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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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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高烧
急诊室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医生说程砚洲是急性酒精中毒加上高烧,需要留院观察。林深办了住院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程砚洲已经打了点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额头没有那么烫了。
林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看着程砚洲的脸——那张在法庭上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无懈可击的脸,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放松。
林深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用手指抚平了程砚洲眉间的褶皱。
程砚洲的眼睛动了一下。
“林深。”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在。”
“别走……”
“我不走。”林深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你睡吧。”
程砚洲的手指收紧了,把林深的手攥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林深的手背发红,但林深没有抽开。他坐在那里,一只手被程砚洲握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程砚洲额前的头发。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砚洲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再紧抿,整个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林深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程砚洲的额头。很轻,很短,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程砚洲。”他在程砚洲耳边轻声说,“你不许有事。你听到了吗?”
程砚洲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林深手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早上,程砚洲醒来的时候,林深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姿势很不舒服——半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握着程砚洲的手,手指扣得很紧。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有几缕被压得翘了起来。
程砚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怕惊醒林深。但他的手指刚动了一下,林深就醒了。林深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开口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程砚洲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那一刻,程砚洲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深。”
林深愣住了。
程砚洲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程砚洲问,声音沙哑。
“因为你让我别走。”
程砚洲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在说胡话的时候说的。他以为林深不会听到,或者听到了也不会当真。但林深听到了,而且当真了。
“你发烧说胡话,”林深说,“让我别走。说了好多遍。”
程砚洲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胡话。”
“是真心话。”
程砚洲睁开眼睛,看着林深。林深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程砚洲,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推开我。你可以说‘你能力不够’。你可以把所有案子都转给别人。你可以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但你不能一个人躲在家里喝到酒精中毒。你不能把自己烧到四十度还不去医院。你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林深……”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林深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每天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我去你家敲门,没有人应。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程砚洲猛地坐起来,不顾还在打点滴的手,一把把林深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林深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林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皮肤很烫,心跳很快。
“对不起。”程砚洲的声音闷在林深的头发里,“对不起。对不起。”
林深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他有关系。他疼。他怕。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三天。
他伸出手,环住程砚洲的背。程砚洲的后背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衬衫硌在林深的手掌心里。
“程砚洲。”林深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林深说,“你扛不住的。没有人能一个人扛住所有事。你不是铁打的。你是人。你会生病,会难过,会需要有人在你身边。”
程砚洲没有说话。林深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答应我。”林深说。
程砚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林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程砚洲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哭过的那种,而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干了,又流下来,反反复复留下的痕迹。
林深抬起手,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泪。
“程砚洲。”
“嗯。”
“我想亲你。”
程砚洲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温柔。
“这里是医院。”他说。
“我知道。”
“门没锁。”
“我知道。”
程砚洲看着他,眼神里的那堵墙彻底崩塌了。他伸出手,扣住林深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嘴唇碰到的那一刻,林深闭上了眼睛。这个吻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急,不狠,不带着那种“最后一次”的绝望。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彼此还活着。程砚洲的嘴唇很干,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林深觉得那是他吻过的最好的嘴唇。
因为他们还活着。因为他们还在一起。因为程砚洲没有推开他。
林深的手指插进程砚洲的头发里,感受着他发丝的柔软。程砚洲的另一只手环着林深的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是在为他们计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了。
程砚洲的额头抵着林深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林深。”
“嗯。”
“我没有不要你。”
林深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程砚洲停顿了一下,“怎么保护你。”
“那你现在知道了?”
程砚洲沉默了一会儿。“还在学。”
林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程砚洲吻掉了他的眼泪,一下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亲吻什么珍贵的东西。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该量体温了。”
程砚洲松开了林深,靠回枕头上。林深站起来,退到一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护士量完体温,看了程砚洲一眼。“烧退了。但酒精中毒不是小事,以后少喝。”
程砚洲点了点头。
护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深一眼,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门关上了。林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程砚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过来。”他说。
林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刚才说‘我想亲你’,”程砚洲的声音很低,“在病房里,门没锁,护士随时会进来。你是故意的?”
林深的脸更红了。“我就是……想亲你。”
程砚洲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他伸出手,把林深拉过来,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程砚洲的手掌贴着林深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林深的手指攥着程砚洲的病号服,指节发白。两个人在病床上交换着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分离全部补回来。
程砚洲的嘴唇从林深的嘴唇滑到他的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垂。他含住林深耳垂的时候,林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程砚洲低笑了一声,热气打在林深的耳廓上,林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程砚洲……”
“叫我的名字。”
“砚洲……”林深的声音发抖。
程砚洲吻了吻他的耳垂,然后慢慢地、不舍地松开了他。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林深,眼睛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淡,不是克制,不是恐惧。是满足。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饭。
“林深。”
“嗯。”
“谢谢你找到我。”
林深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笑了。
“你下次再敢躲起来,”林深说,“我就把你办公室的门拆了。”
程砚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