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马威 管家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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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苏晚晚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藕荷色的帐顶，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精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进了镇北王府。
昨夜陆承渊那句冰冷的“滚”还在耳边，但她没有半分不适。
替嫁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选了，就没有回头路。
苏晚晚起身，守在门外的丫鬟立刻端着铜盆进来，是个圆脸的小丫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眼神怯怯的。
“王妃，奴婢春杏，是管事派来伺候您的。”
“春杏？”苏晚晚看着她，“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是……是管事随便叫的，奴婢以前叫二丫。”
苏晚晚洗了脸，接过帕子擦了手，说：“二丫比春杏好听，以后你还叫二丫。”
小丫头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谢王妃。”
她在王府做了两年粗使丫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苏晚晚没注意她的情绪，目光扫过屋子。这是一间偏殿，虽然收拾得干净，但陈设简单，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更别提王妃该有的排场了。
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心里清楚，面上却不显，只问：“王爷呢？”
“王爷天不亮就去书房了，王爷一向不在正院用饭。”二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王妃，管事说……说让您以后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饭，不必去正院打扰王爷。”
苏晚晚眉梢微挑。
不必去正院？这是要把她隔离起来，当一个摆设王妃？
她没说什么，只道：“带我去厨房。”
二丫吓了一跳：“王妃，您是主子，怎么能去厨房那种地方？”
“我想给王爷做顿早饭，不行吗？”
“可是管事说……”
苏晚晚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王妃，还是他是王妃？”
二丫立刻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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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厨房很大，此刻正是准备早饭的时候，灶上热气腾腾，几个厨娘忙得脚不沾地。
苏晚晚一进门，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看向她。
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妇人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位就是新进门的王妃吧？老奴姓周，是厨房的管事。王妃金枝玉叶，怎么来这种腌臜地方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苏晚晚知道，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一个替嫁的庶女，又不得王爷待见，这些老油条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但她不急。
“周妈妈。”苏晚晚笑了笑，态度温和，“我想借厨房用用，给王爷做顿早饭。”
周妈妈一愣，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王妃，这可不合规矩。王爷的膳食都是有定例的，食材、分量、时辰都有讲究，您要是随便做了，王爷怪罪下来，老奴担待不起。”
“我不是要代替厨子做饭，只是想亲手给王爷做一道羹汤，表达心意。”苏晚晚依然笑着，“周妈妈在王府当差多年，应该最懂规矩。王妃给王爷做汤，这是夫妻情分，王爷怎么会怪罪？”
周妈妈被噎了一下。
苏晚晚不等她再说什么，已经挽起了袖子，走到灶台前，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
鸡汤已经吊上了，灶上还有蒸好的糕点。
她看了看，决定做一道简单的虾丸汤。
虾是新鲜的，她亲手剥壳、去虾线，用刀背拍成虾泥，加入蛋清、淀粉、少许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做事的。
周妈妈在旁边看着，脸色有些复杂。
她本以为这个替嫁来的庶女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没想到居然真会做饭，而且手艺看起来还不错。
二丫在旁边帮忙烧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晚。
半个时辰后，苏晚晚端着托盘出了厨房。托盘上是一碗虾丸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碧粳米粥，都是清淡开胃的。
“王妃，王爷在书房，不让任何人打扰。”二丫小声提醒。
苏晚晚脚步没停：“我是任何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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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王府东边，是个独立的院子，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腰佩长刀，面无表情。
苏晚晚走近，其中一个侍卫伸手拦住了她。
“王妃留步，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晚晚端着托盘，抬眸看着那侍卫：“我是来给王爷送早膳的。”
“王爷的早膳自有小厮送进去。”侍卫不为所动。
“那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苏晚晚求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他出来，神色有些古怪：“王妃请进。”
苏晚晚端着托盘进了院子。
书房的院子比她住的那间偏殿大得多，青砖铺地，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虽是夏日，院子里却透着阴凉。
她推门进去。
陆承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也没抬头。
苏晚晚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安静地福了福身：“王爷，臣妾做了早膳，请王爷用一些。”
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苏晚晚也不急，就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神色从容。
良久，陆承渊放下书，抬眼看她。
少女穿着昨夜的衣裳，发髻也重新梳过了，干干净净的，看着清爽又舒服。她的袖子还沾着一点水渍，指尖有些发红，一看就是亲手做事的。
“谁让你进厨房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晚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没有人让臣妾去，是臣妾自己想去。王爷身体不好，早膳应当清淡温热，臣妾看了厨房准备的早膳，多是冷盘硬菜，不适合王爷。”
陆承渊眸色微沉。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问：“苏家让你替嫁，给了你什么好处？”
苏晚晚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如实道：“没有好处。但如果臣妾不嫁，苏家就要把臣妾的妹妹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鳏夫。臣妾是姐姐，理应护着她。”
“所以你是为了护你妹妹？”
“也是为了活命。”苏晚晚说得很坦然，“臣妾是庶女，在苏家本就艰难。替嫁进王府，虽然王爷不喜欢臣妾，但至少比在苏家任人摆布强。”
陆承渊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些。
“你很诚实。”
“臣妾不敢欺瞒王爷。”
陆承渊沉默片刻，端起那碗虾丸汤，喝了一口。
汤鲜味美，虾丸弹牙，温度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
苏晚晚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汤喝完，又把粥也吃了大半，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排斥她做的东西。
陆承渊放下碗，看向她：“你想要什么？”
苏晚晚想了想，说：“臣妾想要管王府的账。”
陆承渊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臣妾听说，王府的产业这些年一直在亏损。”苏晚晚不紧不慢地说，“臣妾在家时跟着母亲学过算账管账，不敢说多精通，但至少能让账目清楚明白。王爷身体不好，操劳不得，臣妾身为王妃，理应为王爷分忧。”
陆承渊冷笑一声：“你一进门就想掌权？”
“臣妾不是想掌权，是想让王府的日子好过一些。”苏晚晚抬头看着他，目光清亮，“王爷，臣妾知道您不信任臣妾，但臣妾有一句话想告诉您。”
“说。”
“臣妾既然嫁进来了，就是王府的人。王府好了，臣妾才能好。臣妾不会做任何损害王府利益的事，因为那也是在损害臣妾自己。”
陆承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或者谄媚讨好。但这个少女不一样，她不卑不亢，说话做事都有章法，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坦然。
“账本在管事手里。”陆承渊说，“你去找他要。”
苏晚晚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别高兴太早。”陆承渊冷冷道，“管家王福在王府当了二十年差，不是你能轻易拿捏的。他若是给你使绊子，本王不会帮你。”
“臣妾不需要王爷帮忙。”苏晚晚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她端着空碗空碟出了书房，脚步轻快。
二丫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王妃，管事在正厅等您，说要宣读王爷的规矩。”
苏晚晚把托盘递给二丫，嘴角微弯。
宣读规矩？
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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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王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靛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在王府当了二十年管事，从老王爷在世时就在了，是王府里最有脸面的奴才。
苏晚晚走进来，王福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连跪都没跪。
“王妃，老奴奉王爷之命，给您讲讲王府的规矩。”
苏晚晚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抬眸看他：“你说。”
王福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王爷的书房、寝殿、练功房，王妃不得擅入。第二，王妃的用度每月有定例，不可超支。第三，王妃无事不得出府，出府需经王爷准许。第四……”
他念了十几条，每一条都是限制苏晚晚的。
苏晚晚听得认真，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王福念完，等着看她反应。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庶女出身的王妃要么会委屈哭，要么会愤怒闹。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能顺势把她压下去，让她知道这王府里谁说了算。
但苏晚晚什么都没说。
她放下茶盏，问：“念完了？”
王福一愣：“念完了。”
“好。”苏晚晚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管事，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现在我也说几条，你听听。”
王福皱眉：“王妃有什么吩咐？”
“第一，从今天起，王府的账本我要过目，所有的进出项都要报给我。第二，各处的管事每日一早到正厅来汇报当日事务。第三，府中下人的月钱标准我要重新核定。”
她每说一条，王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王妃！”他忍不住打断，“这些事一向是老奴在管，您刚进门，什么都不懂，贸然插手恐怕不妥。”
苏晚晚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但王福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王管事，你说得对，我刚进门，确实什么都不懂。”苏晚晚说，“所以我才要学啊。我身为王妃，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懂吧？那样传出去，别人会说王府没有规矩，连王妃都不知事。你说是不是？”
王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合情合理，他根本没法反驳。
“对了。”苏晚晚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刚才你念的那些规矩里，有一条说我的用度有定例。那我想问问，定例是多少？从今天起，我的用度减半，省下来的银子用在府中下人的月钱上。”
王福彻底愣住了。
减自己的用度，给下人加月钱？
这是什么操作？
“王妃，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晚晚歪头看他，“我是王妃，我说了算。还是说……王管事觉得，我这个王妃说了不算？”
王福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老奴不敢。”
“那就好。”苏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王管事，麻烦你把账本送到我院子里来，我今天就要看。”
说完，她带着二丫走了，步子轻盈得像只小鹿。
王福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这王府当了二十年管事，还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这个替嫁来的庶女，比他想的难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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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二丫兴奋得脸都红了：“王妃，您太厉害了！王管事在王府横了二十年，谁都不敢惹他，您居然把他怼得说不出话！”
苏晚晚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
“我没想怼他。”她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二丫使劲点头，眼睛里全是崇拜。
苏晚晚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
王福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
但没关系。
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一步一步，把这王府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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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马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