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发癫》许棠溪亭

3、仙门弟子

　　胖子半搂着宿云川，看着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嘴角一抹猩红夺目，偶尔溢出痛苦的呻吟，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小傻子，你刚才好厉害呀！可是……我看到有黑气从你身体冒出，你……不会是被邪祟上身了吧！”胖子泪眼糊糊，收紧手臂：“不过还好你没死，我想我娘了，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也不欺负你了，我重新赔你一个小莲花坠子……小傻子，你是不是要死了？你可……”
　　“咳咳……咳……还没死呢，咳咳，别……别哭丧了。”
　　宿云川忍着胸口的剧痛，轻轻地喘息，压着喉咙的痒意，慢慢支起自己的身体，拍了拍胖子的手臂后，望向蛇人那边。
　　蛇人表皮已鲜血淋淋，依然在狰狞的扭曲，只是挣扎幅度已经小了很多。少年们卯着劲地往死里打，蛇人面部被打得看不出原样，旁边的血里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腰间挂着玉玦的紫衫少年走了进来，愣怔片刻，冲上去推开骑在蛇人身上的少年：“滚开，你们放开我爹！都滚开！”
　　此话一出，其余少年皆是一愣！
　　“漆吴光，你说他是谁！”黑袍壮硕少年被推倒在地，目眦欲裂地吼道。
　　“这妖物害死这么多人！你居然喊他爹！”
　　“原来你骗我们来，是给你爹当口粮的！”
　　“费什么话，打死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
　　宿云川眯了眯眼，上一世不明白的点这才隐隐有了头绪。
　　上一世蛇人喝了他的血后，仓皇离开，每隔几个小时蛇人会再次出现，陆陆续续将洞穴内的少年们都吸干，而他被咬后浑身僵硬，手脚发麻动弹不得，只能留下和一堆干尸作伴。
　　蛇人每次吸完三人后，来宿云川这补吸两口，舔尽嘴唇上的鲜血后离开，前两次宿云川以为自己眼花，直到第三次他确定，自己的血泛着金气，连带着蛇人嘴里都冒着金气。
　　洞穴里腐臭气息浓郁，直到第三天，有人给昏迷的宿云川喂了碗水，让既渴又饿的他见到了一点生机，紧紧抓着来人的手不放。只是自己当时毫无力气，嘴唇干裂嗓子也发不出声音，没来得及说话这少年就离开了。少年的紫衫腰间，就挂着枚蟠虺纹的玉玦。
　　之后洞穴入口处偶尔会放张饼和一碗水，宿云川手脚僵硬爬过去，顾不上食物是否有毒，囫囵吞下。
　　恢复了些体力，手脚的僵硬感退去，他才艰难地扶着石壁走出洞口，在黑暗中走了段距离，眼前出现三个岔路。宿云川仔细听了听，朝着没什么声音的左边走去，很快就看到一个山洞里，躺着十几个少年，各个白色劲装束身，衣襟绣银丝云雷纹，腰间别有佩剑，此刻都双眼紧闭，无知无觉。
　　皮肉碾过石砾的声音稀稀疏疏传来，宿云川往石头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蛇人俯身靠近一少年，深深吸了口气，只见一股青气从少年口鼻之处冒出，丝丝缕缕进入蛇人口鼻，转瞬间少年如同被按灭的灯，立刻暗淡下去。
　　宿云川死死捂住自己口鼻，憋得脸色通红，然而并没什么用，蛇人吸了两人后，一脸餍足的直冲他来。
　　宿云川被蛇尾缠住腰身，勒得骨骼咔咔作响。
　　“还是你最香。”蛇人嗅了嗅宿云川的脖颈，换个地方咬了下去。蛇人吸了两口后，立刻贪婪又克制地停了口，这两口立刻能净化自己周身浊气，浑身舒畅，灵气阻塞之处立即运转畅通无阻，但是多吸一口立刻经脉逆流，功亏一篑，不能更进一步。普通人的血只能抵抗饥饿，仙门弟子的灵气虽有助修行却不相容，此时正好相抵。
　　蛇人抛下瘫软下去的宿云川后，去调息内化。
　　宿云川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蹲着紫衣少年，此刻焦急地推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紫衣少年见他醒了，拉起他就往一个洞穴跑去，之后七拐八拐，风声入耳，前方也越来越亮，宿云川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阳光。
　　紫衣少年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保重。”说完后，转身又跑回山洞中。
　　***
　　两人上前拉开漆吴光，其余少年们继续攻打着蛇人，就在这时，蛇人睁开了他血红的眼睛。
　　“退后！快退后！”宿云川急促喊了两声，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他拍了拍旁边的胖子，胖子立刻吼叫：“退后！全部退后！快！快回来！”
　　几个少年人听到喊声，很是机警，快速远离蛇人，蛇人嘶吼一声，尾巴冲着几人横扫过去，跑在最后的俩人瞬间被扫飞出去，撞上石壁，一人晕了过去，另一人浑身抽搐，鲜血狂涌，她的手缓慢伸向哥哥的尸体方向，正是那个8岁的女童。
　　“反正都得死，跟它拼了！”
　　“杀了它！”
　　黑袍青年转身，其余几个少年也都停下逃跑步伐，面向蛇人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漆吴光搀扶着蛇人道：“爹，你受伤了，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蛇人此刻面目全非，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来个“走”后，扭动着蛇身和漆吴光一起离开。
　　不知谁喊了一声：“漆吴光，你不得好死！”
　　漆吴光身形一顿，很快隐于黑暗之中。
　　众少年这才神情放松，欢呼起来，大家身上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伤，此刻痛觉才清晰起来，有的去搀扶还活着的伙伴，有的扯下衣条包扎止血，稍作整顿后，黑袍少年对大伙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都是被漆吴光骗过来寻找仙器法宝的，已经有许多人丧生，但是我们活下来了，那就是命不该绝！大家有武器的拿好武器，没有的就就地取材，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逃出去的！”
　　“好！听谷南风的，带我们逃出去！”
　　“南风哥，我跟着你！”
　　“我也一起！”
　　……
　　众少年立刻信心激增，去找趁手的兵器，甚至有少年去拉扯那些尸体的衣服，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刀具，顺手扯下服饰玉佩。
　　谷南风走到宿云川跟前：“这位少侠如何称呼？可否加入我们？一起逃出去？”黑袍沾满乌血，此刻正扯着袖角，擦拭着自己拳头上的血迹，擦到伤口处裂了裂嘴角。
　　“咳咳……咳咳……”
　　胖子立刻拍了拍宿云川的后背，宿云川缓了缓，才扶着胖子的手，艰难地站了起来：“咳咳……宿云川……咳咳！”
　　宿云川身形单薄，脸色冷白，低眉咳嗽时嘴角嫣红夺目，如同枯竭之地冒出的、黑气缭绕的美人桃，温柔蚀骨。
　　“你没事吧！”谷南风伸手欲搀扶宿云川，胖子快了一步挡开。
　　“抓紧时间，尽快离开这里。”宿云川微皱着眉头，声音沙哑道。
　　谷南风没再说什么，冲着众少年喊了声后，大家跟着他往唯一的出口走去。胖子和宿云川俩人跟随在最后。
　　岔路口处，众人面面相觑。
　　“南哥，往哪走？”
　　“三条路，走最中间吧。”
　　“左边不能走，碎石更细且多分布在边缘，一看就是那怪物常去之地。”
　　“右边有风声，应该离出口近！”
　　宿云川手指微动，掩住嘴唇咳了两声，胸口的闷痛仿若加强两分。
　　众人叽叽喳喳一阵，谷南风拍板，走右边。走了一阵后又出现岔路口，分析一番后继续前进，前方光亮传来，还伴随着兵器相撞之音。
　　待少年们跑出洞口，适应了眼前的光线，才看到几个仙门弟子个个手持长剑，飞窜上下，在合力围攻蛇人。
　　这蛇人先前受创，此刻已力竭，眼看要支撑不住，看到逃出的众人中的宿云川，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
　　拼死一搏的爆发力惊人，谷南风大喊：“快闪开！”已是来不及。
　　在众人或惊呼或被撞飞之中，蛇身碾过躲闪不及的两名少年，蛇尾扫开碍事的胖子，卷起宿云川送至嘴边，耳边传来凄厉的吼叫：“小傻子！快躲开！咳咳！”
　　眼看蛇人就要咬着宿云川的脖颈，一把寒气凛然的剑擦过宿云川耳廓，直直扎入蛇人嘴中，穿透脑袋后，快速抽出，鲜血瞬间溅出，浇了宿云川一头。
　　宿云川刚才还在拼命蓄力聚气，此刻只觉缠着腰身的蛇尾一松，失重感传来一瞬后，又被人一把搂住，头上腥臭的血瞬间染入此人胸口，玷污了一片雪白。
　　此人搂着他，毫不费力地踩着蛇人使其跪地，剑直直插入男子胸口，微微搅动后，一颗冒着黑气的圆丹被剑剜了出来，黑丹离体，蛇人的蛇尾消失不见，露出两条人腿来。
　　“不！爹！”漆吴光被两名仙门弟子扣押在地，此刻竟挣开束缚，拼命跑向他爹，却被谷南风拦住，一拳挥了上去。
　　白泽挽剑将妖丹收入袖中，这才松开挣扎的宿云川，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仿若等待千年，要将他一举一动刻入心间，藏于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