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3、听你的 沈

　　沈怀指尖捏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脑核，指腹摩挲着表面凹凸的纹路，最终还是缓缓收进了口袋。

　　大难临头，自身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他心头一沉，又想起了那间A级进化室。那是北安城最顶尖的修炼之地，每一寸能量都足以让异能者脱胎换骨。可那间进化室早被傅宣批给了蒋诃，就算他厚着脸皮递申请，结局也只会是石沉大海。至于B级进化室，于他而言不过是鸡肋，连半点波澜都激不起。

　　想到这里，沈怀的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惆怅，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划破诊疗室的沉闷。

　　“进。”沈怀立刻敛去神色，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扣住了桌沿，目光投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单薄的身影探了进来。

　　来人面色惨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游丝般，连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可那双眼睛，在触及沈怀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一抹诡异的光，像是淬了毒的寒星，一寸寸扫过沈怀的眉眼、唇瓣，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锁骨处，那目光黏腻又灼热，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刻进骨血里。

　　生面孔。

　　沈怀心里一紧。这几日北安城涌入大批逃难者，都是附近小型基地的幸存者。他快速扫过来人，除了面色极差，竟看不到任何外伤，这反常的一幕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你伤到了哪里？露出来，我给你治。”沈怀压下疑虑，语气尽量平和，但身体已经随时准备催动防御。

　　那人却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沈怀，喉间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紧接着，他嘴角猛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那双染了血的眼球死死钉在沈怀身上，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一字一顿，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谄媚：“王……让我……向……你问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隐隐能看见底下跳动的血管，整个人像一颗被吹到极致的气球，唯有那双染血的眼睛，依旧死死黏在沈怀身上，透着疯狂的执念。

　　“不好！”

　　沈怀瞳孔骤缩，危险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体，同时抬手催动异能，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盾瞬间凝在身前。紧接着，他猛地冲向门口，扯开嗓子嘶吼：“快闪开！有人自爆！”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响在诊疗室中央。

　　空气瞬间被撕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烟尘扑面而来。沈怀离得最近，被余波狠狠掀飞，在粗糙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衣裤被磨得破烂，掌心和膝盖渗出鲜血。烟尘呛得他剧烈咳嗽，口鼻间满是刺鼻的腐臭与硝烟味，那是丧尸独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好在沈怀的嘶吼及时提醒了众人，周围的士兵与幸存者反应极快，纷纷就地卧倒或催动异能防御，竟无一人受重伤。

　　“沈长官！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颤声问道。

　　“是……丧尸自爆！”沈怀撑着地面勉强半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丧尸居然混进来了？！”

　　“该死的！这些畜生！”

　　怒骂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沈怀的胸腔被震得剧痛难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双桃花眼霎时漫上一层水雾，不是委屈，是疼的。滚烫的泪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湿痕。

　　众人都看呆了，北安城的沈长官向来冷傲矜贵，何时露过这般脆弱的模样？

　　一阵风掠过，一件带着淡淡冷香气息的军绿色外套骤然覆住了沈怀的身体。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揽住他的肩背，将他打横抱起。

　　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沈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指尖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连指节都泛了白。

　　“傅宣。”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傅宣面色冷硬，抱着沈怀的动作轻柔，将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替他挡住外界的视线。他抬眼看向胡梁，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梁，立刻增派城门口检验官的人手。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是！”胡梁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急。

　　傅宣抱着沈怀回了自己的居所，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从衣柜里扔过来两件干净的衣服，语气平淡：“换上。”

　　沈怀已经止住了泪，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湿意，像被雨打湿的枝条。身上灰扑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他拿起衣服，抬头看向傅宣。

　　傅宣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放心，干净的。”

　　没几个人知道，沈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疼。方才在地上滚那两圈，皮肉磨破的剧痛，才让他红了眼掉了泪。

　　沈怀没多言，催动水愈异能修复身上的外伤，随后走进傅宣的浴室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自己。傅宣的衣服材质远不如他常穿的精细，尺码也偏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磨得皮肤泛红发痒。

　　他是末日前的世家子弟，从未吃过苦。末日后觉醒A级水系异能，遇上傅宣，一路扶持着打下北安城这片基业。外人都说他有从龙之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撑住北安城的，是傅宣。

　　浴室门外，傅宣正坐在沙发上听胡梁汇报工作。胡梁背对着门口，傅宣抬眼瞥见沈怀走出来，立刻抬手打断了汇报：“你先下去。”

　　“是。”

　　胡梁转身的瞬间，看到了沈怀。他穿着傅宣的衣服，领口松垮，白皙的脖颈与锁骨处被布料磨得泛红。沈怀正烦躁地用手指抓挠着胸前，动作急促，一颗纽扣被他抓得崩开，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胡梁见状，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怀有急事要问傅宣，痒意钻心，他一边抓着，一边快步走到傅宣身边，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里满是慌乱：“傅宣，怎么办？我是真的怕了！丧尸王居然派了个A级丧尸来我面前自爆！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衣领，情绪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傅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力道不大，却稳稳制止了他的动作。随后，他伸手将沈怀的衣领往下一拉，露出那片被磨得泛红的皮肤，眉头微蹙。

　　沈怀立刻抽回手，飞快地将衣领拉好，眼神焦灼地看着傅宣：“这点伤没事的，我回去用水愈，很快就好了。”

　　他不想让傅宣为这点小事分心。

　　傅宣却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沈怀见他沉默，心里更慌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将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

　　傅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以前沈怀还总骂他是块木头，不懂变通。可此刻，他是沈怀唯一的依靠。北安城能抵御丧尸潮、能收拢幸存者，靠的就是傅宣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傅宣垂眸，看着怀里青年颤抖的肩膀，他抬手，将沈怀的上半身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肩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别怕。”傅宣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只A级丧尸自爆时，能量并未完全锁定你，只是威慑。没有要你命的意思。”

　　他顿了顿，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我已经让人收拾你的东西，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我会守着你。”

　　沈怀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因情绪波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睫还湿着，那双萃水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全然的信任。

　　“听你的，傅宣哥。”

　　久违的称呼落进耳里，傅宣的心微微一软。他想起初遇时，沈怀仗着A级异能的身份，眼高于顶，傲气得像只孔雀。那时他想让沈怀喊一声哥，比登天还难。

　　得了傅宣的承诺，沈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离开傅宣的办公室，回到分配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士兵在帮他收拾东西，他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沈怀脱下傅宣那件磨得发痒的衣服，随手扔在一旁，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催动水愈，将身上的红痕一一修复。

　　傅宣穿的是普通军布，耐磨却粗糙。沈怀的皮肤极敏感，只能穿精细面料的衣物，稍不注意就会磨得泛红破皮。

　　等士兵搬完东西离开，沈怀看着地上那两件被扔在一旁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走进淋浴间，丢进池子里。

　　他抬手催动水系异能，指尖凝出一片剔透的蓝色水流，轻轻拂过衣物。不过片刻，原本沾了灰尘与污渍的衣服便变得干净整洁，连褶皱都消散了，全程几乎没耗费他多少精神力。

　　沈怀捏着干净的衣服，站在淋浴间里，准备等会儿去给傅宣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