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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侯爷还当吗?   右相府 ...

  •   右相府的夜比侯府热闹。
      方洛恩听见前院传来的丝竹声,隐隐约约的,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在办什么宴席。
      门锁响了一声。
      方洛恩放下酒杯,站起来。
      门开了,冯宁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笼的小厮。
      他今晚穿了一身绯色的锦袍,和方洛恩身上的纱衣颜色一样。这个巧合让方洛恩胃里翻了一下。
      “哟,喝上了?”冯宁松走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桌上那杯酒,笑出一口黄牙,“好,懂事,本公子就喜欢懂事的。”
      两个小厮识趣地退出去,门又关上了。
      冯宁松在桌对面坐下,拿起方洛恩倒过的那杯酒,转了转杯沿,对着她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听说你是侯府的表姑娘?”他把酒杯放下,“陈萧杨那个废物,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俊的表妹?”
      方洛恩没说话。
      “不说也没关系。”冯宁松站起身,绕过圆桌,朝她走过来,“反正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侯府的表姑娘也好,路边的小乞丐也罢,进了这个门,就都一样。”
      他的手伸过来,捏住了方洛恩的下巴。
      和三角眼掐她腰的动作一样,拇指和食指卡住下颚骨,中指托起下巴,力道很重。
      方洛恩的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但她没动。
      “性子还挺烈。”冯宁松笑着,松了手,又去扯她腰侧的衣带,“本公子就喜欢烈的,烈的才有意思。”
      方洛恩的手指在身后摸索着,摸到了桌上的酒壶。
      瓷的,有一定分量。
      冯宁松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带着酒气,手已经扯开了她腰侧的衣结。那处被三角眼掐出的淤青暴露在空气里,青紫色,三个指印根根分明。
      冯宁松低头看了一眼,不但没有停,反而笑了一声:“谁弄的?倒省了本公子的事。”
      方洛恩攥紧了酒壶。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冯宁松不耐烦地直起身:“嚎什么?”
      “永宁侯府来人了!陈萧杨亲自来的,说、说要见公子!”
      冯宁松的表情变了,带着兴奋,像在听什么好笑的事。
      “来得好。”他把方洛恩的衣带重新系上,拍了拍她的脸,“乖乖等着,等本公子打发了你那废物表哥,再回来好好疼你。”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厢房,门重新落了锁。
      方洛恩缓缓松开酒壶,瓷面上全是她掌心的汗。
      陈萧杨来了。
      但是,明天要进宫面圣,他今晚就来闯右相府。这意味着什么,方洛恩不用想也知道。
      陈萧杨此时站在右相府正厅,身后只带了范哲一个人。
      冯宁松从后院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哟,侯爷。”冯宁松拱了拱手,礼数做得敷衍至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接我表妹。”陈萧杨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表妹?”冯宁松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什么表妹?本公子没见过什么表妹。”
      陈萧杨往前走了一步。
      范哲在他身后,手按上了刀柄。
      “冯宁松。”陈萧杨没有叫他四公子,语气突然变冷,“我再说一遍,把人交出来,现在。”
      冯宁松脸上的假笑褪了下去。
      “陈萧杨。”他也连名带姓地叫回去,“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相府嫡子。在你永宁侯面前,我用得着听你的吩咐?”
      “相府嫡子。”陈萧杨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你知道,我表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这个右相府的嫡子,会怎么样吗?”
      冯宁松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陈萧杨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从我府里偷走的人,你给她下的药,你把她关在你后院的厢房里——”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冯宁松,我这个人脾气不好。”陈萧杨的语气反而更轻了,“以前在上学的时候,我父亲就说我,平时看着好说话,真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一直觉得他说得不对,今晚我发现,他说得挺对的。”
      他盯着冯宁松的眼睛。
      “我最后问一遍,人在哪儿?”
      冯宁松后退了一步。
      他见过陈萧杨在朝堂上装傻充愣的样子,见过他在牢里灰头土脸的样子,他以为永宁侯就是一个承了父荫的废物,一个被庶兄压得抬不起头的软蛋。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语气冰冷,眼神狠戾,让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后院。”冯宁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西厢房。”
      陈萧杨绕过他准备往后院走,脚步迈出去了,又忽然转过身来给了冯宁松面中一拳。
      冯宁松“哎哟”一声,伏着身子踉跄几步,鼻血喷薄而出。
      “陈萧杨!”他捂着鼻子喊,“你闯我右相府后院,还殴打官员!明日我就让我爹上折子弹劾你!你等着被流放吧!”
      陈萧杨脚步没停。
      范哲跟上去,经过冯宁松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表情,但冯宁松被他看得又退了一步。
      后院西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方洛恩正握着那只酒壶,靠墙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陈萧杨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新的黑色锦袍,玉簪还在,头发也没乱。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不断起伏着。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红烛,绯帐,还有拿着酒壶的方洛恩。
      他走进来,步子不快,走到方洛恩面前蹲下来。
      和上次在马车上一样的姿势,单膝点地,视线与她平齐。
      “姐。”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来晚了。”
      方洛恩看着他,他眼眶是红的,手也在发抖,和上次一样。
      她把酒壶放下。
      “你明天不是要进宫吗。”
      “没关系。”陈萧杨说。
      “什么叫没关系?”
      “跪没用。”他说,“哭也没用,冯建安反正都会弹劾我。”
      方洛恩沉默了两秒。
      “你的侯位呢?”
      “没了就没了。”
      陈萧杨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说话。
      “姐,我穿过来三个月了。三个月,我一个人,每天都在想你们在哪儿,还活着吗,我要不要去找,找到了怎么办,找不到又怎么办。”
      他的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
      他说:“侯位算什么,没了再挣,但我们大家必须在一起,缺一个都不行。”
      方洛恩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背。
      “走吧。”他把她从椅子上搀起来,和上次一样,“回府。”
      两人走出厢房,穿过月门,穿过垂花门。
      范哲在前面开路,右手按着刀柄,一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经过正厅的时候,冯宁松还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陈萧杨!”他在身后喊,“你今天带走她,明日朝堂上见!”
      陈萧杨没回头。
      “你最好祈祷朝堂上见。”他咬牙,“要是换个地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冯宁松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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