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4、连招呼都不打 暮

　　暮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北安城的轮廓。城外丧尸的低吼隔着城墙隐约传来，此起彼伏，像一张绷紧的网，将整座城池裹在窒息的静谧里。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傅宣伏案疾书，笔尖划过文件，发出沙沙的轻响，沉稳而有力。沈怀站在衣柜前，将傅宣洗好的外套仔细挂好——衣柜里的衣物和他本人一样，清一色的黑灰，叠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饿了吗？”傅宣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抬眼扫过沈怀的身影，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回面前的卷宗，“我让勤务兵备些吃食。”

　　沈怀收回挂衣服的手，走到桌旁，顺手拉开傅宣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目光落在傅宣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道：“还行。”顿了顿，又问，“你呢？看你这架势，怕是要忙到天亮。”

　　傅宣停下笔，将手中的文件推到一旁，指腹按了按眉心：“有点。”

　　他抬手唤来门口的勤务兵，报了几样清淡的菜品。勤务兵应声退下，房间里再度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等候的间隙，沈怀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的急切：“傅哥，进化室的事……我想再问问。”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紧紧锁着傅宣，“蒋诃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手里的晶核堆了一堆，根本没处用。”

　　“你急什么？”傅宣抬眼，丹凤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

　　“我不是急，”沈怀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当初说他异能升级快，一个月前他还只是C级，我总该知道他现在到了几级吧？我们这些A级，为了他，整整一个月没踏进进化室了，换做谁，都熬不住。”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不甘：“说实话，我每隔两天就提交一次A级进化室申请，十三次了，一次都没通过。你就一点都不打算管？”

　　傅宣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避开了他的问题，直到勤务兵将饭菜端上桌，将碗筷摆好，他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说起来，还得多亏你，我才能发现蒋诃这个人才。”

　　沈怀的眉头瞬间蹙起，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傅宣了，这个动作，分明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他还想再追问，傅宣却率先抛出了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现在，已经是A级异能者了。”

　　“叮——”

　　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沈怀手中的筷子没拿稳，重重砸在瓷碗上，惊得空气都凝滞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眼尾那抹潋滟的绯色瞬间鲜活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就算是吞噬异能，也不可能逆天到这种地步！一个月前他还只是C级，怎么可能一跃成为A级？这不合常理！”

　　傅宣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一个月，我压下了所有A级的进化室申请，给了蒋诃无限量的晶核和专属进化室权限。他的吞噬异能，确实比预想中更强。”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怀的心里。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不是不知道蒋诃的异能，却从未想过，强悍到这种地步。

　　沈怀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异能觉醒时便是A级，这十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精神力虽能勉强媲美S级，可水愈异能的壁垒，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逾越。这是天赋的上限，意味着他的实力，永远止步于A级。

　　可蒋诃呢？一个月从C级到A级，吞噬异能的潜力深不可测。只要资源足够，时间充裕，冲击S级，并非痴人说梦。

　　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突然没了胃口，拿起筷子，草草扒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碗筷。“我先回去了。”他声音沙哑，不敢再看傅宣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夜色渐深，北安城的戒备愈发森严。沈怀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傅宣的话，以及蒋诃飞速的进步。

　　最终，他还是坐起身，裹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傅宣的房间就在隔壁，门缝里没有光亮传出，让他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目光落在床头的终端上。傅宣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额前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沈怀深吸一口气，走到终端前，指尖有些发颤地打开了它。

　　输入密码，找到进化室申请页面，一键批准。

　　一系列动作完成得飞快，他刚要收起终端，身后的床却传来了轻微的翻身声。

　　沈怀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门口挪去，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动，一道冷淡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进来了，连招呼都不打？”

　　沈怀的手指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傅宣的目光。

　　床头的灯被打开，暖黄的灯光洒满房间。傅宣斜倚在床头，身上披着黑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头发微乱，那双丹凤眼却毫无睡意，目光冷厉如鹰，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傅宣撑着床沿坐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沈怀的脑子飞速运转，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强装镇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我……我怕打扰你休息。你每天处理公务那么辛苦，我想着你睡了，就想给你做个精神治疗，舒缓一下疲惫。”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催动异能。水愈异能的暖流缓缓渗入傅宣的精神海，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做完这一切，他才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轻松多了？”

　　傅宣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冷得更甚。他没有回应沈怀的话，只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觉得，我会信？”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可以任你随意糊弄的傻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怀的头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太清楚傅宣的性格了，一旦动了真怒，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可轻可重。他原本笃定，多年的情分，傅宣不会真的为难他。可此刻，傅宣的眼神，分明是动了真火。

　　沈怀的身体微微颤抖，神色惶恐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他仰望着傅宣，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从没有那样想过……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傅哥，你就当我是鬼迷心窍，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咽，尾音带着哭腔，无助又可怜。

　　傅宣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却依旧冷着脸：“你胆子大得很啊。”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怀额前的碎发，指腹的粗糙触感带着几分不舒服，目光却依旧冷硬：“你只给我一个S级做过精神抚慰，应该很清楚，我的精神防御有多严密。除非我主动解除防御，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对我进行精神疏导。”

　　沈怀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伎俩，在傅宣面前不堪一击。

　　他下意识地攥住傅宣的手。

　　“我用你的终端，批准了自己的进化室申请。”他双手紧紧包裹住傅宣的手掌，指尖用力，决定坦白一切，“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想变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傅宣的手背上：“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的身后，活在你的保护下。这场丧尸危机，本就是我带来的，是我连累了北安城。我只想变强，为你分担一点压力，有错吗？”

　　傅宣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粗糙却温暖。

　　细腻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傅宣的指尖微微用力，反握住他的双手，力道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我不需要你变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之前的冷厉判若两人，“我说过，我的实力，足以护你周全。”

　　他抬手，擦去沈怀眼角的泪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鼻头：“等蒋诃在A级稳定下来，我自然会给你批准进化室的权限。何必急于这一时？你可知，若不是我提前关掉了监控，现在的你，已经在审讯室里了。”

　　沈怀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他看着傅宣，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声音沙哑却坚定：“十年了，傅哥，你永远都是这句话。你是我的哥哥，可我早已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需要你保护的小孩了。我也想在这末世里，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有错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倔强。

　　傅宣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最终，他还是伸手，将沈怀紧紧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傅宣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没错，你没错。”

　　他低头，在沈怀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两人刚相识那会儿一样：“今晚在我这睡吧，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