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纸琅

5、蒋诃 傅

　　傅宣反手将沈怀的手扣住，拉着他一同跌坐进柔软的被褥里。紧接着，他抬手扯过锦被，将两人裹进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隔绝了屋外的喧嚣。

　　沈怀的头陷进蓬松的枕芯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角的红意还未褪去，几缕被泪水打湿的发丝黏在眉间，衬得他眉眼间满是委屈。他微微动了动，只觉浑身不自在，抬手胡乱抹了下脸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两人面对面躺着，沈怀额头低垂，傅宣只能看见他那团柔软蓬松的发顶，以及微微颤抖的耳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的目光撞个正着。

　　“我们……很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了吧。”傅宣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还挺怀念的。”

　　沈怀吸了吸鼻子，温热的气息从鼻腔溢出。他偏开头，避开傅宣的指尖，又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直到遮住自己的嘴和下巴，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这么些年你对我们的情谊，早就淡了。好几次我去找你，你总说忙，连多待一刻都不肯。”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软化了傅宣周身的冷硬，沈怀见他没有反驳，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当初我们几个刚到北安，你打败程力当上新城主，我当时高兴得差点疯掉。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每天能见你一面，都成了奢望。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撺掇你去竞选城主……”

　　傅宣闻言，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怀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初是谁拉着我的胳膊，说有个城主哥哥威风得紧，非要我去争的？现在倒反过来怪我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认真地看着沈怀：“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北安的开荒任务那么重，我哪次舍得让你去涉险？只让你在城外带人清理些低级丧尸，连半点危险都不让你沾。”

　　沈怀被说得脸颊一热，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傅宣继续道：“你说见不到我，更是胡扯。我的房间里，除了终端哪样东西没有你的权限？就连终端的密码，你也一清二楚，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过是给你留足了余地，你倒好，真当我没分寸了？”

　　沈怀心里其实明镜似的。他本就不是毫无分寸的人，先前不过是被委屈冲昏了头，嘴硬罢了，想给自己找几分台阶下。

　　此刻见傅宣没有真的生气，他悄悄松了口气，伸出手搭在傅宣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精瘦有力的腰侧，轻轻推搡了两下，随即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哥哥，你还生气吗？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他怕傅宣还是不肯松口，又像多年前每次犯错那样，微微撑起身子，凑到傅宣的脸颊旁，落下一个轻轻的、带着点水汽的吻。

　　傅宣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下一秒，他伸手按住沈怀的肩膀，轻轻将他按回床上。

　　被突然放倒的沈怀懵然抬头，眼底满是疑惑，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拒绝的羞恼：“傅宣，你为什么推开我？”

　　他攥着被子，声音里带着委屈：“以前我惹你生气，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亲一下，你就不生气了的。”

　　傅宣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该怎么跟沈怀解释？疑心他真的到现在都不懂，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早就不是从前那种可以随意亲昵的关系了。

　　“当初是你还小，我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傅宣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可你现在二十一了，是大人了。我们之间，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用亲吻来表达亲昵了。”

　　他怕伤到沈怀，话音刚落就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着他：“但我们可以这样抱着。以后，我用拥抱代替亲吻，好不好？”

　　说实话，沈怀并不喜欢亲吻傅宣。他只是下意识想起，以前每次自己犯了错，都是用这种方式祈求原谅的。可没想到，这次傅宣竟然拒绝了。

　　心里虽还有点愤愤不平，但他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傅宣。手臂穿过傅宣的脖颈，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沈怀的心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有些憋闷，轻轻推开了傅宣。

　　沈怀衣衫凌乱，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狼狈又可怜。而傅宣依旧一身得体，连发丝都未曾乱过。

　　沈怀抬眼看着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我们……算和好了吗？你不追究我了？”

　　傅宣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当然。明天等蒋诃出来，你就去进化室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沈怀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虽然你突破S级的希望微乎其微，但能变得更强，总是好的。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多几分自保的能力，安全也更有保障。”

　　沈怀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早点去，务必在蒋诃离开前，将人拦住。

　　第二天清晨，沈怀睁开眼时，身边早已没了傅宣的身影。

　　房间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胡梁。他身形硬朗，站在床边，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让刚睡醒的沈怀微微眯起了眼。

　　沈怀伸了个懒腰，抬手捋了把凌乱的头发，看向站在一旁的胡梁，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傅宣呢？”

　　胡梁上前一步，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给他，目光落在沈怀身上，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站在一旁安静等候：“昨晚城外突发丧尸暴动，不少人受伤。司令一早便去探望伤员了。”

　　沈怀收拾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布料微微发皱。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那倒是辛苦他了。”

　　胡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让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沈怀理了理衣领，抬眼看向胡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你不去帮他的忙？”

　　胡梁看着他理衣领的动作有些笨拙，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帮他将衣领理得平平整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司令吩咐，等您用完膳，由我带您去进化室。”

　　沈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路往食堂走去，沈怀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一路上不少下属跟他打招呼，他都视而不见，脚步也越走越快。

　　胡梁跟在他斜后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怀心里越发烦躁，只觉得这道身影碍眼得很。

　　傅宣……果然是怕自己去找蒋诃的麻烦，才特意派胡梁来盯着自己。

　　进化室里人来人往，沈怀刚踏进去，就一眼看到了蒋诃。

　　那人正站在审核员面前，拿着身份牌准备办理离开手续。翠绿的眸子清澈明亮，却是张极为标准的东方脸庞，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

　　听到有人喊自己，蒋诃侧过脸，看到来人是沈怀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将刚拿出来的身份牌重新收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不好意思，我先不退了。”

　　审核员看着蒋诃，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登记面板上清晰地显示，蒋诃在短短一个月内，从C级一路突破到A级，这样的晋升速度，是他绝对惹不起的。

　　“没事没事，那我先不帮您办理登记了。”

　　沈怀几步走到蒋诃面前，周围不少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侧目。他不想闹得太难看，压下眼底翻涌的怒火，沉声道：“有种，就跟我来。”

　　审核员一见沈怀，顿时紧张得额头冒汗，连忙上前接过他的身份牌，一边办理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沈长官，不是我故意拦着您。实在是司令再三吩咐，任何人的申请都不能通过，免得影响蒋诃先生的进化事宜。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怀臭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审核员见他没有为难自己，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将身份牌递还给他。

　　紧接着，胡梁也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牌，语气平静：“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审核员笑得更殷勤了，手脚麻利地办好手续，将身份牌递了过去。

　　沈怀根本没等胡梁，像是急于摆脱这道碍眼的身影，伸手一把抓住蒋诃的手腕，转身就往进化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