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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救我我救你 江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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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赫坐于府邸书房主位,指尖捏着一枚黑衣死士的令牌,指节越收越紧。
那日夜探府邸的女刺客逃走,他查了数日,终于确认,是江禹舟的人暗中出手搅局。
江玉赫抬眼,看向心腹,眸色阴鸷,“江禹舟明日会独自出城,你带死士,在清溪山密林截杀他,务必取他性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心腹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江玉赫冷笑一声,只要江禹舟一死,世子之位,这大鄞的江山,就都是他的了。
次日,清溪山密林。
草木幽深,深叶交错。江禹舟刚踏入林间,数十名蒙面死士就从四周窜出,挥刀直逼而来,招招致命。
他抽剑迎上,剑刃脆响碰撞。刺客人数碾压,缠斗不过半炷香,肩头已中一刀,紧接着胸口又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浸透锦袍,顺着衣摆滴落在落叶上,晕开暗红。
握剑的手开始发颤,脚步虚浮得踩不稳地面,他却依旧挥剑格挡,每一剑都逼得死士后退半寸。
与此同时,林知棠在客栈休养三日,手臂伤口已结痂。为避江玉赫追查,她收拾行囊退房,牵马走山间小径,直奔城郊清溪镇,暂避几日再做打算。
行至密林深处,兵刃脆响与浓烈的血腥味钻入耳中。她勒住马缰,将马藏进灌木丛,提气轻身,掠到树后探看。
空地上,数名死士围着一道玄色身影围攻。那人浑身是血,身形晃得厉害,却始终握剑死撑,剑招慢了,却依旧没半分退缩。
林知棠目光一凝,看清那张脸——是大鄞世子江禹舟,朱雀大街被她掌掴的男子。
死士挥刀直刺江禹舟心口,林知棠不及细想,腰间软剑出鞘,身形疾窜,直接扎进战圈。
“什么人?”死士转头喝问。
“要你命的。”
软剑直刺,招式凌厉,全是沙场杀伐的路数。死士们也已缠斗许久,体力见底,不过片刻,尽数倒在血泊里。
战斗收尾,林知棠收剑回身。
江禹舟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地。
林知棠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臂膀,入手全是粘稠温热的血。
江禹舟虚弱睁眼,模糊对上她的眉眼,喉间滚了一下,直接昏死过去。
林知棠蹙眉,咬牙架起他,一步步挪下山。直奔清溪镇,寻了家僻静客栈,开了客房,将他安置在床上。
她立刻请来郎中。
郎中搭脉,摇头叹气:“他伤势太重,刀伤伤及肺腑,能不能撑过去,还得看他自己了。”
林知棠点头谢过郎中,抓来药材,守在药炉前煎药,每隔个把时辰,就用温水给他擦拭额头、手心降温,彻夜守在床边,更换渗血的药布。
终于第三日傍晚,江禹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高烧褪去,视线清晰,他转头看向床边,一眼就看见坐在桌前收拾药碗的女子。
是她,那个他心心念念,一直想再见的姑娘。
江禹舟心头一跳,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又掺着酸涩。他动了动手指,喉间发哑。
林知棠察觉动静,起身走到床边,端来温好的药汁:“醒了?喝药。”
江禹舟看着她,声音沙哑微弱:“是你救了我?”
“路见不平。”林知棠舀起药汁,递到他唇边。见他抬不起手,便一勺勺喂他喝下。
江禹舟乖乖张嘴,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一刻不移:“还不知姑娘芳名。日后,我定报答。”
林知棠喂药的手顿了顿:“阿棠。”
“阿棠姑娘,在下江……”江禹舟顿了顿,本想报上姓名,却被她打断。
林知棠放下药勺,“我救你,不求报答。等你伤好,咱们两清。”
她只当这是一场萍水相逢的施救,过后便两不相干。
说完,她拿起药碗,转身走出房间,门“咔哒”一声合上。
江禹舟敛去虚弱,眸色骤然锐利。他撑着坐起身,哨声唤来信鸽,抓过纸笔,忍着伤口剧痛写下“清溪客栈,无恙。严防江玉赫”,将字条绑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放飞。
躺回床上,他抬手抚上唇瓣,指尖似还残留着那日相触的柔软。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
兜兜转转,竟是她救了自己。
阿棠,阿棠。
他在心底一遍遍念着这两个字,只觉比任何词句都动听,都入心。
接下来几日,林知棠每日为他换药、煎药。
秋日栗子熟透,她见他久病体虚,胃口差,便去市集买了鲜栗子,又摘来海棠花,在客栈小灶慢火熬粥。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极少做细致活。守在灶边搅粥,手腕酸了也不停,盯着锅里的粥色,生怕糊底。
粥熬好,盛了一碗端到江禹舟面前:“秋食这个温补,喝了吧。”
软糯的粥香混着海棠花香与栗子甜,扑面而来。江禹舟接过粥碗,舀起一勺送入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甜香漫开,瞬间裹住心底那片空落。
他握着碗的手轻轻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这味道,和儿时生病时,母亲为他熬的海棠栗子粥一模一样。母亲早逝,此后再无人为他做过这碗粥。他以为这辈子都尝不到了,没想到今日,竟在阿棠这里,寻到了这熟悉的味道。
“怎么了?不合胃口?”林知棠见他发呆,主动开口。这是她少有的主动关切。
江禹舟压下眼底湿意,轻声道:“没有,很好吃。这粥,让我想起我母亲。她在时,我生病,也总给我熬这个。”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母亲,语气里的怀念与怅然,藏都藏不住。他素来矜贵疏离,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脆弱,可在阿棠面前,却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
“抱歉。”林知棠沉默片刻,语气也软了些:“所以你定要好好养伤,你母亲方能安心。”
“嗯,我知道了。”江禹舟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余下的粥。
这是两人相处以来,最交心的一回。
江禹舟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阿棠姑娘,你看着不像鄞城人士,为何会孤身来这清溪镇?”
他一直好奇她的来历,却从不敢贸然追问,此刻氛围正好,才忍不住开口。
林知棠握着勺子的手微顿,垂眸看着碗中粥品,沉默片刻,还是淡淡开口,道出了部分实情:“我老家不在这,早前有门婚约,对方负心薄幸,我便退了婚,不想留在故土,四处走走,散心罢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眼前这人,终究是多了几分信任。
江禹舟闻言,眸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浓烈的怒意,当即放下粥碗,沉声说道:“何等眼瞎心盲之徒,竟敢负你!这般薄情寡义、不知好歹的男人,退了婚好,你根本不必为这种人烦心!”
他义愤填膺,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句句都在维护林知棠,是真心实意为她抱不平。
骂完叶行川,江禹舟心底又骤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她退婚了,是孤身一人,没有婚约在身,没有牵绊。
那他,便可以放下所有顾虑,放心大胆地追求她,护着她,再也不用有任何顾忌。
他看着眼前清冷却心软的女子,墨眸里的爱意愈发浓烈,暗暗发誓,等伤好,定要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护她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自那日后,两人相处愈发温和,少了初见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难言的默契。
江禹舟常陪她坐在窗边,说些趣事逗她笑,林知棠也不再一味疏离,偶尔会跟他说起家乡的小事。
江禹舟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满心都是暖意,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