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府夜话 女主主动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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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的红烛燃了一夜，苏晚晚几乎没怎么睡。
倒不是害怕，而是她在想事情。
嫁进王府之前，她把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打听了一遍。镇北王陆承渊，先帝亲封的异姓王，十七岁领兵平定北疆，十九岁重伤致残，从此退居幕后。有人说他性情暴戾，有人说他活不过三十，还有人说王府早就被蛀空了——
苏晚晚想起昨晚翻开的那本账册，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被蛀空了”。
是被人故意做空了。
天色微亮时，她起身梳洗。陪嫁丫鬟青萝打着哈欠端水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叫王妃。”苏晚晚纠正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王府不比苏家，规矩不能乱。”
青萝嘟囔着改口：“王妃，您昨晚没睡好吧？眼底下都青了。”
苏晚晚没接话，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素银簪子别好。她今日穿的是件半新的水绿色褙子，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管家那边可有派人来？”
“来过了，说是王爷不用咱们伺候早饭，让王妃自便。”青萝压低声音，“那管家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苏晚晚笑了笑。
不是善茬才好，她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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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摆在偏厅，清粥小菜，四样点心，看着精致，但苏晚晚一尝就知道——粥是隔夜的，点心是外面铺子买的，根本不是王府厨房的手艺。
这是下马威。
青萝也吃出来了，气得脸通红：“王妃，他们太过分了！您好歹是王妃，他们就拿这个打发您？”
苏晚晚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去把管家请来。”
青萝愣了愣：“现在？”
“现在。”
管家姓周，四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忠厚老实，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人精。
他来得不慢，进门就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王妃娘娘，您找老奴？”
苏晚晚也不绕弯子：“周管家，府里的厨房是谁管的？”
周管家眼皮跳了一下，笑容不变：“回王妃，是张管事。可是早饭不合口味？老奴这就去训斥他——”
“不用。”苏晚晚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想问清楚，王府给王妃的份例是多少？每日晨膳几道菜？几样点心？用什么米？用什么茶？”
周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些问题不难，但没人问过。前任王妃根本没住进来就病死了，这府里十几年没有女主人，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说了算。
“这……”他干笑两声，“王妃有所不知，王府多年没有主母，这些规矩都荒废了。老奴回头查查旧档，再给王妃回复。”
“不用查了。”苏晚晚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我昨晚翻了一下王府的账册和规制档，按例王妃晨膳应该是八道菜、四样点心、两种粥、两种茶。米要用御田胭脂米，茶要用明前龙井。”
她顿了顿，看向桌上那碗剩粥：“可今天早上，我吃的是隔夜的粳米粥，点心是从东市买的桂花糕，茶是去年的陈茶。”
周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苏晚晚说的内容，而是因为她昨晚才嫁进来，今天早上就已经翻完了账册和规制档。
这个王妃，不简单。
“老奴失职！”周管家当即跪下，额头磕在地上，“老奴这就去查办！”
苏晚晚没让他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周管家，你在王府多少年了？”
“回王妃，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苏晚晚点点头，“那王爷的起居饮食，也是你管？”
“是。”
“王爷每日的膳食，也是这个标准吗？”
周管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王爷……王爷的膳食自然是按照亲王规制，不敢怠慢。”
苏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就好。起来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管家如蒙大赦，爬起来退了两步。
苏晚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对了，早膳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日起，王府的一切用度按规制来。我要查账，你把近三年的账册整理好，送到我院子里。”
“三、三年？”周管家瞪大了眼睛。
“怎么，有问题？”
“……没有。老奴这就去办。”
周管家退出偏厅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青萝看得目瞪口呆，等周管家走远了才敢出声：“王、王妃，您也太厉害了！您怎么知道王府的规制？”
苏晚晚抿了一口茶——虽然陈了，但还能喝：“出嫁前，我翻了三个月的书。”
青萝更震惊了：“三个月？您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苏晚晚没回答，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苏家决定让她替嫁的那天起，她就在准备了。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把能抓住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她不想当什么王妃，但她更不想被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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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苏晚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周管家送来的账册。
说是账册，其实更像是一本糊涂账。
进项出项对不上，采购价格高得离谱，还有大笔银子去向不明。苏晚晚粗略翻了一遍，心里就有了数——王府每年至少有五万两白银被人贪墨了。
这不是一个人能吞下去的。
她拿起笔，开始一条条记录。青萝在旁边磨墨，看得眼花缭乱：“王妃，您真要把三年的账都查一遍？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不用查完。”苏晚晚笔下不停，“贪墨的人不会把账做平，只要找出几个破绽，就能顺藤摸瓜。”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怯生生地说：“王妃娘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晚晚放下笔，心里微微一动。
她起身整了整衣裳，跟着小丫鬟穿过回廊。王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但处处透着一股冷清。花木没人修剪，回廊的灯笼坏了也没人换，一看就是疏于打理。
书房在王府东边，门前种了两棵梧桐树，枝叶遮住了大半阳光，显得格外幽静。
小丫鬟在门外停下：“王妃请进。”
苏晚晚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陆承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公文，手里拿着笔，头也没抬：“坐。”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安静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苏晚晚趁机打量了一下四周——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角落里放着一张软榻，榻上叠着被褥，看样子他经常在这里过夜。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陆承渊。
昨夜的洞房烛火昏暗，她只来得及看清他冷峻的轮廓。现在光线充足，她才看清他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虽然面色苍白，但丝毫不掩那股天生的贵气和凌厉。
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这个男人大概会是京城最耀眼的那个。
“看够了吗？”
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苏晚晚回过神，发现陆承渊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看不出情绪。
苏晚晚没有慌乱，坦然道：“妾身第一次看清王爷的模样，失礼了。”
陆承渊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今天早上，找了周管家？”
消息传得真快。
苏晚晚点头：“是。早饭不合规制，妾身问了几句。”
“只是问了几句？”
“顺便要了账册。”
陆承渊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你要查王府的账？”
“妾身是王妃，管好后院是本分。”
“你不怕？”
苏晚晚抬眸看他：“怕什么？”
“怕得罪人。”陆承渊的语气很淡，“王府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苏晚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王爷，妾身替嫁进来那天，就没打算当个摆设。苏家把我推出来，我不怨他们，但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我也不奢望王爷喜欢。我只求一个安稳，把这后院打理好，不给王爷添乱。至于其他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不怕。”
陆承渊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故作坚强的逞强，而是真正的笃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起昨夜洞房里，她掀开盖头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随你。”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苏晚晚站起身：“那妾身不打扰王爷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账册看完了，写个条陈给我。”
苏晚晚脚步一顿，嘴角弯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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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青萝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急得团团转。
“王妃！王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苏晚晚坐下，重新翻开账册，“他让我查完写条陈。”
青萝瞪大眼睛：“这是……同意了？”
苏晚晚点头，心里却比表面平静得多。
陆承渊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他不拦着她查账，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不在乎，要么他早就知道，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来清理王府。
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是机会。
她拿起笔，继续在纸上记录。
青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王妃，您真的不害怕吗？王府这么大，您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苏晚晚笔下不停，声音很轻，“我还有你啊。”
青萝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苏晚晚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别哭，以后有的是要你帮忙的。先把眼泪留着，以后打脸的时候再哭。”
青萝被她逗笑了，抹了抹眼角，重新磨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传来鸟叫声。苏晚晚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整理着那些数字，仿佛不是在查账，而是在搭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
她不知道的是，书房的窗边，陆承渊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她的院子。
他的贴身侍卫暗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王爷，王妃今天查了账，还敲打了周管家。要不要……”
“不用。”陆承渊收回目光，“让她查。”
暗影犹豫了一下：“可是王府那些蛀虫……”
“本王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陆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声音很淡，“倒是这个王妃……有点意思。”
暗影愣了一下，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王爷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个人。
“王爷，那接下来？”
“把暗线撤回来，不要惊动她。”陆承渊转动轮椅，回到书案前，“她想查，就让她查。有人敢动她……”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就动动看。”
暗影心里一凛，低头退下。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陆承渊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那个女人掀开盖头时的模样，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不怕”，想起她眼睛里那簇小小的火焰。
他笑了笑，很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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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晚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青萝端了晚饭进来，心疼地说：“王妃，您都看了一下午了，先吃点东西吧。”
苏晚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桌上的饭菜——四菜一汤，比早上好多了。
“看来周管家动作挺快。”她笑了笑，拿起筷子。
青萝得意地说：“那是，被王妃吓破了胆，哪还敢糊弄。”
苏晚晚摇摇头：“不是吓的，是去打听我底细了。等他把我的情况摸清楚，还会再试探。”
青萝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晚晚夹了一筷子菜，“他试探一次，我打回去一次。打多了，就老实了。”
她吃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账册上的数字。
五万两银子的缺口，涉及厨房、采买、库房好几个部门，背后肯定还有人。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青萝，明天你去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张管事。厨房的那个。”
青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好！”
夜深了，苏晚晚终于放下笔，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石板照得发白。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她想起昨夜陆承渊说的那个“滚”字，想起他今天在书房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写个条陈给我”。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冷漠，还是装冷漠？
苏晚晚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先站稳脚跟，再一步步把王府握在手里。
至于那个轮椅上的王爷……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看账。
窗外月色正好，王府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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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王府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