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1、第 51 章 沈

　　沈怀没有回话。

　　封印走过去，看见沈怀将脖子缩进领口，整张脸都埋在厚重的睡袋里，只露出一小片乌黑的发顶。

　　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指腹触上沈怀的下巴，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皮肤贴上来，将那张脸轻轻挑起。沈怀顺着力道仰起头，口中呼出一缕白色的雾气，整个人像一件易碎的琉璃器，冰冷，脆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珍贵。

　　“身上这么凉。”

　　封印的手探进睡袋里，沿着锁骨往下，指尖一路划过微凉的皮肤。沈怀轻哼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他隔着布料按住那只手，止住了它继续往下的趋势。

　　“别乱摸。”

　　封印本来还没意识到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触感传回神经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了哪里。他讪讪抽回手，耳尖悄然漫上一层绯色。

　　他低头看着沈怀，眼底带着真切的疑惑：“是因为封印了你的异能，你才这么冷？”

　　沈怀一愣。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眸光微闪，语气故意放软了几分。

　　“封印。”

　　沈怀抬起头。月光从破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他半张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真人。那双眼睛里波光粼粼，像春水，像碎钻，像一切会发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封印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这张嘴里念出来，竟能这样好听。

　　但他对沈怀仍存着几分防备，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沈怀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冰凉的手覆上封印的手背，声音微微发颤：“我好冷。没有异能我睡不着，我会被冻死的。”

　　封印皱起眉。他俯下身，将沈怀上半身拢进怀里，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温度确实低得不正常。搂着沈怀肩膀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人类就是麻烦。”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沈怀头顶传下来，“异能我是不可能还给你的。本丧尸勉为其难，帮你取取暖。”

　　沈怀僵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封印咳了两声，像是在掩饰什么，语气刻意端得正经：“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冻死在这儿。你可别多想。”

　　说完他就要往睡袋里挤。沈怀顾不得别的，立刻将睡袋口收紧，死死护住那唯一的入口。

　　“这里睡不下两个人。你走吧，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块。”

　　封印没理会他的拒绝。他打量了一下沈怀的体型，又看了看睡袋剩余的空间，摆了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小问题。看我的。”

　　沈怀看见封印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个大约十岁模样的孩童。

　　封印抬起自己短了一截的胳膊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他看向沈怀，见对方一脸惊愕地瞪着自己，嘴角一勾，伸手将沈怀护着睡袋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像一条滑溜的鱼，灵巧地钻了进去，在沈怀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顿下来。

　　察觉到沈怀浑身僵硬，甚至还在不断往后缩，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封印将短了许多的手臂搭上沈怀的颈窝，整个人贴上去，胸膛贴着胸膛，像一只扒住树枝的树袋熊。

　　“别动。快睡吧。”

　　他的声音变得稚嫩了许多。软白的发丝蹭着沈怀的锁骨，带着微微的痒意。沈怀不适地动了动，将封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推开，声音里带着被戏弄的怒意。

　　“我不要这样！”

　　封印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变作猩红色的竖瞳，又大又圆，本该是一副纯真无辜的眼型，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的声音还是稚嫩的童声，语气却冷了下去。

　　“那你要哪样？”

　　房门外骤然响起数声丧尸的咆哮。不知从何时起，这间破屋外面已经围满了丧尸，在封印眼睛变红的那一刻齐齐嘶吼出声，声浪在夜色里远远荡开。

　　沈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封印的眼睛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门外的丧尸也随之安静下来。一时间四周静得可怕。

　　封印自顾自地靠在沈怀怀里，闭上眼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弃吧。乖乖听我的话，别让我真的对你下手。”他的声音轻轻的，“会有人心疼的。”

　　沈怀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身体也跟着软了下去。

　　忽然间，封印鼻翼微微翕动。他猛地睁开眼，鼻子快速地耸动了几下，像一只嗅到了猎物踪迹的猎犬。

　　“好香啊。”

　　沈怀咬着牙，难受地转了下身子：“你是狗吗？”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蒋诃加持在他身上、隔绝气息的那道屏障，应该是没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已经被抓到了。

　　“老五的鼻子最灵。”封印的声音从睡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恍然，“他总说傅宣身上有股不属于他自己的香气。原来是这个味道。”

　　沈怀感觉到脖颈处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封印正抬着那双圆润的眼睛望着他，眨巴了两下。他笑着擦了擦自己刚刚舔过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走心的歉意。

　　“不好意思，太香了。没忍住。”

　　沈怀气得眼眶发红。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封印一只手按在原地。人虽然变小了，力气却一点没减，一根指头就足以制住此刻失去异能的沈怀。

　　“都跟你道歉了，别不领情。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滚开。卑鄙。”

　　封印笑了：“是下流才对吧。”

　　见沈怀还在闹腾，封印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意识模糊之前，沈怀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非逼我把你打晕是吧。”

　　也许是晕得太彻底，这一次沈怀没有做任何梦。关于沈言的，关于微生谦的，一概没有。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的封印。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沈怀的眼睛因为惊吓而骤缩，他惊叫一声，身体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弹开。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封印见沈怀被吓成这样，反而笑了出来。他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怀的表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怎么胆子这么小。”

　　废话。刚醒就看到一个人像变态一样盯着自己，是个人都会被吓到。

　　沈怀从睡袋里钻出来，将东西收进空间戒指。他推开房门准备去打水，外面还游荡着零零散散的丧尸，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发出一阵含糊的咿呀声。

　　沈怀现在倒是不怕它们了。知道封印在，自己暂时死不了。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个王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见他。

　　封印的视线紧跟着沈怀，看着他收拾好自己，忽然好奇地开了口：“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类。”

　　沈怀没有理会。他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有自知之明。

　　封印跟在沈怀身后，嘴里喋喋不休：“我们打下了苍南城。整个苍南城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个。怪不得让老五那么挂念，还特意叮嘱我别在晚上把你带走，怕你着凉。”

　　沈怀停下脚步，转过头：“你们打下苍南城很容易？”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我们王有多厉害，专克苏墨的预言。他这个S级一废，剩下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沈怀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那你们围困北安那么长时间，是在戏耍我们？”

　　“哦，你说北安啊。”封印抬手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我的任务。我当时在L国处理那边的S级异能者。说实话，那人真是个变态。我去的时候他还在床上左拥右抱呢，发现使不出异能之后，直接把他身边的人类推了过来，邀请我加入他们。”

　　他嗤笑了一声，像是在讲一个荒唐的笑话。

　　“这我当然不从。我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优秀丧尸。我直接把那个房间里的人全杀了。那个国王——说来也是，你们这边都叫城主，别的国家都自封国王了，他的异能是精神控制，整个国家的人都是他的奴隶。他的宫殿里那些人都不穿衣服的，我进去的时候，白花花一片。”

　　封印吐了吐舌头，一脸嫌恶：“有够恶心的，一团团的白肉在我眼前晃。”

　　沈怀没想到他们竟还去攻占了别的地方。

　　封印的视线又移回沈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你没在那儿。不然那个变态国王，肯定天天只在你身上玩那些游戏。”

　　沈怀皱起眉，忍着他的目光，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又问道：“那你知道北安的消息吗？”

　　“北安……”封印沉吟片刻。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怀，“你就这么关心傅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