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8、第 58 章 招

　　招灾慢悠悠地抬起头。从他所处的角落望出去，原本是看不见场上发生了什么事的。黑发因为低头的姿势垂落下去，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五官生得清秀，没了头发的遮挡，身上那股阴郁的气息也跟着淡了几分。

　　沈怀注意到他眼中红光一闪。

　　场下的大多数异兽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始变异升级。他盯住其中一只C级变异犬，两米多高的体型，獠牙从嘴角戳出来，粗壮得像两柄短矛，仿佛能轻易咬碎任何东西。此刻它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奔跑的步伐微微一顿，整个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拔高了一截，霎时间便踏入了B级。

　　这就是招灾的能力？

　　给苏墨的弟弟招来灾祸。

　　沈怀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的战况。不止那只变异犬，还有不少异兽在相继突破，A级的影子已经不止一两头了。

　　“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封印不知何时站到了沈怀旁边。

　　“能。”沈怀没有丝毫犹豫。

　　“这么肯定？”

　　沈怀没有回答，视线紧紧锁在场上。

　　不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兴奋地双手扒着围栏，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全是恶劣的光，衬着那副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只让人觉得嚣张乖戾。他抬手准备去拉沈怀的手，被沈怀一个假动作侧身避开，也不在意，又转头望向了场下。

　　沈怀攥紧了栏杆。苏墨弟弟的后背被一头蛮牛用角狠狠顶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可紧接着他便反手握住那两只牛角，腰身一拧，竟将整头蛮牛抡了一个大圈，朝异兽最密集的地方砸了过去，轰然压倒了一大片。

　　沈怀悄悄舒了口气。防御确实厉害，力气也大得吓人。那头牛是A级，换作别的异能者一个不慎，只怕当场就要被捅个对穿。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下面的局势，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冰凉，滑腻，顺着他的皮肤一路蜿蜒向上。

　　他猛地抬起胳膊。昨天那条眉心坠着淡金色晶石的黑色小蛇正从袖口探出脑袋，小巧的头颅贴在洁白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沈怀来不及吃惊，惊叫脱口而出：“有蛇。”

　　那小蛇像是被吓着了，嗖地缩了回去。不死闻声看过来，几条蛇正在苏续临身侧仰头攻击，他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想不到哥哥你还怕蛇。放心，它们离你远着呢，不会咬你的。”

　　倒是驭兽似乎察觉了什么。他走到沈怀身旁，那只黑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凉滑的蛇身正盘踞在沈怀锁骨处。他刚要调动异能，小黑蛇仿佛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身子一缩便向下游去。蛇尾曲折滑动，尾尖扫过沈怀胸前。

　　他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而低哑，却莫名勾人遐想。几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连窝在沙发里的招灾都抬起了头，起身往这边走来。场下的厮杀再无人关注，所有人都在等沈怀给出一个解释。

　　“它爬到我腰上了。”

　　沈怀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封印直接上手，掌心贴着沈怀的腰侧来回摸了个遍，甚至极为孟浪地捏了两下。

　　“没有啊。我怎么没摸到。”

　　沈怀咬紧牙关，眉头拧成一团，手又探向大腿：“它一直在我身上乱爬，现在在这儿。”

　　他又摸了个空。

　　黑豹蹭到沈怀腿边，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膝盖。沈怀已经无暇顾及，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条该死的黑蛇牵走了。

　　不死也在沈怀方才摸过的地方摸了一把，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意：“是那条小黑蛇吧。还真是胆大包天。”

　　驭兽在一旁开了口，声音粗粝难听：“回来。”

　　沈怀感觉到那凉腻腻的触感顺着他的腰不紧不慢地盘了两圈，然后沿着大腿内侧一路滑下去，从裤脚钻了出去。

　　他掌心骤然凝出大片水箭，密如急雨般朝那条色蛇射去。

　　黑豹纵身跃起，灵巧地挡下了所有攻击。两只异兽一前一后回到驭兽身旁，小黑蛇早已飞快地盘上了驭兽的胳膊，缩进袖口的阴影里。

　　“想不到这色蛇竟然看上了沈怀。”封印出言调侃，脸上挂着坏笑，“不找母蛇，偏要往美人怀里钻。”

　　驭兽也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伸出食指点了点黑蛇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怪不得早上都没见到你。”

　　不死嘟着嘴，看着沈怀被弄乱的衣襟，不爽道：“昨天就该直接按死它。”

　　招灾见几人围得紧，又默默缩回了沙发里。

　　那条黑蛇像是听懂了不死的话，幽深的竖瞳缓缓转向他，嘶嘶地吐着信子。

　　沈怀脸色极差，冷冷地冲驭兽道：“管好你的东西。”

　　驭兽也回望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沈怀露出这种情绪，脸上的不悦明明白白：“你算什么。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沈怀被呛得一噎。驭兽说得对，他现在确实没有资格。他默默咽下这口气，扭过头，重新盯向斗笼下方。

　　不死悄咪咪地靠近沈怀，压低声音：“哥哥放心，我不会对你那么凶的。驭兽他整天和异兽待在一起，不会说话。”

　　沈怀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心想：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更会装罢了。

　　场下，苏续临身上已经添了许多伤口。他的队友尽数阵亡，场上只剩几头高阶异兽还在与他周旋。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先前的俊美，狼狈地架起双臂，硬扛着一头变异猪的疯狂顶撞。淡金色的防御光泽在他皮肤表面明灭不定，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精神力逼近枯竭。这些该死的丧尸，到底要玩弄他们到什么时候。

　　沈怀紧盯着场上的局势。在苏续临精神力彻底耗尽、一头狼犬即将咬上他咽喉的瞬间，他看见周围几人依旧一脸兴致勃勃，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消遣。

　　他出手了。

　　一道淡蓝色的水球疾射而出，精准地裹住了遍体鳞伤的苏续临。枯竭的精神力得到润泽，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苏续临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射向二层的方向。

　　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的异能者，五感都极其敏锐。这一次，他将沈怀看了个清清楚楚。

　　封印一把攥住沈怀的胳膊。沈怀掌心的水光剧烈波动了几下，随即无声溃散，再也凝聚不出任何形状。

　　“给你异能，是让你这样用的？”

　　沈怀的胳膊被他牢牢钳制着，动弹不得。

　　不死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哥哥是心疼他了吗？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为什么要救他。”

　　沈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别这样。”

　　不死挑了挑眉：“这样是哪样？哥哥说清楚嘛，不然我会理解不了的。”

　　沈怀的目光落向场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这样玩弄他们。”

　　场上的异兽已经被苏续临清理干净。他抬头望向二层，见那几人似乎起了争执，微微皱了下眉，甩掉手上不属于自己的血迹，转身下了场。

　　“原来哥哥不喜欢这样啊。”不死像是有些苦恼，撇了撇嘴，“那下次不带哥哥来就好了。”

　　封印松开了沈怀的胳膊。沈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试探着凝聚异能。水流在指尖绕了一圈，顺畅地凝成一团。

　　还好。没有被封印。

　　封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淬了冰：“我没封你异能，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让你救别人。再有下次，你将永远失去你的异能。”

　　小黑蛇又从驭兽的袖口探出脑袋，竖瞳遥遥地望着沈怀。黑豹晃了晃头，跟在驭兽身后往楼下走去。

　　临走前，驭兽丢下一句：“没意思。”

　　场下自从人类退场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片群魔乱舞。无数丧尸在布满残肢与血泊的地面上欢快地奔跑跳跃，连头顶那轮硕大的太阳都压不住他们的兴奋。

　　不死把头靠在沈怀胸口，声音软软的：“哥哥真是不安分。”

　　封印扯了下嘴角，一把将不死拽开，满脸嫌弃：“你真腻歪。能不能正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