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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见灼心    马车 ...

  •   马车驶回府中,下人垂首敛声,轻手轻脚将江禹舟扶进内室。
      他脊背伤口渗血,衣料黏在皮肉上,一路颠簸耗光气力,早已闭眸昏迷,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却始终扣在胸口,死死攥着那枚玉佩。
      消息传至永安郡主府,江洛抓起披风,快步出门,径直带上太医赶往世子府。
      她推开内室门,药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脚步顿住,走到床边。指尖抚过他染血的衣摆,眼眶发酸,转头朝太医颔首,示意诊治。
      太医持刀剪开衣料,仔细清创上药,折腾近两个时辰,江禹舟才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他视线聚焦,看清床边的江洛,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沙哑:“阿姐,你怎么来了……”
      “阿舟你糊涂!”江洛压着声音,满眼心疼,“为一女子,丢世子之位,受廷杖之苦,值得吗?”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深知他性子沉稳,向来以大局为重,从未这般任性妄为,此次竟为了一个女子,与父皇硬碰硬,落得这般境地,怎能不让她揪心。
      江禹舟闻言,眸子里瞬间泛起光亮,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枚雪狼玉佩,递到江洛面前,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庆幸:“值得。阿姐,你不知道,我终于找到她了,十年前在北疆,救我于狼群之中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她。我自成为世子后小心翼翼,从未违逆过父皇,只是在娶她这件事上,我想要任性一回。”
      江洛猛地一怔,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瞬间忆起年少时弟弟失魂落魄从北疆回来,日日攥着一块玉佩,念叨着要找救命恩人,找了整整十年,从未放弃。
      她看着弟弟,心中的责备瞬间化作无奈,轻叹一声:“你啊你,真是栽在了她手里。可你为了她,连世子之位都不要了,往后该如何是好?父皇正在气头上,苏家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这禁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无妨。”江禹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伤口牵扯得他蹙眉,却依旧眼神坚定,“阿姐,我求你件事,帮我照拂她,别让她被人刁难。”
      江洛看着他这般模样,终究是心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暗中护着她。你先安心养伤,别的事,交给我处理。”
      江洛点头,起身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与此同时,鄞城小客栈内。
      林知棠正整理罪证,房门被推开,周时玥快步走进,一把抱住她:“阿棠,我来陪你了。”
      林知棠僵住,积压多日的孤寂涌上心头,紧紧回抱她,声音发哽:“阿玥,你怎来了?”
      “我来陪你一起查案啊。”周时玥拉着她坐下,语气坚定。
      几日后,江禹舟伤口结痂,能勉强靠坐起身,抬手唤来侍卫袁哲:“去云隐阁,查江玉赫私下行踪,再查当年他勾结大昼的线索,隐秘行事。”
      袁哲领命前去,刚买完消息走出云隐阁据点,便撞见林知棠与周时玥。
      他快步上前,对着林知棠躬身:“您可是阿棠姑娘?”
      “我是,你是?”林知棠戒备后退。
      “在下是世子贴身侍卫袁哲,有要事告知姑娘。”袁哲语气恳切,“我家公子为退苏家婚约,被陛下废黜世子之位,挨了三十廷杖,如今重伤禁足在府。他是真心待姑娘,求姑娘知晓。”
      林知棠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这番话,脸色瞬间惨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袁哲的话语反复回荡。
      废黜世子之位……三十廷杖……重伤禁足……
      他竟为了她,付出了这般代价。
      她怔怔站在街角,风拂过发丝,心底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情愫,瞬间翻涌而上,与愧疚、震惊、心疼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周时玥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袁哲:“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袁哲沉声回道,“公子受刑时一声没吭,全程攥着姑娘的玉佩,如今重伤卧床,全靠郡主派太医照料。”
      “棠棠。”周时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劝道,“他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去看看他吧,我就在此等你。”
      “好。带路,我要去世子府。”林知棠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坚定。
      袁哲立刻引路,两人赶往府中。
      马车疾驰,林知棠坐在车内,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反复浮现江禹舟的模样。
      车停稳,她快步踏入府中,直奔内室。
      血腥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江禹舟靠坐在床头,身上缠满纱布,闻声抬眼。
      看清是她,他眸底闪过错愕,下意识扯过被子遮掩伤口,一动便扯到伤处,眉头紧蹙,闷哼出声。
      “别动。”林知棠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眼眶瞬间泛红。
      江禹舟抬眸看她,声音沙哑:“阿棠,你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袁哲都告诉我了。”林知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声音哽咽,“你何苦如此?”
      江禹舟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为你,值得。如今我无婚约在身,却不是世子了,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林知棠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层层纱布,心口酸涩蔓延,所有的顾虑、坚持,尽数崩塌。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江禹舟,我再也不推开你了。”
      江禹舟眸底亮起来,小心翼翼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极轻。
      林知棠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药香,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滚烫发烫。
      此后几日,林知棠白日与周时玥探查线索,傍晚便拎着食盒赶往世子府。
      袁哲每每候在暗处,见林知棠到来便悄然退开,留足二人相处的余地。
      屋内烛火昏黄,江禹舟总靠在床头,薄被覆着肩头,面色瞧着依旧苍白,见她推门,墨眸便瞬间漾开柔光,连声音都刻意放得轻哑:“阿棠,今日怎的比昨日迟了些?”
      林知棠放下手中食盒,快步上前探他额头,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才松了口气:“今日有事,耽误了些时辰。太医今日可来过?伤口可还疼?”
      她伸手去解他肩头的纱布,想查看愈合情况,江禹舟轻轻按住她的手,眉眼间凝着几分委屈,指尖微颤:“一动便扯着疼,方才想喝口水,起身都费劲。”
      说罢,他还轻咳两声,肩头微微晃动,似是牵动了伤口。林知棠哪里舍得,忙扶他靠稳,转身端过温水,用勺子喂到他嘴边,嗔道:“怎的这般不小心,我不在,便安分些躺着。”
      江禹舟乖乖喝着水,目光黏在她脸上,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她蹙眉时眉心的浅纹,心底软成一滩水。
      其实他的伤早已大好,太医前日便说结痂已牢,寻常动作无碍,可他偏生要装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唯有这样,才能留住她的温柔,才能让她日日记挂着来,才能心安理得地牵着她的手,不让将自己抛在脑后。
      林知棠喂他喝完水,又打开食盒,端出熬得浓稠的鸽子汤,用勺子慢慢搅凉:“今日特意炖的,补气血,你多喝些。”
      江禹舟张口咽下,汤味鲜醇,暖意从喉间淌到心底。他故意放慢吞咽的速度,偶尔还会轻轻蹙眉,似是吞咽时牵扯了伤口,林知棠便会停下动作,伸手替他顺气,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胸口,动作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这般光景,竟成了常态。
      有时林知棠白日得空,会来府中一边看书,一边陪他。江禹舟便靠在床头,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余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待她伏案久了,他便会轻声道:“阿棠,过来歇歇,我肩颈酸得很,你替我揉揉?”
      林知棠便放下纸笔走过去,替他揉捏肩颈,他的肩背宽阔,虽瘦了些,却依旧结实,指尖触到他脊背的疤痕,她总会放轻力道,心底阵阵酸涩。江禹舟便借着这份触碰,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低声说着些闲话。
      他的小心思,袁哲看在眼里,江洛来探望时,更是一眼便戳破。那日江洛带着补品入府,恰逢江禹舟趁林知棠去后厨热汤,起身在院中舒展筋骨,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哪里有半分病弱之态。
      江洛挑眉走上前,无奈道:“你这伤,怕是早好透了吧?偏生装这副样子哄阿棠姑娘,就不怕她知晓了,恼你骗她?”
      江禹舟收了招式,唇角勾着宠溺的笑,看向屋内的方向,声音轻柔:“她最近很忙,心里装着太多事,我唯有这样,才能让她多留些心思在我身上。她恼便恼,只要肯留在我身边,便好。”
      江洛看着弟弟眼底的深情,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多说——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江禹舟,骄傲半生,竟为了一个女子,甘愿放下身段,装弱卖乖,这份心意,比任何言语都动人。
      其实林知棠并非毫无察觉。
      那日她替他换药膏,指尖触到脊背的结痂,硬实牢固,哪里还有半分渗血的迹象;她崴脚时,他快步冲过来扶住她,动作沉稳利落,半点没有虚弱之态。
      待扶她进屋,他才恍然想起自己的“人设”,忙捂着胸口轻咳,佯装踉跄:“方才一时心急,倒扯了伤口……”
      林知棠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看着他刻意皱起的眉头,心底早已了然,却并未戳破。
      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她看破不说破,心里清楚,他只是怕自己离开。
      夜里,林知棠炖了银耳羹来,江禹舟照旧靠在床头,等着她喂。
      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却在他张口时,轻轻收回了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江禹舟,你说,这银耳羹,是用左手喂你甜,还是右手?”
      江禹舟一愣,随即察觉不对,抬眼便撞进她似笑非笑的眼眸里,那眼底的清明,显然早已看穿了一切。他耳尖瞬间泛红,佯装的虚弱淡了几分,指尖攥着她的手腕,低声道:“阿棠,我……”
      “我那日瞧见你在院中练剑了。”林知棠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招式比从前更利落,哪里有半分伤口疼的样子?还有那日我崴脚,你冲过来的速度,怕是比侍卫都快。”
      心事被彻底戳破,江禹舟再也装不下去,索性放下所有伪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撒娇:“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你日日早出晚归,我怕你累着,怕我伤好了,你便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忐忑,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林知棠抬手,环住他的腰,唇角扬起笑意:“我不走,往后日日都会来陪你。”
      江禹舟收紧手臂,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窗外月光洒入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再无隔阂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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