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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爷支棱起来啊 小厮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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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去沏了一壶新茶,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奉了一盏茶,又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茶是龙井,香气很正。
方洛恩捧起茶盏,忽然想起陈萧杨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只喝我倒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对面翘着腿闭目养神的陈萧杨。
“……这茶是你倒的吗。”
陈萧杨软绵绵睁开眼。
“不是。”
方洛恩把茶盏放下了。
陈萧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姐,这是左相府,何润山再蠢也不会在自己书房里给人下药。”
“谁知道呢。”方洛恩说,“侯府都能有内鬼,左相府凭什么没有。”
陈萧杨笑不出来了。
“回去之后,把刘帮工审了。”方洛恩说。
“嗯。”
“要顺着他那条线往上摸,右相府收买下人,是只针对你,还是对所有跟他们不对付的朝臣都这么干?如果是后者,你就不是一个人。”
陈萧杨把茶杯往旁边桌上一搁,撒了不少茶水出来:“果然是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方洛恩没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脚步沉稳,后面的脚步轻快,像是随从。
陈萧杨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整了整衣襟。
门开了,何润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居家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洛恩垂着眼,往陈萧杨身后站了半步。
“侯爷好早。”何润山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语气不咸不淡,“老夫记得约的是辰时议事,这会儿不过卯时吧。”
“睡不着。”陈萧杨说,“干脆早点来。”
“睡不着?”何润山接过老仆递来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是睡不着,还是不敢睡?”
陈萧杨笑了一下。
“何大人消息灵通。”
“京城就这么大。”何润山说,“昨晚永宁侯闯右相府,把冯建安的四公子打了,还从他后院里带走了一个女人。这件事,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老夫想不知道都难。”
他放下茶盏,看着陈萧杨。
“侯爷今天来找老夫,是想要老夫在朝堂上替你说句话?”
“不是。”
何润山挑了一下眉毛。
“那侯爷想要什么?”
“何大人什么都不用做。”陈萧杨说,“冯建安弹劾我的时候,何大人站在旁边看着就行。”
何润山沉默了一瞬。
“侯爷这是信不过老夫?”
“我是信得过何大人才这么说的。”陈萧杨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何大人跟冯建安不合,满朝皆知。如果何大人贸然在朝堂上替我说话,冯建安定会把弹劾我的事,变成弹劾我和你的事,到时候何大人被拖下水,我的罪名反而坐实了。”
何润山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侯爷想得倒是周全。”
“挨打挨多了,也要学着躲的。”
何润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感觉眼前的青年跟以往不一样了。
“那侯爷打算怎么应对冯建安的弹劾?”
“跪着哭。”
何润山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侯爷。”他说,“你知道冯建安弹劾你的折子里,会写什么罪名吗?”
“私闯朝臣府邸,强抢民女。”
“这两条,哪一条都不是跪和哭能糊弄过去的。”
陈萧杨没说话。
“私闯朝臣府邸,往小了说是年少气盛,往大了说是目无王法。而强抢民女,冯建安要是咬死了这四个字,你的侯位就保不住。陛下再念旧情,也不能为了你破律法。”
他的目光落在陈萧杨身上,语气不紧不慢。
“除非——”
“除非那个民女,不是民女。”方洛恩忽然开口。
何润山的目光移向她。
方洛恩往前走了半步,和陈萧杨并肩站在一起。
“何大人。”她说,“冯建安弹劾永宁侯强抢民女,前提是那个被抢的人,真的是民女。”
何润山看着她,没说话。
方洛恩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何润山重新打量了一遍方洛恩,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襦裙,袖口的兰花刺绣,外面罩着的男人外袍。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侯爷。”他说,“你这个丫鬟,可不太像丫鬟。”
“何大人说笑了。”陈萧杨说,“她就是丫鬟。”
“是吗。”何润山端起茶盏,没再追问,“那就当她是吧。”
何润山喝了一口茶。
“侯爷,老夫问你一件事。”
“何大人请说。”
“冯宁松从你府里偷走的人,就是她?”
陈萧杨没有否认。
何润山放下茶盏。
“那冯建安弹劾你,就不成立了。”他说,“你只是从右相府带回了自己的人,冯宁松从你府里偷人在先,你登门要人在后,说到陛下面前,你是占理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前提是,你得证明那个人是你的人。”
“侯爷,你想让她以什么身份站在你旁边?”
陈萧杨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天已经亮了。
“表妹。”他说。
“我对外说她是我的远房表妹。”
何润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侯爷今天来找老夫,想要的不只是老夫不开口吧。”
陈萧杨没说话。
“你是想要老夫在陛下问起来的时候,帮你把她这个表妹的身份坐实。”
陈萧杨站起来,双手交叠,对着何润山行了一礼。
何润山没有扶他,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
“侯爷。”他说,“老夫可以帮你。但老夫有一个问题。”
“何大人请问。”
“你为了一个人,得罪右相,丢掉前程,甚至可能丢掉侯位。你图什么?”
陈萧杨直起身。
他看着何润山,想了一下。
“不重要。”陈萧杨说,“只是这个人,现在唯一能依傍的只有我了。”
何润山似在思考,低头握住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
“天亮了,侯爷该去上朝了。”
陈萧杨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方洛恩跟在他身后。
“他真的会帮我们?”方洛恩低声问。
“他会。”陈萧杨说。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
方洛恩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何施月已经……”
“他不知道。”陈萧杨说,“在他印象里,何施月现在还被关在闺房呢。他刚才在书房里看你那一眼,估计正疑惑你的衣服怎么跟她丞相府样式一样。”
方洛恩沉默了,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等他主动来找我们,早点识破何秋吟的奸计也好。”
两人走到前院。范哲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几步迎上来。
“主子,马车备好了。”
陈萧杨点头。
“何施月呢?”
“已经送回侯府了,到了之后喝了半碗粥,睡了。”
“何秋吟的人还在搜?”
“还在搜,不过搜不到侯府去。”
陈萧杨转过身,看着方洛恩。
“你先坐马车回侯府,我得去会会冯建安那老狐狸了。”
方洛恩看着他。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外面的锦袍给了她,晨风把他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动。
方洛恩没再说什么,把锦袍脱下来递给他,她跟着范哲走向侧门。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陈萧杨。”她叫他的名字。
“嗯?”
“别跪着哭。”
陈萧杨愣了一下。
“站着说,你可是永宁侯。”
她转过身,跟着范哲走出了侧门。
陈萧杨站在原地,没有答话,穿好了外袍就往正门走去。
天已经彻底亮了。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那是整个大炎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马车里,陈萧杨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方洛恩最后给他嘱咐的话。
他其实想说他当然不会跪,那是原主的性格,又不是他的。
既然要他来改写原主命运,那他定然是要站着的,他这辈子就没服过谁,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但这些他没说出口,一是怕祸从口出,二是方洛恩知道了,肯定要笑他不可。
他比较怕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