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6、第 56 章 沈

　　沈怀情绪不高，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封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下巴微微一扬：“沈怀，你知道苍南城里的斗笼和暗巷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沈怀答得干脆。

　　其实是懒得回答。他隐约能从名字里猜出几分，但此刻实在提不起应付的兴致。

　　封印面上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们北安城难道没有？”

　　“你在说什么。”沈怀眉头拧紧，语气里压着不耐。

　　封印看着他，那目光让沈怀有些不自在，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的物件。

　　“斗笼是你们人类打架搏斗的地方。现在苍南城归了我们，想活命的异能者，基本都聚在那儿。”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至于暗巷……”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一下。

　　“等会儿老二来了，你就知道了。”

　　沈怀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身姿婀娜，媚态横生。肩头的衣领敞开，露出一片光洁的小麦色皮肤，上面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淤痕。她就是刚从暗巷过来的二号——生命。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一进门便径直坐到沈怀身旁，带进一股靡靡的香气。

　　她伸出一根食指，想来挑沈怀的下巴。沈怀偏头躲开，又被她强硬地用手指掰了回来。过长的指甲陷进沈怀下颌的皮肤里，微微刺痛。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指甲无声地缩了回去，收进指腹之下。

　　“这就是王一直心心念念的沈怀？”

　　她的声音与外表截然不同。不是预想中的柔媚低哑，反而极为空灵，像林间鹿鸣，像溪涧流水，像大海深处的波涛。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竟让人心尖微微发颤。

　　她上身倾过来，领口的风光一览无余。沈怀闭上眼，感觉到她的侧脸贴近自己耳畔。

　　一声喟叹轻轻响起。

　　“他好香啊。”这话是对封印说的。生命贴得极近，几乎要挨上沈怀的侧脸。她看着沈怀微微颤抖的睫羽，轻笑出声：“怎么不睁眼呢？”

　　“沈怀。”

　　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某根弦，心底竟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震颤。沈怀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只手覆上了他左胸的位置。

　　他猛地睁开眼。

　　生命正含笑望着他，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原野，草木疯长，好看得近乎妖异。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心口，指尖轻轻点了点。

　　“你的这里，好像有点问题哦。”

　　一只手横插进来，将生命的手腕攥住甩到一旁。封印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冷了下去：“好了生命，他受不得吓。”

　　生命将自己背后的长发捋到胸前，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坐姿随意而慵懒：“我看他可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总之你别来招惹他。他是王的人，和暗巷那些可不一样。”

　　生命舔了舔唇，眼睛像带着钩子似的望着沈怀，视线黏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可是，他好美。好香啊。”

　　封印脸色当场沉了下去，一拳直接轰出。生命旋身一转，轻巧地避开。她原先坐着的那把椅子在封印拳下化为齑粉，木屑纷飞。

　　而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沈怀身后。

　　“你怎么受得了他，他好凶啊。”

　　在封印下一拳落下之前，沈怀感觉下巴被轻轻挑了一下，羽毛般的触感一触即离。

　　“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大概是怕误伤沈怀，封印的拳头在即将落下的瞬间由拳变爪，五指死死箍住了生命的脖颈。

　　“你找死。”封印手上下了力气。

　　沈怀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他扭过头，正好看见封印甩了甩手腕。生命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大片的黑发蜿蜒铺散在她薄削的脊背上，丝质的鱼尾长裙花纹低调而华美，她的侧颜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幅凄美而华丽的画。

　　“你……”沈怀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就这样把她杀了？”

　　封印站到他身后，抬手将他的脑袋扭回去，挡住他的视线。

　　“她是生命。怎么可能会死。”

　　一股熟悉的糜香再度出现在沈怀身侧。方才还躺在地上、脖子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此刻正笑盈盈地坐在他旁边，完好无损。

　　“封印，怎么跟他说这些。他要是怕我了怎么办。”

　　果然。都是一群怪物。

　　沈怀茫然地坐在大厅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一只被遗弃在草原深处的幼崽。茫然，恐慌，无措。不知该往何处去，只能四处游荡，在顶级掠食者的夹缝中苟且求生。

　　他也没想着用自己的异能反抗，那样除了彰显自己的不自量力，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他可不会怕。说不定还会随时杀了你呢。”

　　生命又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次离沈怀远了些。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仿佛方才被掐断喉骨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死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短袖和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裤。身旁跟着一个身上遍布动物抓痕的男人，正是驭兽。但这一次，那只变异虎没有跟进来。盘踞在驭兽手臂上的，是一条乌黑玲珑的小蛇，蛇的眉心嵌着一颗金色的半透明物体，像一只微缩的眼睛。

　　那条小蛇从驭兽胳膊上游下来，贴着地面，缓慢地朝沈怀蜿蜒而去。

　　不死也蹦跳着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捧着脸支在桌上，笑眯眯地望着沈怀：“又见面了哦。”

　　他的面庞稚嫩，实力却强大得可怕。做事全凭喜好，因而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此刻他就这样看着沈怀，声音和缓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哥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吗？要是忘记了，可是有惩罚的哦。”

　　他伸出手。那条黑蛇爬上桌面，被他捏起来放在沈怀面前。小黑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扭动着想缠上沈怀的手腕，又被不死一把抓回掌心里。

　　“你是不死。”沈怀的目光移向他身旁，“他是驭兽。”

　　驭兽从进门起便没什么反应，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掀起眼皮多看了沈怀一眼。

　　不死把玩着掌中的小蛇，指尖的力道却激起了黑蛇的攻击本能。蛇身骤然竖起，冰冷无机质的蛇瞳死死盯着不死，信子急促地吞吐着。

　　“哥哥，我可没问你老七的名字。”不死一根指头按住黑蛇的七寸，又松开，黑蛇飞快地窜回驭兽胳膊上。他歪着脑袋，脸上浮起一抹纠结的神色，“你是比起我，更在意他吗？那我会很困扰的。”

　　驭兽将黑蛇拢在掌心，目光也落在沈怀身上。

　　封印冷哼了一声。生命身姿慵懒，一条胳膊曲起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戏。

　　“我谁都不在意。”沈怀的目光从这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又垂了下去，“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

　　不死沉默了。大厅里的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是我不对了，哥哥。”不死抱住沈怀的手臂轻轻摇晃，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是我没和哥哥培养感情，就跟老七争风吃醋。原来是我现在还没资格走进哥哥心里。我会陪着哥哥的，让哥哥慢慢在意我。”

　　封印一掌拍开不死的手臂，满脸鄙夷：“恶不恶心。什么哥哥哥哥的，听得我都要吐了。”

　　生命也掩着嘴笑起来：“不死，怎么不见你喊我几声姐姐？”

　　沈怀有些坐立难安。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完全使不上力的场面了。几人的谈笑与他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每一句话都落不到实处，却又实实在在地裹挟着他。

　　面对其他人，不死倒收起了那副黏腻腻的神态，表情恢复了正常，撇了撇嘴：“咱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哥哥姐姐的。”他转向封印，语气带上了几分挑衅，“还有封印，你就是嫉妒我和哥哥关系好，不然干嘛反应那么大。”

　　封印头上的白发几乎要气得根根竖起，指着沈怀，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怒意，口不择言道：“我都和他睡过了，干嘛嫉妒你。”

　　沈怀猛地扭头瞪向封印，眼底泛起一层薄红，白皙的皮肤透出粉色，那目光恨不得当场撕烂封印的嘴。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人接话。

　　生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意味深长：“封印，你连王的人都敢动。胆子真大。”

　　封印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歧义，常年混迹风月场所的生命显然想歪了。

　　不死的手在桌面上按出一个凹坑，咬着牙看向沈怀：“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怀闭了闭眼，像是累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只是单纯睡觉。我们没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