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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楼重逢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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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鄞朝堂,连续多日搜寻,清溪山一带依旧杳无音信。皇帝江川坐于龙椅,指尖一下下叩击案面,指节泛白。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玉赫往前跨一步,躬身作揖,声线裹着痛惜:“父皇,世子遇刺至今未归,怕是已遭不测。他掌京畿兵权多年,不能一日无主,儿臣愿暂代署理军务,稳定京畿。”
他话音落,身后一众亲信立刻上前,齐声附议:“二公子所言极是!”
江川眉头拧成川字,目光扫过江玉赫,眼底堆着疲惫与无奈。他摩挲着掌心玉佩,指尖摩挲出细痕,迟疑道:“话虽如此,可禹舟他……”
“父皇!”江玉赫趁热打铁,往前凑半步,语气急得发颤,“江山社稷为重!大哥若真有不测,您需尽早定夺,莫让歹人趁机钻了空子!”
江川指尖攥紧,眼睫垂下,眼看就要颔首。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清朗禀报,穿透层层殿宇:“启禀陛下,世子求见!”
满殿瞬间炸开。
江玉赫脸上的痛惜瞬间僵住,眸底闪过一丝阴鸷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住殿门方向,怎么也没想到,江禹舟竟还活着!
江川猛地起身,大步走下丹陛,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意:“宣!快宣!”
殿门推开,玄色身影缓步走入。江禹舟面色苍白,衣衫却整洁挺括,一步一步踏过金砖大殿,周身气势丝毫不减。
他躬身行礼,声线稳而沉:“儿臣,参见父皇。”
江川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指尖抚过他肩头,声音发颤:“禹舟,身上可还有伤?”
江禹舟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回父皇,伤已结痂,不碍事。幸得一农户搭救,儿臣才捡回命,回来晚了,让父皇忧心了。”
江川收紧手臂,又抱了抱他,声音里满是释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百官齐齐噤声,垂头不敢言语。
江玉赫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勒出红痕,面上却强挤出笑容,上前道:“大哥安好,乃国之大幸。臣弟连日忧心,见大哥无恙便好。”
江禹舟淡淡瞥他一眼,眸色清冷,未发一言。
下朝之际,宫门口人来人往。
江玉赫屏退左右,侧身拦住江禹舟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压低声音:“大哥,这次算你命大,逃过一劫。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江禹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墨眸冷冽如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你失望了。不过,你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言罢,他侧身走过,衣袂带风,留下江玉赫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离开清溪镇,林知棠辗转返回鄞城,在望江楼落了脚。
她把江玉赫与李睚勾结的罪证摊开在案,指尖一张张捋顺、叠好,贴身藏进暗袋。余下时间,全用来打探江玉赫的动向。
望江楼,是云隐阁在大鄞的分舵。
她换了身素色布裙,挑了个靠窗角落,刚点完茶点,二楼楼梯口就传来尖利呵斥:“瞎眼奴才!烫到本小姐,你也配活着?”
循声望去,粉裙珠翠的女子正踩在翻倒的茶盘上,裙摆浸满茶水。是苏太傅嫡女苏颜希,她与世子江禹舟早有婚约,在鄞城权贵圈里素来跋扈。
地上小厮不过十二三岁,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撞出鲜血:“小姐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放过你?”苏颜希抬脚就踹,小厮踉跄着趴倒在地,“今日不打断你的腿,难解我心头之气!”
周遭食客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苏家势大,她又是准世子妃,谁也不愿招惹麻烦。
林知棠本不想多事,可看着小厮瑟瑟发抖的模样,父母教诲的“公道”二字压过了隐忍。她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拦住苏颜希抬起的脚,声音清冷:“他无心之失,何必赶尽杀绝?不过弄脏衣裙,你对一个孩子下狠手,太过了。”
苏颜希转头,上下打量林知棠,满脸不屑:“哪里来的贱民,也敢管本小姐的事?我教训奴才,与你何干?”
林知棠挡在小厮身前,字字坚定:“你仗势欺人,便是不公,我便管得。今日放他走,此事作罢;你执意刁难,我便报官,让官府评理。”
“报官?”苏颜希捂嘴嗤笑,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尖,“便是官府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你一个无名无姓的贱民,也敢提报官?”
她目光扫过林知棠的素色布裙,又落回她清丽的眉眼,妒火瞬间窜起:“就你这寒酸模样,也配进望江楼?”
周遭食客窃窃私语,看林知棠的眼神多了异样。
林知棠眸色渐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压怒火。
苏颜希得寸进尺,扬手便扇向林知棠的脸,眼看巴掌落下,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冷男声骤然从二楼雅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
玄色身影快步下楼,径直挡在林知棠身前,大手一伸,牢牢攥住苏颜希的手腕。
是江禹舟。
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眸冷冽如霜。方才在雅座与部下议事,听见楼下声响,看清是林知棠的刹那,便立刻起身,快步下楼护她。
苏颜希看清是江禹舟,瞬间脸色惨白,骄纵跋扈一扫而空,只剩娇怯委屈,伸手想去扑他怀里:“禹舟哥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太好了!”
江禹舟侧身避开,力道未松。
“禹舟哥哥,”苏颜希强撑着告状,指着林知棠,“这贱民无故顶撞我,还拦着我教训奴才,你快帮我教训她!”
江禹舟眸底没有半分温度,看向苏颜希的眼神满是疏离厌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几分,厉声呵斥:“苏颜希,够了!当众欺凌弱小,出言辱人,你还有脸告状?”
“我……”苏颜希满脸委屈,踉跄着后退半步,不敢置信他竟帮外人。
江禹舟不再看她,缓缓转身。周身凛冽的寒意瞬间消散,目光牢牢落在林知棠身上,伸手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头,动作极轻。
他抬眼,墨眸深邃,声音低沉清晰,传遍整个望江楼:“都给我听着,她是本世子的女人。从今往后,谁敢动她、辱她,便是与我世子府为敌,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江禹舟与苏家有婚约,苏颜希是公认的世子妃。可他竟当众撕毁婚约,宣告一个无名女子是他的女人,直接震碎了鄞城权贵圈的认知。
苏颜希如遭雷击,面无血色,踉跄后退一步,妒火与怨毒几乎冲垮理智,尖声喊道:“禹舟哥哥!你疯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这个女人就是个贱民,她配不上你!”
“婚约?”江禹舟冷笑,声音冰冷决绝,“我从未承认过的婚约,如何作数。你回去告诉苏太傅,这门婚事,就此作废。”
他说完,再也不看苏颜希惨白绝望的脸,伸手紧紧握住林知棠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不容她挣脱。
“阿棠,我们走。”
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温柔,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江禹舟就这样牵着林知棠,在全场震惊目光中,缓步走出望江楼,步伐从容,气场全开,将所有议论都抛在身后。
林知棠被他牵着,掌心传来他的温度,听着他当众宣告的话语,心头剧烈震颤。那道筑起的高墙,在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维护下,瞬间崩塌。慌乱、动容、羞涩交织,她竟忘了挣脱,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步走出这喧嚣之地。
苏颜希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满眼怨毒与不甘,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出鲜血,将林知棠恨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