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2、第 52 章 沈

　　沈怀关心北安，一部分是因为傅宣，但也不全是。他更想知道的是，明明有屠灭所有人类基地的实力，他们为什么却像猫戏老鼠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放过，看着人类做出那些无谓又可笑的反抗。

　　封印的声音冷了下去：“你都不在北安了，还关心傅宣的死活做什么。”他顿了一下，“虽然我的任务目标不是北安，但我也知道，北安是王的战略核心。我们的计划，不是你该知道的。”

　　沈怀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这些日子受的气，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

　　封印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察觉到沈怀没有跟上来，他又折回来牵起他的手，被沈怀一把甩开。

　　“我自己会走。”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的。

　　“你走得太慢了。我还得快点回苍南。”

　　沈怀想起上次遇到的五号和七号。

　　“苍南城是不死和那个骑虎的七号打下来的吗？”

　　封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还不少。连老五的名字都知道。”他似笑非笑，“怎么，老七没告诉你他叫什么？”

　　他总是这样，从不正面回答沈怀的问题。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是什么秘密。”封印的声音被风送过来，落进沈怀耳中，“老七叫驭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沈怀消化。

　　“你是不是都猜到了？我们的名字，就是我们的能力。我是一号，能力是封印。老五是不死，对了，傅宣还杀过他两次呢，可老五就是死不掉。老七是驭兽，说是驭兽，其实连变异植物也能操控。”

　　真是离谱且强大。

　　“一共有七个S级丧尸吗？”

　　也许是此刻的沈怀显得格外乖顺，也许是牵着他的那只手让人有些不舍得放开，封印摇了摇头。

　　“目前有八个。”

　　沈怀追问：“为什么是目前？”

　　封印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因为老九快成S级了。说起来，你还见过老九呢。”

　　沈怀来不及惊讶。后面再问出的问题，封印便一概不答了。

　　路途上，沈怀见到了不少从苍南城逃出来的人。看方向，不是去北安，就是去创世。他暗暗观察，发现封印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创世也是你那个王建的？”

　　“你真聪明。”

　　沈怀心里没有半分被夸奖的喜悦，只有满心的疑虑翻涌不止。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苍南，而不是创世？”

　　封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想去创世？也可以啊，正好王在那边。不过得先去趟苍南。”

　　沈怀眨巴了几下眼睛，没被牵住的那只手赶忙摆了摆。

　　“不。我不去创世。”

　　封印小麦色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怀的心沉了下去。

　　“那可由不得你。”

　　因为是徒步，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开车。荒柏他们大概快到高凉城了吧。不知道自己不在，蒋诃是跟着他们回了高凉，还是返程回了北安。

　　沈怀体力不支，趴到了封印背上。封印奔跑的速度倒是比之前快了许多。但要是有辆车，到苍南根本用不了几天。

　　沈怀是不会提醒他这个的。他巴不得永远到不了苍南。每隔一阵子，他就会声称体力恢复了，非要下来自己走，故意把速度拖慢。

　　最后还是封印说前面有个小型基地，照这个速度今晚又得在野外找民房过夜。沈怀这才勉强松口，让他跑快些，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到。

　　入夜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基地。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荒废了有一段时日，但基础设施还算完好。看这光景，大概又是集体南下投奔创世去了。

　　沈怀挑了一间看起来最干净的房间，软着声音让封印把薄灰打扫了。他发现封印就吃这一套，甚至干得还挺乐意。

　　只是到了晚上，他又挤了过来。

　　屋里没有电，黑漆漆的一片。好在这个地方不像昨晚那间破屋，既不漏风也不漏光。保暖还算过得去，沈怀身上依旧凉着，但勉强能睡着。

　　封印拽过沈怀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较真：“手这么凉，你肯定在骗我。我又不是傻子，人类长时间体温这么低会生病的。你是不是想故意生病，好不去苍南？”

　　沈怀嫌别人的被子脏，还是睡在自己的睡袋里。不算多舒服，至少心里不膈应。

　　封印变作了更小的模样，大约五六岁光景，软乎乎地趴在沈怀身上，肉肉短短的小手塞进沈怀掌心里。因为光线太暗，沈怀没有发现，变小之后的封印，眉眼间竟与微生谦有几分相似。

　　“好了好了，别乱动。我让你睡这儿，行了吧。”

　　封印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的：“你说挤，我已经变得更小了。是我在给你取暖，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沈怀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封印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捏了两下，掌心捂暖了又换成手背。封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着，当个称职的暖宝宝。

　　虽然没有蒋诃的异能来得方便，但这样倒也不错。看起来，他们对自己并没有杀心。

　　沈怀身体回暖之后便将封印推了下去。封印懒懒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词。

　　“用完就丢。负心汉。”

　　沈怀没理他。也不是自己求着他来的。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又做梦了。

　　要说沈怀对沈言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毕竟一母同胞，是自己的亲生弟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嫉妒，嫉妒弟弟拥有一具完好无损的身体。他讨厌别人看他时那副怜悯的眼神，像在无声地哀叹他不会长存于人世，在惋惜他注定英年早逝。

　　因为沈怀那微妙的态度，世家圈子里不少与他交好的同龄人，都会或明或暗地在他面前说沈言的坏话。

　　“要我说，沈家最后还得是沈怀说了算。他上次过生日那阵仗，怕不是沈家主把所有人脉都请来了，明摆着给沈怀铺路呢。”

　　“沈言？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沈家主看沈怀身体不好，生出来的替代品吗。”

　　“沈家谁最得宠，这不明摆着的事？”

　　“反正我只知道，沈言过生日可没那样的大场面。”

　　“说真的，微生谦才像是沈怀的亲弟弟。你看沈怀对微生谦什么态度，对沈言又是什么态度。”

　　沈家两兄弟从来都是圈子里经久不衰的话题。不，应该说，沈怀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话题的中心。

　　因为在微生家调理得当，沈怀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能够离开庄园参加一些简单的聚会了。

　　微生谦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听着众人的谈论，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怀身上。

　　底下那些人虽然年纪小，但个个会看脸色。见两人都不反感，便七嘴八舌地说了更多。

　　旁人面前摆的都是度数不高的红酒，唯独沈怀面前的杯子里，盛着半杯温热的牛奶。

　　他听着众人诋毁沈言的话，没有呵斥，也没有阻拦。这是一种变相的纵容。仿佛这样，他就能用这种方式，羞辱到沈言那副看似坚不可摧的自尊心。

　　可惜的是，沈言从不会来这种地方。

　　微生谦也不常来。他的眉眼生得精致，气质老成，偏偏长了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澄澈明亮，唇上缀着一颗圆润的唇珠，整张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沈怀很喜欢微生谦的长相。不像沈言，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年纪小小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几次半夜出现在他房间里，差点把他吓掉半条命。然后又装模作样地轻声细语，哄他入睡。

　　微生谦凑到沈怀身边。沈怀看着他圆滚滚的侧脸，忽然“啵”的一声，一口亲了上去。

　　微生谦愣愣地望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沈怀的样子。沈怀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将他按进那张一百多万的真皮私人定制沙发里，极致的黑色将微生谦整个人包裹其中。沈怀笑出了声。

　　“你比沈言更像我沈怀的弟弟。”

　　他的身体好了不少，个子也抽高了些。按着微生谦的肩膀，他又在另一侧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