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求生指南》许棠溪亭

2、蛇人

　　　　“胖子，你消停会吧，反正都得死！”一身紫衫青年坐在石块上，把玩着手中一枚刻有蟠虺纹的玉玦。
　　“还不是你这个小畜生，把我们骗到这破眠山，法宝呢？仙器呢？这里什么都没有，大家还都中了瘴气昏迷不醒，都是你这个骗子，你你你快带我们出去！”胖子说完，从地上捡了块手掌大小的石头，冲着紫袍青年就扔了过去。
　　紫衫青年眼皮都不抬，往旁边一躲，石块砸向地上一女子额头，瞬息鲜血涌出。
　　“你找死！”紫袍少年抬起一脚踹向胖子胸口，直接将他踹趴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被砸醒的女子先是一呆，看到这一幕，缩了缩身体，才发现额头的血迹，直接哭出了声来。
　　陆陆续续的，地上的少年们慢慢醒了过来。
　　“这是哪？”
　　“我们怎么在这？”
　　“我不要法器了，我要回家！”
　　“哥，快醒醒！哥……”
　　场面一下变得混乱，胖子被踹倒喘了半天才爬起来，看了看紫袍少年阴鸷的眼神，退回到傻子旁边，继续去摇他。
　　这傻子可是他骗出来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爹会打死他的。
　　胖子手粗，晃得傻子脑袋一会儿磕到石块，一会儿撞到地面，终于将傻子摇得面色痛苦，眼睛也缓缓睁了开来。
　　直到脑中云雾褪得干净，头皮传来摩擦砂石的痛感，宿云川才从恍惚中睁眼，一张圆溜溜的大脸就在眼前晃。
　　这一幕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这张脸变成干瘪的过程自动在眼前转换。
　　他再次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让他上辈子毁灭了的世界。
　　宿云川疲倦的闭上了眼睛，掩盖了满眼的孤寂。
　　山洞昏暗，无风，地面冰冷，碎石散落在四处，阴湿而孤独。
　　“我看到你醒了，小傻子，你给我睁开眼睛。”胖子圆乎乎的小手去扒拉宿云川的眼皮，却触到一手湿润。紫衣少年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宿云川扶开眼前肉乎乎的手，拇指轻拂眼角后，坐起了身，抬头看了眼紫衫少年离去的方向，目光沉沉。
　　三三两两的少年聚成一团，困于此洞中，有的哭天抢地，有的痛声咒骂，有的则观察地形，大部分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有一个8岁的女童。
　　“小傻子，你你你……你好了？你不傻了？”胖子说着伸出短胖的食指在他眼前摇晃两下，“喂！听见我说话了吗？”
　　宿云川淡淡扫他一眼，并未搭话。
　　“你你你真好了！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的吗？我可告诉你，回去后不许乱说话，不然放狗咬你！”胖子说完挥了挥肉乎乎的拳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洞穴，众少年们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蓝衫少年慌张的从洞穴深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有……有怪物！怪物吃人了！”
　　“什么怪物！”
　　“在哪？长什么样？”
　　众少年或站或坐，都开始议论纷纷。几个少年朝着蓝衫少年跑去，跑了几步后又跌跌撞撞、踉跄后退，使得跟随在后的少年们停止不及，全都跌坐一团。几人推搡着，手忙脚乱往回爬跑。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少年们身后传来，像拖行的尸肉摩擦在石砾上，血腥味扑面而来。
　　蓝衫少年被石头绊倒磕在地上，两颗牙齿脱落，满嘴鲜血直流，但此刻他已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得往前爬，边爬边回头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救命呀！谁来救救我！救……”
　　一个高三尺的人缓缓地爬来，人面蛇身，粗如水桶，蛇尾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长度。
　　只见他俯身伸手，一把掐住蓝衫少年的脖子，提起送至嘴边，冲着脖颈处就咬了下去。
　　“——啊——”
　　须臾片刻，蓝衫少年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直至无声，身体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变得干瘪了，面色由惨白褪色为青灰。
　　蛇人吸干蓝衫少年后随手一丢，舔净嘴角的血迹，生怕浪费一滴后，口吐人言：“味道一般。”视线扫向众少年，如同是在挑选可口的食物。
　　刚才慌乱之际，胖子扯着宿云川躲在了一个半人高的石块后面，胖子看完刚才一幕，嘴唇哆嗦、两股颤颤，忍住反胃感，死死扣住靠石而坐的宿云川胳膊，气音说道：“死死死了，就就就死了，完了，小傻子，我们完完完了，呜呜呜！”
　　周围也躲着几个少年，有的干呕出声，有的捂住自己嘴唇，各个面色惨白，一脸惊恐。
　　宿云川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后，微阖眼眸，掌心朝上，敛神聚气。上辈子虽非本愿却害无数人命，如今重来一次，再次为人，依然不愿无辜之人丧生。
　　只是片刻间——
　　宿云川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空空如也。
　　无怨气，无灵气，无浊气，也无清气上身。
　　宿云川闭眼，边回忆上一世敛气时的状态，边集中意念召唤气，胸口隐隐作痛，接着气血翻涌，他“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胖子吓了一跳：“你你你没事吧，它还没开始吸血呢，你你你怎么还还自己往出来吐……吐呀！”
　　旁边一少女先被蛇人吸血吓去三魂，又被眼前这一吐血吓破七窍，直接倒向同伴，俩人齐齐跪地。
　　怎么会！
　　明明上一世，自己动动意念，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气供自己差遣，甚至无数冤魂上身，助他一臂之力，为何现如今……
　　擦去嘴角血迹后，宿云川手指微僵：是了，自己上一世死后以鬼魂飘荡了很久，胡乱测试间聚到了些气，这气来的诡谲，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失控了，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个肉体凡胎。
　　不过掌握力量的感觉，虽只有短短一瞬，却让人如吸食罂粟般，心痒难耐。
　　宿云川不死心，盘膝而坐，闭眼继续撬动意念。周围声音渐渐淡去，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的跳动变得急促而沉重，仿佛被淹没于深海之中，重压四面八方而来，胸口闷闷作痛。
　　精神快断裂之时，宿云川在识海之中，隐约看到黑莲轮廓，待去细探之时，又空空如也。
　　宿云川又吐出口血来，刺耳的尖叫声猛地传入耳中。
　　“救命呀！”
　　“扔石头！快！他过来了！”
　　“有没有刀剑呀！”
　　“哥！快救救我哥！哥！”
　　“——啊——”
　　蛇人手中抓着的少年惊恐尖叫，旁边散落着几具干瘪的尸体，剩余少年们拼命投石扔枝，却是蚍蜉撼树，蛇人无动于衷。
　　宿云川轻晃脑袋，待视力稍微清晰后，才看到胖子跪在他脚边双手捂脸哭泣，宿云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被嘴里的腥甜呛得不住咳嗽。
　　胸口的疼痛还未散去，宿云川再次聚气，这次没给他机会，蛇人已经到了眼前。
　　“好香，什么香味？是谁？”
　　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得不断向后蹭去，还不忘拉着宿云川一起，然而已经晚了，他只来得及拽下一片衣角。
　　被蛇人掐着脖子，宿云川呼吸困难，眼看蛇人就要咬下来，宿云川不为所动，依旧凝神聚气。
　　他是一点不担心蛇人会将他吸干，上一世蛇人吸了他几口血后狂喜，但是很快蛇身迸发一瞬金光后，开始浑身抽搐，口中鲜血狂涌，蛇人立即扔下他后离开洞穴。
　　宿云川忽视脖颈传来的刺痛，继续去敛气，只是血液流失的寒冷，仿若又将他带入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无数藤条扎入他的骨肉，一点一点的将他蚕食殆尽，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激起了他的恨！
　　凭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血被抽干！
　　尸骨无存！
　　宿云川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底的恨意如同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也让他再次窥视到了那朵黑莲。一瓣花瓣轻轻抖动，伴随着恨意仿佛滋生出一缕缕黑气，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
　　宿云川隐约感受到了力量，立刻抓准时机，握拳挥出，夹杂着黑气的拳头精准无误的砸在了蛇人的鼻眼之间，蛇人瞬间飞向石壁，拖着沉重的尾巴，“砰”的一声，溅起了无数的碎石块。
　　众少年呆呆望着足足5米长的蛇人滑落后开始浑身抽搐，口中大量鲜血涌出。
　　“他不行了，快，杀了他！”
　　“有没有树枝，戳他的眼睛！”
　　“来人！快，快帮忙抬石头！”
　　此时洞穴内少年已不太多，虽害怕得双腿哆嗦，但个个眼神凶狠，一个黑袍壮硕少年直接骑上蛇人腰部，挥拳锤向他面部。
　　蛇人上半身就是个中年男子，此刻毫无还手之力，三四个少年搬来巨石，压住了胡乱甩动的蛇尾，另有人拿着把短匕首拼命地划向蛇身，期待能将蛇人开膛破肚。
　　胖子跑去宿云川身边，将吐血的他从地上扶起，拍着他的后背：“小傻子，你你你快别吐了，再吐下去又成傻子了！”
　　宿云川气血翻涌，眼前白光阵阵，耳朵里“嗡嗡”作响，如同千万钩子在他体内搅动，又似无数条丝线，将他切为粉末，没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