承渊坐在轮椅上，被侍卫推到了正厅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寒潭，正定定地看着她。
不知道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起身福了福：“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来拿本书。”陆承渊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账本上，薄唇微动，“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
苏晚晚不知道他这话是褒是贬，斟酌着开口：“王爷，我查了府中的账目，发现了一些问题，本想着处理完再向您禀报……”
“你已经在处理了。”陆承渊打断她。
苏晚晚一愣。
陆承渊示意侍卫推他进来，轮椅停在书案前，他拿起苏晚晚翻过的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赵全在府中二十年，本王不是不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懒得管。”
苏晚晚：“……”
懒得管？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王府的银子，一年被贪墨的少说也有上千两，他说懒得管？
陆承渊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本王不缺这点银子。”
苏晚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渊合上账本，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你既然管了，就管到底。”他说，“从今天起，王府所有产业，全权交给你打理。赵全那边，你说了算。”
苏晚晚心跳加快。
她原本只是想先把府中的账目理清楚，没想到王爷直接把所有产业都交给了她。
这不是信任，这是考验。
或者说，是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王爷放心，”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陆承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承渊看着她眼底的光，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转头对侍卫说，“推本王去书房。”
侍卫应声，推着轮椅往外走。
经过苏晚晚身边时，陆承渊忽然停了一下。
“账本上的错处，不止你指出的那些。”他说，声音很低，只有苏晚晚能听见，“再仔细看看。”
说完，侍卫推着他离开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不止她指出的那些？
她猛地转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重新看。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每一个数字，她都反复核对。
一个时辰后，她发现了更多问题。
除了赵全，还有其他人。
账本上有一笔支出，写着“王爷药费，三百两”，但苏晚晚知道，王府用的药材都是直接从太医院取的，根本不需要花钱。
还有一笔“王府车马修缮费，一百五十两”，但王府只有两辆马车，一辆王爷用，一辆府中用，就算大修也用不了一百五十两。
这些钱，都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名目贪走了。
苏晚晚把这些一笔一笔地记在另一张纸上，越记越生气。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些人的吃相太难看了。
王爷说他不缺这点银子，但这不代表这些人可以把他当冤大头。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天色已经暗了，丫鬟进来点了灯。
“王妃，该用晚膳了。”丫鬟翠儿小声提醒。
苏晚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发现已经过了酉时。
“王爷吃了吗？”她问。
翠儿摇头：“王爷说没胃口，不吃了。”
苏晚晚皱了皱眉。
她起身走到厨房，灶上还温着粥和几样小菜。她看了看，觉得太寡淡了，又动手炒了一个清淡的时蔬，热了一碗鸡汤。
“给王爷送过去。”她把饭菜放到食盒里，递给翠儿。
翠儿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王妃，王爷说他不吃……”
“你就说是我做的。”苏晚晚说，“王爷要是还不吃，你再端回来。”
翠儿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苏晚晚回到正厅，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又开始翻账本。
过了大约一刻钟，翠儿回来了，食盒空了。
“王爷吃了吗？”苏晚晚问。
翠儿脸上带着笑：“吃了。王爷问是谁做的，我说是王妃亲自下厨，王爷就没再说话，把饭菜都吃完了。”
苏晚晚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把碗筷收了吧。”她说，低头继续看账本。
翠儿应了一声，偷偷看了苏晚晚一眼，心里想：这位新王妃，可真不简单。
入府四天，查了账，抓了管事的错，还把王爷的胃口治好了。
关键是，她才十六岁。
翠儿端着空食盒退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陆承渊身边的侍卫长韩冬。
“王妃给王爷送的饭，王爷都吃了？”韩冬看了一眼空食盒，有些惊讶。
翠儿点头：“都吃了。”
韩冬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陆承渊坐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摆着空碗碟。
韩冬进来的时候，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韩冬低声说，“王妃那边，已经查出了赵全以外的其他人。”
陆承渊“嗯”了一声，没有意外。
“还有，”韩冬犹豫了一下，“王妃查账的时候，全程没有动用您的名头，只说是自己要尽本分。”
陆承渊转过头来。
“她怎么说的？”
“王妃说，‘王爷把府中事务交给我打理，我自然要尽本分’。”韩冬如实回答。
陆承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韩冬看得清清楚楚。
跟了王爷八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王爷笑。
“有意思。”陆承渊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这个王妃，本王娶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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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王府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