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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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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川在走廊里追上了顾衍之。
“叔叔！”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一些。
……顾衍之从刚才开会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顾明川那个神经病一直在看他，开会的时候看他，别人发言的时候看他，喝水的时候看他，连低头写东西的时候都在看他……
那种目光黏黏糊糊的，非常恶心，像是什么东西粘在身上，甩不掉，扯不脱，他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从那天晚宴开始，一切就变得很奇怪。
先是在休息室扒他衣服，然后追出来道歉，然后在公司食堂问他吃没吃饭，然后当着全会议室的面空气投篮……
现在又追出来喊“叔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但他知道，按照他对“顾明川”的了解，这个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笑里藏刀……这一定是什么阴谋，他不想沾上任何关系。
想到这，顾衍之加快了脚步。
但顾明川年轻，腿长，加上智力不详，没看出对方在躲着他，所以几步就追上了。
他走到顾衍之旁边，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个很自然的笑：“叔叔，你是不是现在要去吃饭？”
顾衍之的步子没有停，但也没有再加快，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很淡：“嗯。”
“那正好，一起去吃午饭吧。”
顾衍之的脚步终于停了，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呆傻的顾明川，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顾衍之完全不明白顾明川究竟想做什么，这种失控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情积压在脑中，他需要一个答案：
“你办公室在哪？”
“啊？”
“带路。”
顾明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边！”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叔叔要去我办公室！”
“听到了。”
“你说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岂不是……单独相处？”
“……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我就是问问。”
原主不想回答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顾明川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顾衍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表情变了。
不是会议上那种冷淡的、得体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是一种更直接的、更锋利的、带着压迫感的表情。
“顾明川，”顾衍之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明川愣了一下：“什么？”
“你从那天晚宴开始就不对劲，装礼貌，装关心，装无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明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装，想说自己本质就是这么善良的男大学生，但顾衍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顾衍之的声音冷下来，带着毫不掩饰地恶意：“但我告诉你，你的那些手段对我没用，你想争家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但别搞那些下作的东西，恶心。”
“我没有……”
“沈言欢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对着他自己打自己，你知不知道他在老爷子面前哭了一早上？”顾衍之的目光像刀：“你恨我，冲我来，别连累无辜的。”
顾明川沉默了。
他想说那不是他干的，他想说沈言欢提离婚他同意了，是原主不让。他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但他看着顾衍之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做那些事的人，用的是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名字，而在顾衍之眼里，他就是那个人。
原主的声音闷闷的：“你反驳他啊！挥拳！打死这个老不死的！！！”
顾明川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睛，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的树。沉默，压抑，隐忍。
顾衍之看着他这幅样子，话停了一下。
他以为顾明川被他戳到了痛处，以为他在沉默中酝酿着什么：愤怒、反击、或者更深的阴谋，像暴风雨的前奏一样，按照顾明川的性格，直接给他一拳也有可能。
结果下一秒
咕噜噜——
顾明川的肚子叫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顾衍之的嘴微微张开，他脸上的表情从“冷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说不清”。
一阵沉默，尴尬的沉默。
“……你说他听到了吗？”
顾明川心虚道。
“他又不聋。”
原主恨不得马上掐死这个家伙。
顾明川抬起头，看着顾衍之，眨了眨眼，可怜巴巴道：“叔叔，我早饭没吃饱……现在都中午了，有点饿，要不……边吃边聊？”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顾明川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饿”的脸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不择手段、失去人性、连累无辜……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人，根本没在听！！！！！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你到底……”
他的声音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愤怒？无奈？荒谬？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厚脸皮，又听不懂话，自己在骂他，而他在想着吃饭。
但是……
看着顾明川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顾衍之还是妥协了：
“你要吃什么？我让助理订。”
“太慢了，直接去食堂吧。”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食堂？”
员工食堂。
十二点零五分，正是用餐高峰期，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的味道，餐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然后，安静了。
从门口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最靠近门口的那桌先看到了他，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第二桌看到了，嘴里的饭忘了嚼，紧接着是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外推，直到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顾明川站在他旁边，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正在研究哪个窗口的队伍比较短。
“叔叔，你吃哪个窗口？我看左边人少，但是红烧肉不在这个窗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并排站在食堂门口，一个端着餐盘，一个空着手。
有人小声说：“那是顾总吗？”
“旁边那个是顾衍之？”
“他们怎么来食堂了？”
“不知道……别看了别看了。”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所有人都在看。
顾明川端着餐盘，走到一个窗口前：“阿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来一份……饭多打一点，谢谢。”
打菜的阿姨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顾衍之的脸，居然没手抖，还多打了半勺。
顾明川端着满满一盘饭菜，转身找位置。
“叔叔，快来！这里有空位！”
顾衍之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一杯从门口咖啡机打的免费咖啡，表情复杂。
顾明川已经坐下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餐盘上，他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瞬间精神了起来。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红烧肉的酱汁沾在嘴角，米饭粒掉在桌上，吃相不算难看，但绝对不符合一个总裁该有的样子。
顾衍之坐在旁边，看着他。
食堂里的人还在看，有人偷偷拍了照，发到了公司群里，有人假装路过，多走了好几圈，有人低头吃饭，但耳朵竖得比筷子还高。
“你慢点吃，”顾衍之没忍住，他怕顾明川噎死在食堂。
“唔！！”顾明川嚼着饭，点了点头，速度没有减慢。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还是和顾明川一起……十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里骂这个人，现在他坐在员工食堂里，看他吃饭。
“叔叔。”顾明川忽然抬起头。
“嗯？”
“你要不要尝一口？这个红烧肉真的很好吃。”
顾衍之看着他沾着酱汁的嘴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不用。”
“哦，叔叔好自律。”顾明川低下头，继续吃。
顾衍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看着对面那个人吃得一脸满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顾明川……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是前额叶发育突然回退到八岁了？
不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