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翻风遍地秋》》张行绿

10、开端（3） ……

　　我叹了口气。

　　过生日也没什么特别的，过不过，一个人过还是两个人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毫无感觉。从大学时候开始，我和好朋友过生日的方式就是互相转账，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至于蛋糕什么的，可有可无。和舍友过生日，模式稍有不同，礼物直接按舍友发来的链接买，规避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蛋糕是必须要买的，因为有时候不一定出去吃饭，基本的社交礼仪要做到。不过后来我发现，有的人对这几个字，免疫。

　　我们互相没有表示过什么，我给他寄过两次礼物，都是文具。而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生日，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而已，我觉得会很麻烦。

　　他还在等我回答。我看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车窗上模糊的雾气。我想到了那张笑脸。

　　“什么时候？”我听见自己说。

　　“你真的会来......”他话还没有说完，被我打断。

　　“直接说。”我说，我承认我的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烦了，我害怕他再这么磨蹭下去，我就要反悔了。我没有单独陪谁过过生日，更何况，这是什么？迟到的生日？

　　“我好看一下我有没有空。”我找补了一句。

　　“十一月十五号。”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说，声音很闷，“是周五。”

　　“嗯，我知道了。”

　　我把手放在车门把上，“嘶”，我用牙齿用力地磨了磨嘴唇，有点疼。

　　我挠了挠头，包的带子有点往下掉了，我又拉了拉带子。这一小会的功夫，比刚刚那一程路都还要让我感觉到如坐针毡。

　　他怎么不说话了？他邀请我陪他过生日，但是除了日期什么有效信息都不告诉我，我要对着天空大喊一声，“你在哪”，然后等着他给我千里传音吗？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了，不能再拖了，我还要回去洗头洗澡，我好累，这跟贪图小便宜得到了教训有什么区别。

　　我还是没忍住，我一直在忍着情绪，感觉他一直在逼我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直接说，语气又恼又硬:“只有时间？地址呢？联系方式呢？这些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找你？”

　　我感觉好像看到了他嘴角莫名诡异地上扬。

　　“抬头看着我。”我说。

　　他抬起头来看我，表情很无辜，眼睛还是那么湿漉漉的，接着一只手递过来手机，我低头一看，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你故意的吧。”我盯着他。

　　他立即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不说话，依旧盯着他。

　　他眼神有些躲闪，把脸转了过去。

　　我真的恼羞成怒，我感觉自己被耍了，几年不见，他变得这么有招数了吗？

　　我故意拉开车门，做出要下车的动作，就听见他音量拔高，语速有点快:“你当时把我删了，我想让你重新加上我。”

　　他这样一说，我又没有话说了。我真的下了车，往小区里走。

　　雨滴滴在伞面上的声音，嗒嗒嗒，伴奏着刚刚那些话，我说的，他说的，像是在给故事播放背景音乐。

　　到家之后，我赶紧去洗澡。不知道为什么，洗澡的时候，我想到了善良和歹毒这两个词。无论什么时候，热水都是歹毒的，凉水都是善良的，温水不是单纯的善良和歹毒，它像是无毒无害的中立者，中立者从来中立。

　　也许是因为我家以前的热水器不太好用吧，我在浴室里经历过洗头洗一半停水了，经历过等热水等了将近十分多钟还没有等来热水，经历过因一毫米误差的调整而被热水或者冷水突袭，害得我在浴室很狼狈。而就在我有一次提出，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把家里这个热水器换掉，我的父亲却诘问我说:“热水器怎么你了？你要给它换掉。”一直到我上次回家，热水器还没有更换，但这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的钱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的家热水器很好用，卫生间既干净又宽敞，且只供我一人使用，我很满意，满意得不得了。热水澡洗得很舒服，不用怕被人催，不用怕被人说，什么都不用担心。

　　以往我都没有什么想法和耐心抹护发精油。因为我不喜欢半干不干的东西，衣服，头发等等，我的手抚摸上去，感觉手都变得生怯了。这次耐心十足，之前看到有博主分享，护发精油在头发吹得半干的时候抹，效果很好。我还没实施过几次，打算再试试。仔细地看了看我的发尾，有些枯黄分叉，这已经是老问题了，我一般都是直接去理发店修剪一下，剪个层次，等层次长出来，继续修剪。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短发，那还是我初中的时候。然而家那边的理发店里的男理发师根本听不懂我的要求，直接给我剪短了好几厘米，但我能接受，也许是那个时候有点叛逆吧，美名其曰如此，其实是不能接受也没办法了。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回不去，浪费掉的时间，和刚刚落地的头发。

　　大学的时候喜欢长发，因为感觉长发可以遮挡住自己容貌上的一些缺点，法式波浪卷再染一个落日橙的发色，是那时候我最想要实现的一个愿望之一。这种“叛逆”的想法延续至今，但仍然没有实现。在老家，我不敢做，他们对我的头发很有意见，看到我这么做的话，很可能立即让我扫地出门，当然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我也绝对不会好过的；在这边做的话，性价比太低，做个头发要花出去那么多张钞票，我实在是舍不得。

　　我现在的发型就是黑长直，好古老的说法。我很满意这个发型，“大道至简”，我这么想。很多时候，追求这个，喜欢那个，一通折腾之后，发现还是最简单的舒服。所以我也很少化妆，说实话，我现在的化妆技术还很不精进，我享受素颜，那最简单，只是最简单而已，既不是对美凝的反抗，也不是对自我的证明，因为我懒得理会没价值的美凝，也不需要做出所谓的证明，我有的只是我最喜欢这个状态，这样我很舒服，我很自在，我不用擤鼻涕都要小心翼翼，也不用为此不敢为感人的电影落泪。

　　化妆就像作画，简笔画，油彩画，水墨画......只要拥有一定的技术，就可以在脸庞上绽放不一样的美丽，那真的很美。

　　我因为懒，放弃了。

　　我又把衣服拿去洗，简单吃了个饭，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十一点二十了。这说晚也不晚，说晚也晚，但已经可以入睡了。

　　在入睡之前，我还要确定一件事。

　　我打开微信，发现不对劲，上下使劲划拉一遍，没有出现他的聊天框。我又点开通讯录，翻了翻新的朋友，看到那个猫咪头像和等待验证四个字。

　　我竟有些想笑，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开口加上的联系方式，现在又不通过好友，这是在耍脾气？

　　我没有时间等他了，他要是有胆量，敢冒险，那就再生日前一天晚上同意好友，告诉我过生日的事宜，否则我绝不会搭理他。

　　当然这种较劲毫无意义，这未免也太幼稚了吧，再说这种行为也不应该从这样的关系中产生吧，若是小情侣之间闹闹矛盾关系破冰倒可能有这样的“情趣”？他这是纯粹的记恨我，记恨我当时直接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什么也没留下。可我当时只能这么做，不删好友，留着又能做什么呢，何况我后来换了手机，电话卡什么都换了。

　　夜里雨就停了。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切都很温和。

　　惜琳告诉我，她昨天晚上仅仅只花了八角钱就抢到一本书，问我厉不厉害。

　　“有实力。”我真心夸赞，八角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算是再不行，也就只有一个钢镚不到，太赚了。要是能八角钱抢一袋面巾纸就好了。

　　“其实是因为有一件快递超时了，给我补了优惠券。”她咧嘴笑了笑，很可爱。

　　“我要看破红尘了。”她说。

　　“又看破红尘了？”

　　“我一直在看破。”她颇为认真地推了推眼镜。

　　“我一直在探索两性之间的奥秘。”她说地好深沉，就像一个真正的学者。她认真，严肃，且执着，只是有的时候总是给我推荐某些书籍。

　　从我认识惜琳起，我就了解她一直在追求一个课题，那就是两性这两个字的第二个字对于人类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它神秘地如此浪荡，又大胆地如此隐晦。我不知道惜琳研究地怎么样了，不过我知道，她一定能研究成功。

　　“我讨厌男人谈性时候的眉飞色舞，自信无比，我讨厌，他们拥有性，但不应该引以为傲。我讨厌女人谈性的时候面容羞涩，扭扭捏捏，无论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我们拥有性，但不应该引以为耻。”

　　这是惜琳写在微博上的话。她从来不看评论区。

　　惜琳今天带了两袋沙棘汁，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杯子哪里去了，她要帮我冲沙棘汁喝。她没找到杯子，直接冲在我带过来的矿泉水瓶里了。对于惜琳来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味拖延的人，仅仅只是没那么诚心而已。

　　“我买了新杯子，那个扔家里了。”我随便编了一句。

　　好在惜琳没多想。“喝完。”

　　惜琳对我最严厉的时候就是我剩东西的时候，她像长辈一样，“东西很有营养的，吃完。”

　　有的时候，她真的像我的姐姐一样。世界就是一个无尽的缺憾首尾相接，因为我自己是姐姐，所以我很希望有一个姐姐，对于徐湛秋来说也是一样，而惜琳是孩子的时候，她是一个很快乐的孩子，她不需要分享什么，也不需要牺牲什么，更不需要记恨什么。我们都在要一种很模糊的东西，也许惜琳可以研究出来人类爱的本质和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