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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他的手丑 马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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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右相府侧门外。
方洛恩被陈萧杨扶上车,刚坐下,就听见车厢外面传来范哲压低了的声音。
“主子,右相府的人跟上来了。”
“多少人?”
“两个。不像要动手,像是要盯着咱们回府。”
“让他们跟。”
陈萧杨在她对面坐下。马车里的灯笼点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方洛恩看着他,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搭在膝盖上。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面,轱辘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内鬼是谁?”方洛恩问。
“厨房的刘帮工。”陈萧杨没睁眼,“她儿子欠了赌债,右相府的人替他还了,让他往你粥里下药。。”
“人呢?”
“关在柴房。”
方洛恩没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绯色纱衣。腰侧的衣结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底下那截皮肤。
青紫色的掐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更触目了,边缘已经泛黄,淤血正在慢慢散开。
那上面三个指印更深了,旧的淤青还没消,新的力道又叠上去,紫里透着黑。
陈萧杨看着那片淤青,没有说话。
“别看了。”方洛恩把衣襟拢了拢,“丑死了。”
“不丑。”陈萧杨的声音闷闷的,“是他的手丑。”
方洛恩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
“明天怎么办。”她问。
“冯建安会弹劾我。”陈萧杨说,“这次弹劾够把我这个永宁侯撸掉了。”
“你都知道还闯。”
他偏过头看她:“但我忍不了他们这么欺负人。”
方洛恩看着他。
“姐。”他忽然说。
“嗯?”
“以后别喝别人给的东西了。”
方洛恩愣了一下。
“……行。”她说。
“只喝我倒的。”
方洛恩没接话。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
陈萧杨扶她下车的时候,方洛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在右相府,是不是伤了冯宁松?”
陈萧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欺负你。”他说,“我打了他一拳,就一拳,打在脸上。”
方洛恩沉默了两秒。
“那颗金牙还在吗?”
“……没注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笑起来。
方洛恩没再说什么,陈萧杨扶着她走进侯府大门。
身后,两个右相府的探子隐在街角的暗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雪又开始落了。
而此刻,京城另一头,左丞相府的闺房里。
何施月把妆奁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摆满了整张桌面。
胭脂,黛粉,口脂,花钿,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膏脂。
她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是玫瑰膏子,掺了一点点朱砂。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颜色晕得很匀,是那种刚刚哭过又不太明显的红。
何施月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胭脂盒盖上,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把剪子。
她把剪子攥在手里,手心开始出汗。
在现代,她连只鸡都没杀过。
现在她握着一把剪子,在考虑明天要不要捅人。
何施月觉得自己应该哭,眼眶也的确酸了,但她硬生生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她把剪子放在桌上,开始闭眼翻原主的记忆。
然后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原主不是被冤枉的。
原主是真的和那个侍卫有私情。
侍卫叫沈凌,是左丞相府的府兵,长得不差,嘴也甜。
原主从小在深闺里长大,没见过几个英俊男人,沈凌值夜时多看了她两眼,她就害羞了。
原主的记忆里全是沈凌的好。
他替她捡过被风吹落的帕子,他在她经过时低头行礼的姿势比别人都端正,他值夜时望着她傻笑,她乐得一整夜没睡着。
何施月看得头皮发麻。
原主啊原主,你是真的恋爱脑。
更让她心凉的是另一段记忆。
庶妹何秋吟,比她小一岁,姨娘生的。原主一直觉得这个妹妹乖巧懂事,什么心事都跟她讲,包括沈凌的事。
何秋吟听完,红着眼眶说:“姐姐,你好勇敢,我就不敢像你一样,喜欢一个人就去靠近他。”
原主被这句话感动得不行,把自己和沈凌传信的途径都告诉了她。
她继续翻记忆,翻到原主被关起来之前的那几天,沈凌忽然不见了。
原主托人去找,找不到。她慌了,又去找何秋吟商量,何秋吟安慰她说没关系,沈凌可能是被调去别处了,让她耐心等。
然后就是那天夜里,原主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拖到后院。
后院里跪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了。
但原主认得那身衣裳。是沈凌。
何秋吟站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说姐姐和沈凌私通,她劝过很多次姐姐都不听,今晚两人要私奔被她撞见,她不得已才告诉了父亲。
何施月看到这里,恨得咬牙切齿。
原主的记忆里,沈凌跪在地上,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他的舌头被割了。
左丞相何润山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他没有问原主一句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后还是拂袖而去了。
原主被关进了这间闺房,第二天夜里,何秋吟便来了。
何秋吟没有带嬷嬷,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还挂着泪。
“姐姐,”她蹲在床边,声音软软的,“你快走吧,父亲明天要把你送到庄子上去,你这一辈子就毁了。我从后院角门偷了钥匙,你从那里出去,沈凌在那边等你。”
原主信了。
她跟着何秋吟从角门出去,穿过甬道,走到后院。后院里有一口水井,井边站着一个人,不是沈凌,是何秋吟的贴身嬷嬷。
原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下去。
“姐姐,你别怪我,沈凌也会下去的,你们在下面好好做一对鸳鸯。”
然后是一块石头砸下来。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何施月猛地睁开眼。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细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明天,这双手也许会被井水泡得发白。
何施月把剪子拿起来,塞进左手的袖口。袖口窄,剪子硌得手腕冰凉。
她又从妆奁里拿了一根银簪子,簪尾磨得很尖,她塞进了右手的袖口。
两样东西都藏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从外面钉死了,推不开。
她透过窗缝往外看,院子不大,正对着她的是一道月门,月门外面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左转,是后院。
那口水井。
何施月把视线收回来,院子里没有人,没有守卫,没有丫鬟,什么都没有。把门锁上就够了。
何施月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月门,甬道,左转,水井……
从她的房间到水井,大约要走两百步。
凌晨何秋吟来,一定会带她走这条路。
她把路线记牢,回到床边坐下。
蜡烛还剩半截,火光晃了晃,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缩成一团。
何施月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
为什么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陈萧杨、李恪他们呢?他们穿过来没有?在哪里?有没有人来找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这次逃不出去,她就得变成井下冤魂了。
何施月把左手的剪子又往里塞了塞,硌得手腕生疼。
她吹熄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