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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抉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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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终还是没有拥抱。我们彼此都没有那个立场,他还是抱有期待了,或者说还是心软了,没有将冷嘲热讽发挥到极致。
“再见。”第一次感到这两个字有特别的感觉。我跟任何人分别,都没有说过这两个字,我总觉得这两个字有种淡淡的悲伤感,是写出来的悲伤感,不是说出来的。写在书的最后一页,写在信的最后一行,写在短信的最后一条,永远地成为终章,不会再有接下来的故事,那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人感觉好虚空。
我会说,“就这样吧”,或者是“结束吧”,但我不会如此郑重地说“再见。”夜里真的下起了小雨,嘀嘀嗒嗒的声音像在反复煎煮这两个字,然后它们流失水分,在清晨的阳光下萎缩。我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周一,我的天呐,看来我真是悲伤过头了,全然忘了这茬事了。上班的时候,同事并没有八卦我,应该他没忘那方面想,挺好的,给我省去了麻烦,被同事揣摩八卦岂不是很无奈。我在班上有一个班搭子,她是个很幽默且动手能力极强的人。我很羡慕她那一双巧手,她会做饭,会做甜点,会做衣服,什么都会,她在我心目中简直就是女神的存在。她会带饭到班上来,我都是吃食堂,我们关系熟了之后,她就给我带饭吃,我便更加崇拜她了。我最喜欢吃她做的干煸土豆片,辣口的,特别的香。但今天,我没有胃口。早饭我只吃了一块面包和一个鸡蛋,没敢喝牛奶,害怕吐出来。她察觉到我的异样,过来询问我的情况,问我要不要点杯喝的清爽一下。我跟她说,没事,昨晚熬夜追剧了,今天没精神。
“哎呀,你糊涂啊,怎么不在班上追?”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太好看了,没忍住。”
“什么剧,这么好看?”她又细细端详起我的黑眼圈,但还好,我早上自己看了一下,不是特别明显。
“算了,你别给我推荐,我不能分心。”她说的不能分心是指,她最近一段时间在陶冶情操,买了很多世界名著回来看,严肃至陀思妥耶夫斯基,通俗至余华、苏童,精神科普至弗洛伊德,都在她的陶冶范围内,不能看快餐文打乱了她的节奏。我问她都读出什么来了没有,她说:
“整整十天,我看完了一段,一段啊,这是多么大的进步啊,还不足以让人激动吗!”
“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加油,读完了告诉我都讲了些什么。”
“好。”她向我投来坚定的目光,接着眼睛眯了起来,好不猥琐,“我可以先跟你讲讲弗洛伊德都研究了些什么。”
“那我不是很关心了。”我戳了戳她的锁骨。
“唉嘿,你确定不想听听看吗?”她噘着嘴,冲我挑眉道。
“我早就略有耳闻。”我淡淡地回应她。
“好吧,那没意思了。”她有点失望。
我确实也只是略有耳闻,当时也想买几本他的书回来深究一番,但没有,我和她一样,也很喜欢突然陶冶情操一番,但是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再翻开来,再开始读,好累,好煎熬,好痛苦,一页读了十几分钟也没读懂作者表达了什么,好痛苦,甚至很多时候读着读着就忘记了理解,再回过神来,已经困得想睡觉了。虽然最后读进脑子里的东西没多少,记在心里的更是寥寥无几,但是我还是可以拍拍胸脯对外宣称,我是一个爱读书的女人,我是一个有知识有涵养的女人,没错,就是如此。但那还是我大学的时候,工作了之后我只想不需要动脑子思考的甜文,虐文这些,只需要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就可以了。毕竟我上班真得很累,反正比读书累。
以前大人总会问,上班累还是读书累,我其实很反感这种问题,但还是会很诚实地回答,各有各的累。后来我慢慢明白,上班累,就是上班累。我想,应该从来只有人上班上得想上学,没有人上学上得想上班吧。不过我的那位好朋友她倒是如此,她很早就确定了不考研,不考公,一毕业就工作,她一点都不想在学校里待了,待着烦人。我是学习实在对我太薄,我也没有那个一心求学的心思了,加上生活“困苦”,毅然决然决定上班,这跟我说那句话,没有关系。
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多,但足够有默契。一般都是我有什么事了就给她打电话,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偶尔没什么事就互相骚扰对方一下,平均一年见面一次,毕竟异地,都有工作,谁也没法过得潇洒。
这一次的事情,我还没跟她说。她从来不过多参与我的情感问题,除非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我一下,其余时候她都只说一句话,“你自己看吧,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确实,这种事情说宏观也宏观,说微妙也微妙。太难琢磨。我突然想到我昨天的落泪,哎,这样倒显得我是年纪小的那一方了,我哭什么呢?怎会如此,真是造化弄人。
可是我也确实无法对那些无动于衷。不过昨天到底算什么呢,希望他也失眠,我这样想着。
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很突然,虽然我确实意料不到。波板糖已经只剩下那最后一圈了,我应该怎么做,扔掉,吃掉还是放冰箱保存着,还是重新买一根。而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就必须诚实起来,我要让自己梳理好情绪,在现在这个时刻。
我们现在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地理位置上,这是客观条件。我想我必须考虑清楚这一点,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后面相遇的次数只多不减,无论是否存在刻意的嫌疑。我已经对此免疫了。再者,目前他对我的感情已经变化成什么样子,也已经很清楚了,因为那次分别,因为那次对于他而言和抛弃无异的行为,他对我已经失望了,他也不会再坚持下去了,可是如果以这个角度来想,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坚持了这么多年,那颗心一直没有变过?我并不想从我自身来查看原因,我不认为我自身的魅力大与否和他的坚持有什么样的关系,这不是一个等价的兑换。如果要从这种角度去思考问题,难道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只是因为会甩别人而让别人记挂吗,这并不好玩,也很不尊重,对于感情双方来说都是。他应该是靠憎恶来维系的这种情感,直到昨天说出那些话,厌恨给与了他我不愿想象的精神支撑。而目前看来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唯一做错的是对他不公平。
而他是否原谅了这份不公平,取决于他是否还对我有感情。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他对我有爱的感情,我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从他昨天说的话来看,我知道,他已经原谅了这份不公平。也就是说,他不再喜欢我了。这是我想要的,以此作为事情的结局,很合适不过了,没那么体面但也没那么不堪。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说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甚至开始流泪,是因为我不能再说谎了,如果我不在意他,如果我对他没有一开始他对我的感情,我如何需要这样耗费心力地去想这些原本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我很忙,也很累,我要上班,我要生活,没有必要拿出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男女之事上,况且这真的没有那么快乐,从我身边的很多例子就可以看出来。那我在纠结什么呢?他对我还有没有感情,或是他对我的感情变成了什么样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一味地说我不能再说谎了,但我还是不能坦诚,我为何如此在意,我为何翻来覆去,我为何会失眠。
因为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够做什么,所以我开始寻找意义。
我试图阻止水流的逝去。
于是,我开始陷入怀疑。在我全部知情的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只做到了浪费和伤害。而像他说的,对不喜欢自己的一味付出,这是一种错误的行为,损人害己。我说的话,我做出的行为,全部都在表示我不喜欢他,我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编织,所有的美化,全部指向于此。如果说那是一种损人害己的行为,那么在双方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却以这样的方式拒绝,只因为自己心虚,这种行为难道就不是了吗?
到此,我全部的谎言已经变得透明,但我的不坦率依旧为它添上薄衣。
在那个很长的过程中,我对他产生了感情,但我一再用作自我麻痹的借口——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人,又是在为了做掩饰?
我现在究竟是想要体面放手成全他对我的感谢与憎恶,还是正视我的情感,这已经过时很久的情感,现在再提还有没有意义,存在就是意义。
我还是太自私了吗。我愿意看清自己的时候,就决定再次与对方产生纠缠,而我不愿意看清自己的时候,便将所有人往外推,什么也不接受,什么都装作不懂。
我现在是一个输家。按照我现在的年纪,我处理感情的方法,听完他说的那些话,应该是轻松的,而不是如此多虑多哀。在他的世界里,他对我付出,但他能看到的就是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那么他就应该明白,一切难堪的后果就应该要他自己承担,而不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来跟我说这些;而我对这些竟然动容,看起来如此地不合理,所有的都说通了,因为我对他有感情,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放下。
我是否坦诚。
但,他已经说了那样的话,我何必再去做些什么呢?我没有路走了,除了彻底放弃还能剩下来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