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3、第 53 章 沈

　　沈怀睁开眼，正正对上封印的视线。

　　天色已经大亮。封印还是那副孩童模样，小小的身子趴在旁边，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沈怀盯着那双眼睛，一时竟有些恍惚。

　　“你……”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封印就那样趴着不动，任由沈怀的指尖落在他的眼皮上。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递过来。

　　直到沈怀加重了力道。

　　“啊——好痛。”

　　封印捂着自己的左眼滚到了地上，当着沈怀的面骨骼伸展、身形拉长，重新变回了青年的模样。原先大得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的衣服，此刻妥帖地穿回了身上。

　　沈怀坐起身。他刚要使劲，封印就捂着眼泪汪汪地跑开了，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装出来的。

　　他将睡袋收进空间戒指，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封印的小腿：“别装了。你演得太假了。”

　　封印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他凑近沈怀，指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你要挖了我的眼睛吗？”

　　沈怀低头整理着身上布满褶皱的衣服。没有异能真的很不方便，尤其是在野外。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依赖异能来解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此刻因为挤压摩擦而皱成咸菜干似的衣料，若是异能还在，一两秒就能恢复如新。

　　他皱起眉，看着封印那双眼睛。因为人变大了，眼眶的弧度也拉长了些，没有之前那么圆了。

　　“太丑了。所以想挖了它。”

　　封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仔细看了看沈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真的吗？在你们人类的审美里，我长这样很丑？可我觉得自己还挺帅的啊。”

　　他转念又想起那些人类见到自己时露出的惊慌与恐惧，不由得怀疑起来。难道自己真的长得很丑？

　　沈怀挑了挑眉，侧过头看他：“你之前不是人类吗？”

　　封印这语气，仿佛他并不是由人类变成丧尸的。

　　封印反问得理所当然：“我之前为什么要是人类？”

　　沈怀愣了一瞬，眼底浮起真切的震惊：“那你之前是什么？”

　　封印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苦恼。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很努力地回忆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对呀，我之前是什么来着……怎么没印象呢……”

　　沈怀其实也说不上来封印到底丑不丑。他对美丑没有特别明晰的概念，只知道封印长得挺顺眼，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况且他也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相貌，只是察觉到周围很多人喜欢盯着自己的脸发呆。自己多跟他们多对视一会儿，就有人红着脸低下头去。从周围人的态度里，沈怀隐隐感觉到，他们大概都很喜欢自己这张脸。

　　到今天为止，唯一一个让他真心觉得好看的人，只有微生谦。他是真的喜欢微生谦的长相。方才看到封印缩小后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他差点没忍住，想把它抠下来。

　　封印挠了挠头，指尖带起几缕翘起的白发，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愈发细腻。他随意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等我回去问问王，他肯定知道。”

　　沈怀又问：“那你一共有多少年的记忆？”

　　这个问题封印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九年。”他摸了摸下巴，“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王。”

　　九年前。

　　微生谦也是那一年死的。

　　沈怀希望这两件事不要有任何关联。他不愿相信微生谦竟能批量创造出S级丧尸。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发了。沈怀不管是洗脸还是吃东西，动作都十分斯文，慢条斯理的，看着让人赏心悦目。封印则直接生嚼晶核，啃得嘎嘣脆响，身上那件衣服皱得像团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塑料袋。

　　沈怀实在看不下去，从空间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外套让他换上，又把封印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长袖扔到一边。

　　“你这件衣服摸起来好舒服。”封印走在路上，忍不住反复摩挲沈怀送他的外套。很简约的黑白配色，是末世之前的款式。如今沈怀也不再穿作战服了，穿的都是自己的私服。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若忽略掉周围荒芜诡异的环境，竟像回到了末世之前。与这个残破世界里其他衣衫褴褛、神色惶惶的人截然不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有些人的异能弱小，毫无战斗能力，但若是用到别的领域，也能做出一番成果。比如沈怀身上这件衣服，便是北安基地里一位D级异能者专门为他制作的。那人的异能叫“织造”，是一种纺织类的能力。衣服穿在封印身上稍微小了些，但比起之前那件皱皱巴巴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烂，已经强了太多。

　　虽身处末世，沈怀身上那种贵不可言的气质却没有消减半分。反而因为这种荒芜的环境，让他变得愈发显眼。哪怕他站在角落里，只要他在，就一定是人群的焦点。

　　临近中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沈怀照常脱下外套换上短袖，都是男人，他也不避讳什么。

　　“你皮肤好白。”

　　封印直勾勾地盯着沈怀换衣服。他自己还裹着那件外套。有时候沈怀是真羡慕他这体质，不怕冷也不怕热。上次不死来的时候穿的还是件白色短袖，要知道晚上的最低气温能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再往北走，夜晚的温度甚至能低至零下七八十度。当然，那种地方大概也没什么人能活下去了。

　　沈怀没理封印，将脱下来的衣服收进空间，顶着日头把衣料理平整。

　　“走吧。”

　　封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想吃。

　　他咽了下口水，强压下想咬上那片皮肤的冲动，先一步转过身往前走。不应该啊，自己明明不喜欢吃人类的。其实丧尸也不吃人类，他们只会狠狠撕咬，确保人类能百分百转化为丧尸，让丧尸的队伍更加庞大。

　　这场灾难，更像是某种基因层面的战争。

　　走了没一会儿沈怀便走不动了。封印将他背起来，鼻间萦绕着一股暖融融的香气。他的脸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怎么，渐渐漫上了一层绯色，只是隐在小麦色的皮肤底下，看不太分明。

　　沈怀出来之后便有些辨不清方向。傅宣给他准备过识别方向的仪器，可不知是外面磁场混乱还是什么原因，根本用不了。

　　“喂，封印。”沈怀伏在他背上，微微眯起眼睛，下巴搁在他肩头，“这里离苍南还有几天路程？”

　　沈怀变得越来越乖顺了。这些日子既没有提异能的事，反而问起了苍南。封印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想快点赶到目的地。

　　“快了，差不多还要两天。”封印将沈怀往上颠了颠。沈怀一米八二的个子不算矮，但封印目测有一米九往上，所以两人的姿势看起来倒也不算违和。封印的手指掐着沈怀腿窝处的软肉，心想这人肯定不爱锻炼，软得指头都快要陷进去了。

　　“那我们晚上能找到住的地方吗？”

　　封印的回答带着几分微妙：“只要你不故意拖延时间，当然能找到让你住的地方。”

　　沈怀趴在他背上，反正封印也看不见，便也懒得再装。他面无表情地将下巴抵在封印肩头，目光落在身后不断退去的荒芜景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